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四十九章搬新家

  因為並不是一走不回，李恬這家搬得也簡單，除了四季衣裳並些細軟之外，旁的一概不帶。饒是如此，也瀝瀝拉拉收拾了小半月。中秋過後，又花了小半月時間，售賣果子園裡產下的果子。到了九月初六這日，兩家人這才浩浩蕩蕩的啟程。

  李好自來不愛交際，雖到許留鎮已有大半年的時光，也只是各到褚東升、蔣臣、姚大叔等幾家略坐了坐，左鄰右舍的街坊們，雖然見了面也會打招呼寒暄幾句，卻不怎麼習慣到旁人家串門子，時間久了，就不免有些發悶。

  聽聞李恬一家終於到了，忙忙地帶著小兒子大閨女和妞妞，去了李恬那裡。

  她到時，李恬這邊才剛把箱籠什麼的安置好，大家正在宋大江的帶領下，里里外外地看新宅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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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瞧見她帶著仨娃子，一個丫頭和一個約五十歲上下的婆子腳步匆匆地進了院，李恬不由得笑：「你還是當老大的呢，我們這好歹也是喬遷新居，就空著倆手過來了？也不說給我們帶份禮！」

  李好身後的婆子忙笑道：「我們太太記著呢，心意先到，禮後到。」

  說著，快步向前，給李恬等人挨個行了禮，便沒口子誇起李靜李悅月牙並宋大河和李長亮來：「怪不道我們太太見天樂得跟什麼似的，也惦記得跟什麼似的。咱們家這三位姑娘可真真是生得嬌花似的好！老婆子我這雙眼，見過的閨閣小姐，沒有一千，也有八百，能比得咱們家三位姑娘的，至多不過一把手！咱們家的兩位爺也生得好，瞧瞧這身量，這腰板，真真是跟人家說的玉樹臨風似的！」

  今兒李靜穿了件湖水綠的交領短襦，深青的裙兒，安靜地立在那裡，倒像一朵安靜綻放的夏荷般清幽而自得。

  悅姐兒和月牙眼見又長高了，差不多和李靜一般高了。今兒穿著桃粉的上衣，柳葉綠的裙兒，倆人一左一右站在李靜身邊，亭亭而立，身量細長，娉婷裊娜，透著一股子青蔥鮮嫩。

  再看宋大河和李長亮，雖然都是普通的青色短打衣衫，見天跑生意，麵皮也略微黑些。但倆人都是腰板挺挺的，李長亮像她們老李家人的身子骨，骨架纖長，瘦瘦高高的，眉眼英挺，搭眼瞧去，端地是一副俊俏少年郎。

  宋大河和他大河是一卦的，身量魁梧中又透著一股子少年青澀秀氣，倆眼又黑又亮，鼻子高挺，一雙濃黑般的眉毛，形狀跟斧雕刀刻似的，看上去比李長亮面相略顯嚴肅沉穩，卻又是另一種英姿勃發。

  李恬笑看了幾人一眼，心裡感慨著娃子們都長大了，嘴上和那婆子調笑道：「不用你誇我也知道，我們家就我和老大埋汰些，他們家呢，也是老大埋汰些，餘下的人，哪一個都是頂頂尖的好人才好相貌！」

  婆子先是笑著說了聲是，接著又笑道：「姨太太也太會埋汰自己個兒了！您和姨老爺要是埋汰，這天底下，還有不埋汰的人麼？再說了，您埋汰自己個兒，也甭帶上我們太太呀！不是我當奴才的刻意在主家面前說好聽話兒。就我們太太這品格，這通體的氣度，人人見了都猜是哪個大家子裡出來的大小姐呢！」

