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二十章 失望

  「娘娘，這些話您可千萬別放在心上，而且這天底下哪有做皇上的，沒有後宮啊，如今皇上獨寵您一人，已經是非常好看的局面了，您也知道，開後宮，並不是為了享樂……」

  宮女的話，響在耳側，嘰嘰喳喳的。

  葉卿舞卻半句都聽不進去，就好像聽不到人說話一樣。

  過了一會兒，似乎宮女不說話了，葉卿舞才道:「你說，天底下的皇上，都一樣是嗎？」

  「是啊，娘娘，您又何必自尋煩惱呢？」這個宮女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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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啊，我又何必自尋煩惱。」葉卿舞自嘲一笑，看著滿園子裡的盆栽，顯然沒了再逛下去的心思，她語氣有些疲憊:「回去吧。」

  「是，娘娘。」宮女不知道自家娘娘在愁些什麼，聞聲只是扶著她轉身離開。

  回到明珠宮，也許是看到了宮殿上面的牌匾，那宮女又自作聰明道:「您看著牌匾上的字，可不就是把您當成掌上明珠的意思嗎？而且，咱們國也叫明珠，您的宮殿也叫明珠，您一看就是皇上心尖尖上的人物，怎麼可能會失寵呢？」

  葉卿舞看了她一眼，語氣有些冷淡:「不必再說了，本宮知道了。」

  若是繡春和蘇璇兒在場，一定會敏銳地發現，她們娘娘，應當是難過了。

  傍晚，繡春和蘇璇兒回來的時候，葉卿舞誰都沒讓跟著，正坐在院子裡，剛剛立春沒多久，更深露重，葉卿舞的披風上面，都蓋了一層白霜。

  不知道在這冰冷的院子裡坐了多久。

  「娘娘，怎麼坐在這兒？是不是奴婢們回來的太遲了？」繡春小心翼翼地靠過去，低聲問。

  「不是，你們回來的正好。」葉卿舞看向繡春，像沒事兒人似的:「我讓你買的紅絲線還有金線呢。」

  「娘娘都在這兒了，其實刺繡局的人也有新的絲線，不需要咱們出去買。」繡春不懂，為什麼葉卿舞非要她們出去買。

  「我不想用這宮裡的東西，總覺得髒，也覺得配不上他。」葉卿舞低聲道，她的雙手摸過這些金線，金線在月光下發出了精緻的光澤:「我想給他繡個荷包。」

  「繡荷包？娘娘這種事情怎麼能讓您來呢？我和小春都會，讓我們來就好了。」蘇璇兒不解。

  「這個荷包意義非凡，所以我想自己繡。」葉卿舞苦笑了一聲，言語之間，都是沉重的情意。

  「娘娘，您這是怎麼了？」

  話都說到這兒了，傻子都察覺到了她情緒不對。

  「我沒事，你們都回去睡吧，我也要回去睡了。」葉卿舞打起精神來，不想讓這兩個小丫頭替她擔心。

  「娘娘，今晚皇上沒有過來。」繡春想，會不會是因為這個原因？

  「他今日忙，已經提前差遣魏公公過來說過。」葉卿舞淡淡道。

  既然不是皇上沒來，那到底是什麼事呢？

  繡春不明所以地扶著葉卿舞回了殿內，蘇璇兒卻若有所思。

  當晚，葉卿舞失眠了，她看著天花板，突然有點恐慌，早已經習慣了身邊睡一個人，身邊增高的溫度，可是，如果哪一天，自己失去了這個溫度，那又該怎麼辦？

  答案是，不知道。

  原來，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她就已經這麼依賴赫連暝了嗎？

  這不是好現象。

  「娘娘，睡前要喝杯乳酪助眠嗎？」蘇璇兒本來已經離開了，不知道為什麼，卻又突然出現。

  「你怎麼還在？還不去睡覺嗎？」葉卿舞打起精神來，坐起來接過乳酪，不解道。

  「娘娘，您心情不好，或許，可以同奴婢講。」蘇璇兒跪坐在床邊，端端正正的。

  「嗯？你怎麼看出來的？」葉卿舞抿了一口溫熱乳酪，心裡莫名寬鬆了一些。

  「看出來的，娘娘摸那些金線的表情，就好像再也不見了一樣。」蘇璇兒找了一個不怎麼恰當的形容，逗笑了葉卿舞。

  「你這個形容倒是有意思。」她一口喝乾淨乳酪，窩在被子裡，半晌道:「璇兒，你上來。」

  蘇璇兒一驚，有點沒反應過來。

  「來，上來。」葉卿舞又耐心地重複了一遍。

  蘇璇兒不像繡春，對著葉卿舞，做什麼事都誠惶誠恐的，她思索片刻，覺得葉卿舞不像是在逗她玩兒，便一本正經地坐了上去。

  葉卿舞緩緩吐出一口氣，整個人倒在她的大腿上，閉上了眼睛。

  不知道過了多久，她低聲開口。

  「我和赫連暝第一次認識，其實不怎麼愉快，我做夢都想離開他，怎麼會有這麼不講理，這麼冷淡的混蛋呢？」

  說到這兒，她自己都笑了:「後來，我覺得，他都和我在一起了，怎麼能和別人在一起呢？我心安理得地成了正妃，想要讓他陪我一輩子。」

  蘇璇兒沒說話，只是做一個沉默的，合格的傾聽者。

  「我以為我們一輩子就是這樣了，我賣賣藥，治治病，做點小東西賺錢，他做他的王爺，大將軍，可是誰知道，京城突然說他反叛。」

  說到這兒，葉卿舞臉上的笑帶了更多的回憶:「我還以為，這次完了的時候，夜修，他安排的夜修，給了我又一次希望，我們到底是怎麼走下來的啊，一個又一個外人眼裡必死無疑的局面，被我們強行改變……我很開心，我在陪他並肩戰鬥。」

  那現在呢？

  蘇璇兒很想問一句，現在怎麼了。

  但是她沒說出口，葉卿舞已經說出口了。

  「現在這樣，不對。」她低聲說著，語氣卻很堅定:「我被困住了，璇兒，我被困住了。」

  蘇璇兒睫毛一顫，她突然懂了，懂這位特立獨行的王妃，懂這位被迫母儀天下的皇后，懂了一點點，萬人敬仰的葉卿舞。

  「我被困在這紅牆灰瓦中，困在一個皇后的名號里，我要和一群女人，祈求赫連暝的疼愛，祈求上天讓我為他誕下一個皇子，然後陷入永無止境的爭鬥……為了皇帝的寵愛，不擇手段……」

  似乎說到這裡，她說不下去了，眼淚順著自己的眼角落了下來，流在了床單上，變成了一個很醜的水漬痕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