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四十六章初喜

  話雖如此說，但是該有的緊張卻是一點也沒少。好在這倆小子是真爭氣，縣試松松過了關，到了府試的時候，名次也排在居中的位置。

  府試的消息是宋大江陪著倆小子在林州府待考的時候，買的貼身小廝明路送來的，一道買的，還有一對姓羅的中年夫婦，眼下已在李恬這邊幫著售賣今夏下來的果子。

  李恬和宋大海才剛盯著人從山上摘果子回來，正坐在樹蔭下消汗，並說著今年果子的收成和售賣情形的時候，得到的消息，喜得一下子站起來：「真的？」

  又轉頭朝宋大海：「沒想到這倆小子還怪能耐！」

  宋大海也沒想到。因為家裡的事多，而且自夢生和長安到了鎮上的學堂之後，學習的內容已不是他能教授的了，不自覺的就採取了放任的態度。就連學堂夫子那邊兒，也是除了四時八節的禮儀和束脩，也沒過多的刻意親近什麼的。

  雖說夫子從前也誇過這倆小子，可是因為不懂，宋大海也不知道這份誇讚到底有多重的份量，更不知道這倆小子的真材實學有多少。

  直到眼下，人家把真本事亮出來……

  想比較這倆大家長，明路這個才跟了宋大江沒一個月的外來人，卻是興奮的多。原先他是想著，宋大江至多是個小商賈，能跟著混個飽飯也就知足了，哪想到，人家家裡，還有更了不得的人。

  就算眼下他們還不是秀才，可在明路看來，也算是穩穩的了。

  十四歲的少年秀才，從往就是有，也是極少，他們家倒好，一下子出了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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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是這倆人將來都入朝為官，便是家人都不怎麼爭干，將來指定也是了不得的人家，更何況，不管是李家還是宋家，不管是大爺還是太太，還有三爺和那邊的李二爺，個個都是有本事的！

  一旦將來他們發家，自己這個「元老」不知道能跟著多享多少福呢！

  這對明路來說，簡直就跟天上掉下個大金塊似的，即覺得不太真實，又狂喜不已。

  李恬話音一落，他就頂著一張大汗淋漓，笑得發自內心的喜悅的臉，飛快地連連點頭：「當然是真的了！州府衙門可都放榜了呢！」

  他十七八歲的年紀，長著一張討喜的團圓臉，眼睛大又圓，笑起來彎彎的，讓人瞧著格外的喜氣。

  李恬也曉得這事兒一準是真的，宋大江不可能拿這種開玩笑。聞言有些感慨地和宋大海道：「就跟做夢似的對吧？」

  想當初，她初來的時候，長安還是個才剛九歲的小屁孩兒呢。不過五年時間，竟然也開始建功立業了。

  宋大海也覺恍然。

  何明家的、大牛媳婦、老三媳婦、李守成媳婦乃至村裡頭和李恬這邊相熟的街坊們，也都早等著長安和夢生考試的准信兒呢。一見明路趕著車入村，就都往李恬這邊兒來。

  一進院兒，正正好聽見李恬這話，何明家的喜得不由自主的「哎喲」一聲，大聲笑問：「聽你這話頭，長安和夢生又考過了？」

  「是呢，老太太！」明路在一旁喜氣洋洋地笑答道。

  何明家的因他這稱呼忍不住和宋大海笑：「託了大江的福，我們這些泥腿子，還沒怎麼著呢，就跟著升格了。」

  大牛媳婦、李守成家的還有老三媳婦都笑，李恬也跟著笑，可不是大家都升格了麼，關鍵是他還喊得那麼順溜！

  明路嘻嘻笑：「不用托二爺福的，您也當得起。有何大爺、何二爺和方姑爺呢！」

  李恬忍不住噴笑，這個明路還真是機靈，這才多久，不但把自家的事兒摸得門清兒，就連和自家相好的人家也摸得門清兒。

  何明家的也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不虧是在外頭歷練過的小子，嘴就是甜！」說著，又問長安和夢生考試的情形。