  話音未落，她猛地抬起手，朝自己臉上給了一下子，笑：「這嘴又不把門，只管混說。我們太太可不就是大家子裡出來的大小姐麼？」

  李恬叫她逗樂了，宋大江在看人方面還是挺準的，給自家尋了羅三和明路，那是即有眼色又活道，關鍵是辦事勤勉，不脫滑。給李好尋的這個婆子，又是這樣。

  逗得了趣，棒得了場，卻又不是那種一味的胡扯海夸。

  笑著謝了她一句：「那我就承你的吉言了！」就朝招呼李好幾個往裡走。

  宋大海見她們敘完話了，這才上前和高大壯打招呼：「你這個一刻都不捨得停工的人，今兒也捨得歇工了？」

  這是宋大江回去的時候，和大家說起的。說是高大壯這條賺錢沒個夠的魚，到了滿大街都淌著錢的許留鎮，可算是如魚得水了。

  按說他那館子只做中午和晚飯兩次正餐的生意，和他們一樣的人家，多是兩餐正餐做完，到了時間就停工歇息。可他不，除了兩餐正餐之外，還要捎帶上宵夜，據說，因為早餐生意紅火，他還一度打起了早餐的主意。要不是沒尋著合適的人手，館子裡夥計也是怨聲載道的，一直喊累，他估摸著早把早餐那攤子也支起來了。

  饒是如此，他也沒讓館子閒著。在他館子開張的第二個月，就把早飯的那一段時間給賃出去了。為了不耽擱自己家的生意，也為了讓租客延長售賣時間，他還特意請褚東升在他那館子外頭給簡簡搭了個棚子。

  這麼一來，高大壯那館子幾乎算是一天十二個時辰營業了。

  他自己更是除非李恬家，還有高家那邊有事兒，館子的生意一刻都不耽擱。

  宋大江早對他這拼命勁兒無語至極，這會兒又忍不住說他：「大壯哥，不是我說你，如今館子生意這麼紅火，你也不差錢了，幹啥還得事事都自己上？也該尋個二鐺頭幫襯著你了。」

  不管兄弟倆說啥，高大壯只是呵呵笑。等倆人說完了才道：「我哪能和你們比？你們一家子，誰有事，誰要幹嘛，一大家子幫襯，我就自己個兒，自己要不加緊干，啥年月才能贊夠錢買臨江的那個院子，又指著啥接著開館子？」

  宋大江叫他說樂了，偏過頭朝李恬道：「大嫂，你聽見沒，有人心裡不滿牢騷呢。」

  李恬就笑橫了李好和高大壯夫妻倆一眼，朝宋大江哼道：「就你耳朵尖是吧？人家正主還沒明說呢，你幹啥急著替他們挑明？他們要有不滿牢騷，讓他們自己個說。他們要不說呀，咱們乾脆當作不知道！」

  宋大江恍然一拍頭：「是啊，我今兒該不是累暈了，咋這麼沒眼色呢？」說著，他朝高大壯笑：「才剛我啥也沒聽也來，就連你想買我大嫂手裡的那個宅子，還想開館子也沒聽出來！」

  高大壯一掌笑拍在他肩頭：「沒聽出來就沒出來，不過一句話罷了，想難為死誰？」

  李好則是笑看了眼宋大江，偏頭和高大壯道：「總聽人說吃人嘴短，從前我還沒啥感觸。不過今兒聽他們老二這一席話，我倒是有點點感觸了。趕明兒他要再去咱們那裡，有好東西你只管往上端。放心，虧不著咱！才剛人家不是已經把飯錢付上了麼？」

