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三十七章潑皮上門

  昨兒李好和高大壯往街上逛的時候，李恬和宋大海已往那幾家走動了。蔣家也去了，蔣臣媳婦還當面和她提過這件事。人家幫著牽線，管甭蔣臣媳婦知不知道這個陳家兒子的情形，自家這邊拿定了主意，還是應該去說一聲的。

  於是倆人回到家後，她讓李好先在家歇著，自已置了兩樣禮，就和宋大海又去了蔣家。到了蔣家，她也沒客氣，把今兒親眼所見的一五一十和蔣臣媳婦說了一遍兒，謝她為三丫頭操心，並玩笑似地說了諸如往後有好後生，可還記著三丫頭云云，也沒多留就又和宋大海打道回府。

  這陳家兒子是蔣臣媳婦妹子的表弟，她姑母家的兒子，她對這人也不太了解。

  這是聽宋大海提了幾句家事，知道李家有這麼一個適齡待嫁的閨女，這才動了結親的心思——她心裡明鏡似的，雖說李宋兩家是鄉里上來的，可是這兩家人手頭鋪排了好幾宗生意，還都是極賺錢的生意。聽丈夫說，李家和宋家在家鄉還買了兩座山頭，種滿了果子樹。

  這樣的人家，要田有田，要錢嘛，眼下雖然沒大錢，可是人家後勁兒明看著足得很，家裡的娃子們年輕又爭干，將來指不定過成什麼樣的大戶人家呢。

  可是她兒女小，自家近親裡頭也沒什麼合適的人選。這是和她妹子嘀咕起來了，她妹子就提了她夫家姑母家的兒子。蔣臣媳婦雖然也粗粗見過這陳家兒子兩面，到底和這邊隔得遠，也不深知他的秉性。只知道模樣還成，家底子也還湊合，她妹子又打保票說，她姑母家的兒子性子多麼好，怎麼有心氣，怎麼顧家，知道疼人。

  她妹子說得底氣足足的，蔣臣媳婦也信以為真了，這才忙慌著張羅。為的不就是和李宋兩家把關係再拉得一些。哪想到，她一腔好心，卻……

  

  和李恬夫妻倆好一通賠笑，把人送走之後，立馬氣哼哼地去了她妹子家，把她妹子好一通臭罵。

  鎮子這樣的人多了去了，她妹子見慣了，就有些不以為然：「他家開門做著生意，哪有不招呼支應的客人的？不就說笑兩句嘛，有啥大不了的？難道客人上了門，非得板臉才成？」

  說著，又哼：「再說了，他也不常這樣！不過是一時話趕話，趕到了，多說兩句而已，也值當她們這樣？」

  蔣臣媳婦氣極：「男人家家的，一時把持不住，往後就有生不完的氣，他還沒說親呢，就這麼當街和那些不知廉恥的婦人調笑，趕明兒成了親，就更不知道收斂了！」

  她妹子也被她這話氣笑了，不服氣地道：「那家也不過是鄉莊丫頭而已，又不是什麼世家大族皇親國戚，人家得上趕著高攀，用得著這麼挑三挑四的麼？」

  蔣臣媳婦叫她這話氣得閉了閉眼，也懶待和她再多說，扔下一句：「是不是高攀，趕明兒你就知道了！」氣哼哼地抬腳走了。

  李恬並不知道姐妹之間的談話。他們這次來，就兩件事，一件已算是初步辦妥了，另一件原本就知道是持久戰，倒也不怎麼急慌。

  回到家後，再次確認了李好和高大壯的意思，宋大海就去那姓呂的漢子，托他幫著高大壯辦接下來的租賃事宜，這邊又有何金山並褚東升幾個在守著，也不用他們一直在這邊盯著，再者，就這兩天的功夫，許留鎮這邊由蓋新城牆而引起的新城建設的火熱勁，又比先前旺了幾分，宋大海也和褚東升幾個商議過了，大家一致贊同藉機多招攬人手，擴大班子。

