第193章較量（二）

  她用手帕的一角輕輕擦拭眼角笑出的淚水，說話時還有未消散的笑音：「哎呦喂，董老夫人，您這位兒媳可真是個爽朗不做作的性子，我喜歡！」

  董老夫人沒有抬眼與朱夫人對視，但她即使瞎了也能聽出來朱夫人話里暗藏的嘲諷。不欲多說，她此行的目的本還未說出口，只能一忍再忍。

  於是她牽強的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皮笑肉不笑的表情，道：「她性子向來很直接，這倒讓你看笑話了。」

  一旁被朱夫人笑得漸漸不自在的吳氏也尷尬的看了看坐在自己手邊的董老夫人，不敢貿然開口說話。

  朱夫人聞言，不甚在意道：「怎麼會，我可很是喜歡這樣性子的人呢！要知道，這偌大的朱府我是找不到一個能說得上話的人，雖說隔壁有個差我幾歲的弟妹，但她想來是個憊懶的人，除了要緊事不肯挪動出院子一步。」

  朱夫人這話說的善解人意，不知道的還真以為她很喜歡吳氏，想要吳氏與她做閨中密友，手帕之交呢。

  董老夫人波動了一下手上的茶盞，思忖再三，決定開口說今天的來意。這朱夫人是個成了精的狐狸，今日同她的這幾句交鋒便能看出，她與那朱家家主朱祿在外的名聲不相上下。

  她們已經在前廳等了這麼久，又看著她在自己面前演了這麼一場自演自導的戲。可她始終都沒有問董府人的來意，董老夫人知道這位朱夫人大的什麼算盤。

  儘管是個傻子，見到這在皇城風波中另一家主人公登門拜訪，還有什麼不明白的。更何況聰明如朱夫人，她現在說這麼多，不過是欲蓋彌彰，與董府的人揣著明白裝糊塗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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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董老夫人在心中打定主意，也想好了開口的第一句要說什麼來將話題引向正軌。可就在她微微張開嘴巴要出聲時，門外傳來了另一道女聲：

  「我的好嫂嫂，弟媳可是做錯了什麼，竟引得你在外人面前這般詆毀我的名聲。」

  得，又來一位不見其人先聞其聲的主兒。

  董老夫人將原本要說的話咽回去，拿起手中得茶盞淺淺嘗了一口——確實甘甜，但還不至於唇齒留香。

  看來今日在這朱府這台戲怕是要難唱了點了，這引人爭搶的旦角兒，究竟會落在誰頭上呢？

  來人是位三十左右的女人，身著黛藍對襟煙羅裙，裙底繡著一隻孤零零的玉蘭花。膚色白皙，唇角掛著一抹似笑非笑。

  這一身打扮直直將女子周身清冷的氣質襯託了出來，憑著感覺估算，竟像是個剛過門兒不久的少婦一般。

  吳氏的用眼睛一眨不眨的瞧著這位走進來的女子，面上呆愣愣的，掩蓋不住羨慕與打量，手上卻不受控制的使了力氣，將茶盞捏的嘎吱作響。

  「瞧瞧，瞧瞧。看這是誰來了！」朱夫人甩著手中的帕子，隔著幾步路的距離親昵的虛空一指來人，「我這作為長嫂的，還說不得你這皮猴了！」

  赫然，來人正是朱夫人在後院時，囑咐下人去通知的二弟妹，也是方才廳內三人聊天時，朱夫人提到的那位「與她一牆之隔，差她幾歲，憊懶的弟妹」。

  朱氏一族的朱二夫人，朱贊章的二嬸娘，便這樣出現在了朱家大房的前廳里。

  董老夫人的目光在她們二人之間打量，若說只是巧合，那也是說給傻子聽聽罷了。

  只見那朱二夫人擺著腰肢款款走進正廳，竟是連個正經眼神都沒有分給坐在另一側的董府一行人身上。只是懶懶的打個哈欠，向坐在主位上朱夫人道：「說得說得，您是我的嫂嫂，有什麼說不得的。」

  朱夫人向她寵溺的笑笑。

  朱二夫人自顧自的坐在了朱夫人的身邊——前廳的另一個主位上。

  若說這朱氏一族的大夫人是個有著七竅玲瓏心的精明當家主母，那這朱府的二夫人就是與每個人都相處得恰到好處的溫柔如水的女人。

  這兩個人一個鋒芒外露，一個沉靜內斂。但不約而同地，都是腦子裡有著千千萬萬個想法的後宅女人。

  別看朱氏一族這一輩只有這兩個嫡生的親兄弟，但面對那一眾庶出的親戚確實一點也不發怵的。原因無他，外面有團結一致的兩兄弟撐著，內里便有這兩位賢內助幫襯著，打點著。

  兩個相差不了幾歲的女人，在這繁榮與污穢並存的朱府後院攜手打理出了一片屬於嫡出子孫的淨土。

  關鍵她們作為妯娌之間，這麼多年都未曾傳出一絲一毫不合的消息。

  只憑藉這一點，便不能輕看了這兩人中的其中任何一位。

  朱二夫人坐定後，瞧了瞧朱夫人手邊的茶盞，又看看自己手邊空蕩蕩的位置，不滿的抬頭，想要向自己的嫂嫂抱怨一句怎麼沒給自己備上茶點。誰知這麼一抬頭，竟掠過朱夫人的肩膀瞧見坐在下首的一行人——

  「這，這二位是......」朱二夫人遲疑的開口，倒也沒裝作才發現她們的樣子，只是態度依舊算不上熱絡。

  朱夫人回首，目光轉向董老夫人坐的地方，不知不覺，她們從來到朱府的大門開始，已經遭受了數不清的忽視。

  幾乎每個忽視的背後都有著或明顯或不明顯的不歡迎態度。就差將嘴伸到她們耳朵邊，沖她們喊：「朱府不歡迎你們，趕緊滾吧！」這幾個字。

  說實話，董老夫人活了大半輩子，還從未遭受過這樣的對待。更別提一隻在董府猶如井底之蛙的吳氏了。

  但董老夫人好歹是活了五十多年的人了，吃過的鹽比她們喝過的水都多。若說是最初在朱府外便遭到了比冷落更羞辱人的存在，那她大可甩袖拍拍屁股走人，總歸是還未進她們朱府的門。

  但現在不行了，她手上的茶都吃了半盞了，若是突然冒冒失失，不顧禮數的拍屁股走人，那不用等明天，今天吃午膳前整個皇城都知道董府在朱府面前落了下乘！

  萬不可走到這一步。

  董老夫人這時也抬頭隔著朱夫人側過去的肩膀瞧著那位朱二夫人，將心中想法盡數收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