  這是指宋大江替夫妻倆挑明想買那宅子的話。

  一番話說得大家都笑起來，李恬笑得格外舒心，也格外感慨。

  人小的時候，關係融洽並不稀奇，稀奇的是長大了之後，特別是各自成家之後，還能如此毫無芥蒂地說笑。

  至於李好說那的宅子，當初李恬買下來的時候，就是先緊著李好高大壯夫妻倆使用。若他們不用，再說旁的。對此並沒什麼旁的想法。

  大家邊說笑邊往裡走，過了二門，就是內宅。

  這宅子就是按李恬後來規劃的，二十畝的宅子，一分為四。前院占地兩畝，內院占地四畝，後院留了兩畝，說是做花園，其實是李恬特意留下的，專供自己搗鼓稀罕的地方。

  雖說宋家眼下錢財並不寬展，但這是蓋祖宅，又是主院兒。親自在這邊督工的宋大江，還是依著自己能夠承受極限的來辦。

  磚是平頭百姓人家用的最好的清平磚。顏色靛青，磚體細膩，形狀厚重。沿二門花牆是一圈的遊廊，紅紅的廊柱，粉白的牆，厚重古樸的方形青地磚，鋪得整齊平整，襯著簇新的黛瓦，在瓦藍天空的映襯下，顯得格外的清新整潔。

  看上去讓人心情愉悅。

  李好不由得笑：「來時我還在說，這地方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的，孤伶伶的一座院子，不像是個居家過日子的地方。沒想到，到裡頭一瞧，還頗像個樣子。」

  李恬也笑。確實這宅子單遠遠看著，是有些孤伶，雖說眼下鎮子又往外擴了不少，但最近的住戶離這邊至少還有三四里的路。好似是個荒宅似的。

  不過她本來就有盤算嘛，也不在於這一時。就道：「眼下荒，那是咱們沒開始收拾，等將來，果子園造起來，那邊的園圃也跟著收拾起來，到時你再看還荒不荒了？估摸著好些人都羨慕咱們家呢！」

  宋大江原正指著宅子的各處，給宋大海和高大壯講解，哪裡蓋來是做什麼使，用得什麼磚什麼木料，裡頭放了些什麼家什等等。聽見這話，忙回頭道：「哎，大嫂，有件事我忘了和你說了。六月里二牛叔押船來送貨，我讓他和張少爺帶個話兒，若是他不急著擴大生意，再往裡投本錢，這兩趟賺的利錢，就先借我使使了。就在你們來前，二牛叔又回來一趟，說張少爺說了，他不急著使利錢。正好他那裡有小三百兩的利錢，姚大叔那裡我已經打好招呼了，也用他三百兩。再加我手頭和家裡剩下的銀子，差不多能湊一千二百兩銀子了。我正要說，等你們來了，就去衙門一趟，把咱買荒地的事兒給辦了。可著這些銀子，能買多少先買多少！」

  這事兒李恬還沒聽他說過呢，聞言怔了一下。

  正要說話，如今已一歲九個月，小腿很是利索的宋樂天，就不耐煩起來，在顧大嫂懷裡死扭活扭的要下地。正好李恬也想再問件別的事兒。

  宋大江也正想接著這話說別的事兒，見狀一把宋樂天小毛頭給拎到地上，指著後院的方向笑說：「那裡二叔專給你打了一兩架鞦韆，還挖了一個沙坑，你那裡玩去？」

  悅姐兒月牙早按奈不住想四處看看新宅子，宋大河和李長亮，對他們這些稍大一些人的人情世故套話，也有些不耐煩。朵朵和妞妞一個四歲多，一個六歲多，也都正是好玩的年紀。

  於是宋大江一發話，大家就一涌往後院跑去。李靜二丫和李好帶來的婆子，也忙都跟了過去。

  直到看著人進了後院兒，李恬這才笑說宋大江：「他自己手頭本沒多少錢，你幹啥還借他的？」

  宋大江就樂了：「這話大嫂現在還來問我？我一來是正缺銀子，二來嘛，要當咱們家人，咱不得先探探底兒？要是事事都只顧自己個兒，摳索得跟什麼似的，他就是再好，咱也得掂量掂量！」

  李好聽了這話，趕忙問：「那早先我讓你探探他定親了沒，你探了沒有？」

  宋大江再度撲哧一樂：「說起來這位張少爺也怪靈醒，我都不知道咱們這頭是哪個地方露了馬腳，人家就好似心有所感了。我不過隨口一問，他就紅了臉，話說得也吭吭吃吃的，不知道的，還當我要把他怎麼著了呢！」