  於是大家也沒多耽擱，第二天一早就趕著車啟程回家。

  到了家，宋大海一刻沒耽擱，去了上回給李家蓋屋的劉班頭家裡。

  雖說到了冬上，農家蓋村起宅的事多了起來，可是農家裡的工錢到底是薄的，而且恰好劉班頭手頭沒活計，聽宋大海說了那邊的工錢，以及許留鎮如今的營造班這行當的火熱程度，劉班頭也沒怎麼猶豫，就應承下來。不止應承下來，還把他相熟的另一個村子的營造班也給拉了過來。

  這兩個班子合起來，大工有二十人左右，小工他們班子的自帶的，也有小二十人。

  反正自家的宅子也提上日程了，也不怕一時沒活干。再有，李恬新買的那四畝的宅子，還有高大壯賃下的鋪面都得收拾，宋大海倒也不怕這麼些人到了那邊沒活計干。

  宋大海一口應下，除此之外，又在下河村挑了十個精幹、做活肯下力、風評也好的漢子。

  以他們手頭眼下的活計，這五十人是足夠了。若是過後再接什麼新活計，到時候再讓大牛和李老三幫著往那邊帶人。反正他倆每隔幾天都要去許留鎮送皮蛋，而下河村這邊，也還有好些漢子等著他這邊的活計呢。

  忙完這件事，也到了十月初一。

  他又在家呆了一天，帶著妻子弟妹兒子給爹娘上了墳，又把李恬扦插下的棗樹苗挨個看了一遍兒，又託付了何明一回，這才在十月初二這天，帶著一群漢子，浩浩蕩蕩地往許留鎮而去。

  已是初冬時節了，田地里早沒了活計，他們一走，李恬這裡就又清淨下來。

  日子就這麼緩緩慢慢的到了十月初七，一大早的吃過早飯，李恬照例去李家那邊轉了一圈兒，和三丫頭李靜商量了一回家裡這麼些人往前的冬衣鞋襪等安排之後，正要去何家和何明兩口子說明兒去鎮上扯布的事兒，就見才剛走了還沒一會子的李東寶和銀山這倆買蛋二人組，氣哼哼地趕著車回來了。

  李恬奇怪：「東寶叔，你們這是咋了？」

  李東寶氣呼呼地跳下車，朝西邊瞪了一眼：「我們才剛王家莊村頭，就有一大群人攔住我們不讓進，說是他們村的蛋不能讓外人收。我和銀山和他們理論了半天，他們還是不讓進。還說，有些事早想過來當面和你說道說道，結果總沒空兒，就趁今兒吧……」說著，他又盡力朝西邊瞪了一眼。

  李恬順著他的目光往西一瞧，果然見三四輛驢子正從西往東而來。

  車子來得飛快，帶起陣陣塵土，那陣勢頗有幾分來勢洶洶的架式。

  何明家的眉頭不由緊緊皺起：「咋來這麼老些人？是想幹啥呀？」

  銀山氣呼呼地道：「能幹啥，想硬壓著咱們給他們活兒干唄？」給他們活干，就意味著得給他們錢！

  李恬緩緩搖頭：「恐怕不止。」要是只圖銀山幾個收鮮蛋賺的那幾文錢，應該不會來這麼些人。

  不過，李恬倒對此倒也不算意外。有前世十多年在鄉村生活的經驗，她對鄉莊百姓還是有一定的了解的。說樸實也樸實，說刁鑽，也頗有一部分刁鑽的人，很是不講理！而且也不要臉！

  你家日子不是好嘛，你就得給我些甜頭！不給是吧？那就明著給你添填！

  按她以往的經驗，就李宋兩家這兩年來，生意順暢日子紅火的勁頭，早該有人眼紅，進而找茬了。只所以之前沒人找，大約是李宋兩家在街坊中，還算得人心。也有不少相好的人幫襯。

  本村的人不起歪心，外村的人想伸手，總要比本村的慢一拍。

  不過，看樣子該來的終還是躲不掉！

  即然躲不掉，那就甭躲了。

  李恬微微挺了挺脊背，往前踏了一步，直直看著來勢洶洶的三輛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