  明路就把他知道的詳詳細細和大家說了一遍兒。

  大牛媳婦聽完，納罕地看著李恬和宋大海：「居中的名次也很不錯了，你倆幹啥這個樣子？」

  李恬回神笑：「就是覺得挺突然的！」還有一點，就是愧疚。總覺得對這倆小子上心少了！

  何明家的倒是知道她心中所想，就笑：「有啥突然的？有你和大海在後頭替他們斷著後，要吃有吃，要喝有喝，要錢有錢，家裡啥啥不用他們操心，見天一門心思撲到書本上，又上了這麼五六年學，也該學個名堂出來了！」

  「可不是。」何明和大牛等人落後一步進了院子，聞言接過話道：「長安和夢生這是托生在他們兩家，要是再換換第二家，就算腦瓜子再靈光，也不見得有這樣的造化，就算有，也得晚上幾年！」

  明路適時接過話道：「我來的時候，三爺和四爺都說了，叫我替他們給大爺和太太磕頭呢！」

  說著，撲通一聲跪在地上，朝著李恬和宋大海「咚咚咚」就是三個響頭。

  李恬先前的驚喜，算是一種預料期盼之中的驚喜，並不太突兀。心中的愧疚，也是相對而言的，隱隱淡淡的，並不強烈。畢竟她自己的能力精力有限，確實分身乏術。

  可這些不怎麼強烈的情緒，叫明路這一跪，一下子炙烈起來，眼淚頓時洶湧而出，她飛快偏頭抹去，沒好氣啐明路：「你就胡編吧，還不快起來，誰要他們磕頭。」

  宋大海也是一臉動容。

  替他們磕頭道謝的話，那三個人是沒說，可是這些天，他們得了閒敘話時，感慨起家裡這幾年的變化，都透著對大爺和太太的感激，明路覺得這個頭是應當應份的，可不算多。

  嘿嘿一笑，麻溜地爬起來，道：「並沒有編，三爺和四爺還有二爺，都是這麼說的。特別是二爺，交待又交待，說這些年都多虧了大爺和太太！哦，對了，二爺還使我捎了好些東西回來，說是他先替三爺四爺謝大爺和太太的！」

  明路說著，飛快轉身往車廂那裡去。

  他來時趕的車子裡堆滿了琳琅滿目的物件兒。有裝滿點心的竹編的筐子、成匹夏布、整籃的鮮果，還有紅亮亮的火腿和一些乾貨。

  不用說，這一準是宋大江的手筆。

  李恬看著他一邊往下卸，一邊道和何明家等人吐槽：「連個秀才還沒撈著呢，老二這也不知道興頭個什麼勁兒！」

  何明家的道：「大江那性子你還不知道，甭管你們家，誰有好事兒，他都是最高興的那一個！和你們倆對家裡，那是另一種貢獻法兒。」

  明路一邊往下抱東西，一邊笑呵呵地附和：「老太太說的是。我們二爺對大爺太太，對家裡的爺和姑娘們那是沒得說！」

  頓了下，又笑和李恬說：「太太您也甭小看咱們三爺和四爺。放榜那天，外頭聚了好些老學究，還有正當年的秀才舉子，提起咱們三爺和四爺，都說，就依著他們這一路過關斬將的勢頭，院試一準能過。二爺為著這話，還特意置了禮，說要去拜會紫陽書院的周夫子，人都說，他對科舉一道特別精通，考前若能得他的指點，十有八九都能考過。我來的時候，二爺已帶三爺四爺去了。還有，人家說那位周夫子，特別愛才，尤其是少年才俊！咱三爺和四爺，不止學識好，相貌也好，清清俊俊的少年郎，誰看著不愛？這一去，一準能入他的眼兒！我現在就敢說一句，咱三爺四爺，一人給您考一個秀才，那是穩穩的！」

