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較量（一）

  董老夫人抬眼看著仍舊呆愣愣的瞧著朱夫人的吳氏，恨鐵不成鋼的瞪了她一眼，示意她別丟人現眼了，趕緊坐下來。

  

  朱夫人攜著婀娜的身段在主位上坐下後，不緊不慢的理理自己簪子上晃動的流珠。一抬眼，好似不經意間發現一般，笑道：「這位可是董夫人？您這副模樣是怎麼了？快些請坐，在我們朱家可沒有那麼多規矩，犯不著在一旁站著的！」

  說完還咯咯笑了笑。

  一段話嘲諷了吳氏兩次。先是笑話她的失態，再是暗諷她像個丫鬟，畢竟丫鬟是沒資格與主子同坐，只能站在主子身邊伺候的。

  偏生吳氏這個魚做的腦子還沒聽出來，只見朱夫人朝她「和善」的笑，她也不好意思回了人家一個笑臉，依言坐了下來。

  董老夫人頓時氣得七竅生煙，恨不得現在就將這丟人現眼的玩意兒扔會董府關起來。

  三位主子都落了座，前廳一時間不再那麼冷清。

  吳氏垂著眼皮默默的想著待會兒怎麼同這位朱夫人提起董慕瑤和朱贊章的事，心裡忐忑不已。

  董老夫人也思忖著怎麼開口比較好。

  諾大的廳內，三人里兩個都在想著心事。只有這位朱府的正經主子依舊如進門時一般，嘴角帶笑，好似沒有意識到這凝重的氛圍一般。

  朱夫人端坐後，餘光掃了一下坐在下首的董老夫人和吳氏一眼，眸中划過一道暗芒。

  隨後她驚呼一聲，「呀，這，這怎麼沒人給二位上茶呢！」

  「快來人！」朱夫人向門外喊道：「你們這群好吃懶做的胚子！客人在我府上靜候許久竟沒有一人為其上茶，你們這麼坐讓我出門在外這臉往哪兒擱！」

  朱夫人一邊招呼著下人們快快上茶，嘴裡還不忘「教訓」她們。好似這下人做錯了什麼事，與主子沒有半點關係一樣。

  董老夫人依舊安安靜靜的坐在位子上不吭聲，沒有表示，也不搭朱夫人的茬。

  倒是吳氏，一聽朱夫人張嘴說話了，自以為與人家聊天的話頭被牽起來了，急忙出聲去接：「不礙事不礙事，朱夫人不必這般忙碌，我們也是剛剛才坐下的。」

  說話期間，下人們端著茶點魚貫而入，分別為她們這坐在前廳的三位主子擺案上茶。

  吳氏見狀甚至還起身接了一下，親手從那丫鬟的手中接過了茶盞。

  朱夫人看見這一幕眼裡閃過一瞬輕蔑的神情。

  丫鬟們將茶盞一一放下，正欲向坐在主位的朱夫人行禮告退，但卻被她一聲「慢著！」留了下來。

  「你們便是今日在這前廳當差的人了？」朱夫人從容的拿起手邊的茶，輕輕摩挲著茶盞卻不下嘗一口。

  丫鬟們不知讓她們留下是何意思，面面相覷後忐忑的回道：「是的夫人，今日是奴婢幾個在這邊當差。」

  朱夫人聽了她們的話，將手中的茶盞重重地放下，茶盞地邊沿與檀木的桌子相碰，發出悶悶的一聲重響。

  「大膽！」朱夫人怒喝道。

  丫鬟趕忙跪倒在地，不明所以的垂著頭，不知哪裡惹當家主母不高興了，但沒有一人敢出聲詢問。

  朱夫人板著一張臉，原本進屋後與董老夫人和吳氏談笑的模樣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個當家主母應有的威嚴。

  「你們這些將眼睛放在頭頂的蠢貨，看不到府上來了客人嗎？這麼長的時間竟是連一杯茶都奉不上來！我養你們何用！」

  董老夫人揣在袖中的手指動了動，對她這意有所指的話充耳不聞。只在心裡過了一遍後便當沒聽見一般，依舊垂眸，等著她處理自家的事，教育自家的人。

  丫鬟們被訓斥了，匍匐在地瑟瑟發抖，但依舊沒有一人出聲辯解。

  端看著下人的反應，便知道朱夫人在朱府上是怎樣的地位，使著什麼樣的手段。

  朱夫人端著架子教訓了幾句，面上還有未曾消散的怒火。但她的目光向董老夫人上一瞥，好似又突然注意到什麼一樣。「強迫」自己坐了下來，對下方戰戰兢兢的下人們說道：

  「罷了，看在今日府上來了貴客，我就不另外懲罰你們了，每個人扣掉半年的銀錢長長記性吧！」朱夫人大發慈悲的說道。

  跪在地上的丫鬟們趕忙應聲，不敢有一句怨言。

  朱夫人擺了擺手，示意她們推出去。丫鬟們恭敬的福身，然後井然有序的消失在了廳內。

  待她們走後，朱夫人又理理自己的髮鬢，面上帶著一副頗為歉意的笑：「真是不好意思，讓董老夫人看笑話了。」

  董老夫人聞言，好似才回過神，不知道方才發生了什麼似的，「哦，沒事沒事，你的家務事，是我們失禮了。」

  兩個老狐狸三言兩語的當著面打太極，將腳下的球踢來踢去，不肯認輸分毫。

  吳氏捧著手中的茶盞，她看不太懂董老夫人和朱夫人之間激烈的暗流。只覺得兩人在說話自己插不上嘴很是尷尬。她眼珠向下一票，看見手中的茶，迫不及待地品嘗了一下。

  「嗯，不錯，不愧是朱府地茶，喝著就是甘甜無比，唇齒留香！」這厚著臉皮上趕著誇讚地模樣，讓董老夫人的後槽牙緊了緊。

  朱夫人聞言忍不住笑出了聲，她的容貌本就端莊秀麗，合身剪裁的衣衫襯得她愈發華貴雍容。

  吳氏坐在下首看著朱夫人笑著的模樣眼裡透露著艷羨和淺淺的嫉妒。

  她想，同樣都是府里的正頭夫人，夫君也都是在朝為官的侍郎，憑什麼她的日子過得如此舒心，想要什麼有什麼，在皇城的貴婦交友圈裡還被人奉承討好著。

  而自己......而自己如今卻要被關禁足，來這裡為自己的女兒討親事還要被迫挨一頓罵。

  吳氏心裡升起濃濃的不甘和怨憤。

  朱夫人笑時雖然爽朗，但該有的禮儀還是有的。只見她手上拿著一塊兒秀氣的手帕，輕輕掩飾著嘴角，除了迴蕩在周圍的聲音，餘下的只有一雙雖上了年紀長出了不少皺紋，但已經精明的眼睛。

  朱夫人一連笑了好幾聲，直把早上醒來時的不愉快笑了出去才罷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