  李好因這話，眼睛猛地一亮，看向李恬。這豈不是說人家也有意三丫頭？

  李恬先是朝宋大江笑說了一句：「要是都跟你這種探人法，我指定過不了你這一關！」

  她對銀子看得緊著呢，才剛相關沒多久的人，要借她的銀子，她當然得掂量掂量，當然了，幫襯過自己的，相處十分愉快，對對方的人品十分信任的除外！

  緊接著她看向李好，雖然張行廉的反應，讓她有些意外，但她可不覺得，這是張行廉在情感上對三丫頭有意。

  若是真的對這門親有意的話，大約會落在兩個字上，那就是：合適。

  年歲合適，門第強強也算合適，家財也合適，相貌也合適……

  等宋大江立著說了幾句話，興頭頭地扯著宋大海和高大壯去顯擺他的督工成果之後，她便把自己心裡的所思所想，和李好說了。

  李好卻有些不以為然：「即然合適不就挺好的麼？你還要想咋樣？」

  她和高大壯，甚至李恬和宋大海，不都是差不多落在「合適」二字上了麼？他們眼下過得也都挺好。

  李好和高大壯是不是純粹因為「合適」才成就的姻緣，李恬不敢打說。可是她自己，並不完全是因為客觀的「合適」二字。

  再者說，張行廉總是讀過書的，李靜雖然當初在她識字的時候，也跟著識了些字，卻不多。過後又沒再用過，也不知道現在留在肚子裡的還有多少。

  雖說並不能因為識字量多少而判定思想上就一定有代溝，但總歸這是一個讓人不放心的因素。

  再有，讀書多的人，花花腸子相對而言，總要多些。這就和人總會追求美好的事物一樣，那些在書中見識過最美好的情感的人，大約也會不自覺的追逐，追著追著就忘了責任，迷失了方向。

  李好讓她說得心裡發沉，低頭看著地面，半晌無言。好一會兒才道，「那要依你說，三丫頭只能配個村漢了？」頓了下她哼：「你當村漢就老實了，就沒花花腸子了？咱們村有好幾個例子呢！」

  她因為失望語氣有些急切尖銳，李恬就無奈笑了：「又不是我有花花腸子，你跟我急什麼？」她一個當二姐的，還是操當爹娘的心，她容易麼她？

  因這個又忍不住不滿感嘆：「老天爺也不太不公平了，為啥男人動個花花腸子就容易得很，女人反而不行呢？要是兩邊都平等，三丫頭這事兒就好辦多了！」

  半斤對八兩，誰也不用害怕誰吃虧，大家都屬於風險投資！可是眼下呢……不公平啊不公平！

  李好無語地橫了她一眼：「真真是，說點有用的吧！」頓了下又哼：「就算也興咱們也這樣，咱們也不喪那良心！」

  說著話，見李恬把嘴一撇又要說話，她把眼睛一瞪：「甭扯那些沒用的了，你就說，三丫頭這事兒，到底接著往下辦不辦吧？要是不辦呢，咱就再尋摸旁的合適的人，要是辦呢，我的意思是，最遲今年年尾，他從那邊打貨回來，就得讓大江探探他的口風。要是再跟你這麼著，一會想這個，一會想那個的拖下去，三丫頭可真成了老姑娘了！」

  李恬之前雖然說過，就算李靜成了老姑娘，也不會為了讓她嫁人而湊合著胡亂嫁一個。但是眼下，這個張家少爺並不算很湊合，而且從他表現出來的行跡來看，人家也沒什麼可讓人指摘的地方，所有的不確定都是她自己個亂想的。

  李恬默坐半晌，咬了咬牙，狠了狠心，猛地一點頭：「那就辦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