  一番話說得李恬宋大海都笑起來。

  大牛媳婦幾個更是湊趣兒：「哎喲，這一門雙秀才的，往後可有你們倆享的福了。」

  明路嘻嘻一笑：「大老太太，您這話可錯了。我們大爺和太太這裡，可不止一門雙秀才，將來，一門雙舉子一門雙進士，那都不在話下！」

  說得大家都又笑起來。

  宋大海嫌他話多，抬腳虛踢了他一下，朝外頭示意了一下：「趁著天不晚，先去劉家莊，給太太那邊的老太爺和舅舅舅母報個信兒，再去白石鎮一趟，給焦家和柳家報個信兒。」

  至於李好和高大壯，現已在許留鎮了，只能讓明路回程的時候，再給他們送信兒。

  說著，簡簡把車下餘下的東西做了分配，明路恭敬地應下，趕著車要走的當口，又忍不住回頭說：「大爺，來時，二爺可是說了，甭管院試考不考得過，三爺和四爺府試都過了，已是童生，這就咱們李家和宋家的大喜事兒，讓您無論如何也得替他熱鬧一場……」

  話還沒說完，宋大海就衝著他揮起了拳頭，明路嚇得一縮脖子，趕著車麻溜地出去了。

  他這話又惹得大家一陣的好笑。

  何明家的抹著笑出來的眼淚道：「這像是大江那個愛熱鬧的說的話。大海啊，你可不能為著省銀子，把這麼大的事兒，就給輕輕巧巧地揭過去！」

  何明卻是道：「叫我說，這錢不能讓大海和恬姐兒出。長安和夢生出息，他們高興，咱們也替他們高興。要不，咱們幾家湊湊，有錢的出錢，有菜的拿菜，也不掬多好，就是為了散散咱們心裡的高興勁兒，你們說咋樣？」

  大牛頭一個叫好：「何明哥這個說得好，他們自家掏錢自家樂算什麼樂？咱們大家出錢替他們樂，那才叫真樂呵！」

  大牛家雖然這些年沒添多少家業，可是李恬這邊的皮蛋坊子要做工得用他，眼下賣鮮果做工還得用他。再有二牛一直跟著宋大江，這兩三年間也沒少賺錢，他們沒分家，這錢雖然落不到大牛手裡，但是也落在大牛老娘手裡了。

  大牛的老娘手裡有了錢，也不再整日找事了。三牛如今在宋大海的營造班裡做工，一月也有七八百文錢可拿，遇著趕工的時候，還能得一吊錢。

  秋雁出門子，有二牛的錢在裡面填著，三牛也能出力，自然不用大牛兩口子多作難。

  他家的日子，還有大牛手頭如今都比最初那會兒，好了很多，也寬裕了很多。

  李守成張嘴要趕在大牛後面第二個表態，卻被李老三搶了先。李守成瞪眼：「老三你咋回事，咋回回都截我的話頭？」

  李老三呵呵一笑：「那不是嘴頭笨嘛，搶不過他們那些麻溜的，只好搶你的了。」

  李守成氣得揚手要削他，老李頭髮話了：「成，就按金山他爹說的，他們兩口子這些年，甭管幹啥都是出錢出力張羅的那一個，今兒也叫他們坐享一回清福！」

  老李頭話音一落，大家就七嘴八舌的說開了。

  有說把肉包圓的，有說把酒包圓的，也有說家裡菜園子裡有什麼菜，哪些要買，哪些不用買的。又議論擺幾桌酒，請哪些人。

  李恬等大家熱熱鬧鬧地議論了一陣子，這才笑道：「本來何叔一說，我就打算順坡下驢省幾個錢呢。結果硬是插不上話，現在只能裝作勉為其難應下了。」

  大牛媳婦就笑她：「是不是這麼一裝，心裡頭就更高興了？」

  李恬呵呵笑：「那是，自己主動求來的，和別人硬給的，還是錯著勁兒呢！」

  說得大家都笑了起來。

  如今已是四月下旬，李家和何家山頭上的杏子樹，有早熟的品種，已能下市了。他們是趕早到果子園裡摘了一批，送往縣城。這是早在三月間宋大海就去縣城的鮮果鋪子趟出來的門路。有早熟的杏子熟了後，又特意帶了些過去，讓人家過目品嘗，這才算敲定了這筆生意。

  因為杏子樹不算多，其中早熟的品種就更少，所以，鮮果售賣的壓力倒不是很大。

  他們趕早摘完回來，這才小半晌午，準備午宴什麼，還是來得及的。

  大家粗粗商定，就分頭忙活開了。

  李靜和悅姐兒早在明路過來的時候，就過來了，卻沒往跟前湊。直到人群散開，她這才含笑走過來，細細往李恬臉上瞅了幾眼，笑道：「咱們要不要置上幾個碗，和爹娘大哥說一聲？」

  李恬張口想說不用，又不是真考中了秀才，這會兒只是大家瞎樂呵。可是轉念再一想，甭管有沒有考中，長安這個毛頭小子總是童生了。這也算是他人生路上收穫的一個小小勳章。也確實該讓那一家三口知道知道。

  就點了點頭。

  顧大嫂聽見這話，趕忙進廚房轉了一圈兒，出來道：「太太，家裡現有一方白肉，一條炸魚。」餘下的都是生鮮，倒不好上供桌。

  李靜道：「我們那院有昨兒炸好的丸子和酥肉，反正只是個告知，四個盤盡夠了。」

  李恬想了想，又讓顧大嫂把宋大江買來的點心拆了兩封，湊個六個盤，拎上三壺酒，並一些炮仗草紙什麼的，帶上宋小毛頭，和姐妹倆往外走。

  自二月間，李家的皮蛋坊子又重新開了工。因為前期足空了倆月，李宋兩家沒收鮮蛋，再重新開收時，百姓們對價格倒也沒什麼牴觸。

  宋大河和李長亮自那會兒又開始忙活起來，不止要忙著往縣城往鎮上送貨，回程的時候，還要再沿著村鎮回訪一下那些幫著收鮮蛋的販子，以保證原料的持續供應。

  這些都是今年三月間，倆人又在離下河村遠的地方，重新開闢的小地盤，為了維護，倆人且上著心呢。

  今兒一早早飯就沒顧上吃，就趕著車走了，這會兒自然不在家。

  才剛大家又只顧著在自家這邊熱鬧，這會兒看著姐妹三個，再加一個宋樂天小毛頭拎著祭品往外走的情形，好似有些淒涼似的。

  宋大海忙道：「靜丫頭，你甭沉心，待會兒午飯在那院兒吃。」

  李靜回頭笑：「那就多謝姐夫了。」若是之前，她是會有點沉心，當然了，就在剛才，也有些小小的失落，不過那只是一瞬間的事兒，她並沒有放在心上。

  說著和宋大海打了聲招呼，姐妹三個出了院子。

  四月下旬，麥芒子已黃了大半。今年春上，相比較去年，可是個再順溜不過的好年景。不止該雨雨該晴晴，就連大風，也沒刮過幾回。

  麥子灌漿的時候，又是接連風和日麗的好天氣。

  這麥子長得比去年整齊而粗壯，一陣微風吹來，青黃麥浪隨風而動，襯著遠處似乎隱隱散發著果香的山頭，以及頭頂靛藍的天空和悠悠的朵朵白雲，讓人心情舒暢，李恬不覺笑：「今年咱們家的勢頭，好像不錯！」

  李靜眼睛看著遠方「嗯」了一聲，又輕聲道：「宋二哥買的那個人也很不錯！」

  把他們不好意思說的話，不好意思的辦的事兒，都給代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