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四章趁機出氣和猜測

  李恬這副不肯半絲不肯相讓的模樣，氣得吳氏半句話說不出來，陰著臉扯著郭彩霞大步往外走。早臊得無地自容的郭安趕忙抬腳跟上。

  香草的二嬸兒這一年多來和李恬家走的也算近，箱也添了，吃宴自然也有她的份兒。郭安一家三口一來，她就氣得立時回家報信。

  香草的爹娘也算爭干，在街坊鄰里中間兒，也算得臉。可是，夫妻倆這臉面，卻叫吳氏這個狗東西給鬧得一絲不剩。特別是香草的爹，自來最重臉面，自打這事一出，見天悶在家裡閉門不出。便是下地做活，也是把那頭埋得低低的，遇著人是卻不抬頭，也不打招呼。

  原本就恨郭家恨得不行，可這事兒，他們的閨女也有錯，夫妻倆也沒臉跑到塌村去鬧。但這並不代表，吳氏這個害得她閨女叫人指點說嘴，害得他們一家小兩年都抬不起頭的狗東西，到了自已村子裡，他們會放過出氣的大好機會！

  一聽香草二嬸兒的話，夫妻倆一人抄了一把鐵鍬就往宋家沖。卻叫香草的二叔二嬸兒給死死拉住了。

  那邊滿院子的人都在吃宴，這會過去鬧，明著是鬧郭安兩口子，其實也是算是鬧宋家娶親的場子。香草的爹因為閨女的事兒，也有些暗怪宋家，自來不肯到這邊來，更別說上宋家的門兒了。

  就這麼著，兩口子懷著滿心的恨意按奈下來，單在家裡等著，還嫌離得太遠，出氣出得不夠及時。就一人拄著一把鐵鍬站在李守成家門口，倆眼死死盯著宋家的院門兒。

  突見這一家三口出來，香草的爹娘「嗷」的一聲喊，舉著鐵鍬就沖了過來。把郭安一家三口嚇了好一跳。

  李恬正在屋裡一邊和幾個長輩說話兒，一邊在暗暗總結今兒的事兒。有哪些地方做得妥當，哪些地方做得不妥當，哪個地方該再強硬一些，哪個地方該藉機奚落幾句出出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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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分析得入神，突聽這有若狼嚎的一聲嚎，很是莫名地站起身子，挑簾出來一瞧，見院中的人都往院外跑，一時忘了自己還是新嫁娘的身份，提著裙子就跑了出去。

  她到外頭時，香草的爹娘正舉著鐵鍬把郭安一家子追得抱頭鼠竄，而圍觀的街坊們，都厭極了這一家子人。除了提醒香草的爹娘別傷了人命，犯不著為這幾個狗東西把自己的命搭進去等語，一絲不攔不勸。

  李恬頓時樂了，你個作了大孽的死婆子，還敢和我放狠話呢。將來也不知道誰要遭陰司報應！

  早年宋留山和郭安那是真的要好，宋大海童年對這個不同姓的叔叔，也是發自內心的親近，要不然，也不可能在兩家的親事上那麼容忍，給他留面子。

  這會兒見香草的爹娘發了狠，圍觀的眾人只是閒閒地看熱鬧，沒一個肯勸的。他一來是看著郭安那狼狽樣有些不忍心，二來也怕鬧得太大，傷了人，忍不住往前踏了一步。

  李恬斜眼撇見，想也沒想就喊他，「你站住！」

  宋大海聞言腳下頓了頓，見李恬俏臉繃得緊緊的，略微踟躕了下，就邁出去的腿給收回來了。

  何明家的就在李恬邊上，飛快看了小張氏一眼，大力推她，「逞起威風來沒個夠了是吧？也不瞧瞧誰在跟前兒呢，就敢胡亂放屁！」

  李恬瞅著宋大海和小張氏呵呵一笑，和何明家的道，「今兒我看著不顯，其實氣得不輕。要不是顧著身份身段，我早抄傢伙上手了！這會兒有人替我出氣，當然得樂呵樂呵。」說著，又斜了宋大海一眼，「再說了，你沒見定根叔兩口子，手下還留著餘地呢，邊上還有好些人隨時準備拉架，也打不壞他們！」

  宋大海朝側方看了眼，果然已有槐子等幾家街坊上前開勸了。笑看了李恬一眼，「你說的對。」

  小張氏就笑橫了外甥一眼，拐回頭和李恬笑道，「好好好，早先我還愁，他是家裡的老大，主意又正，要是一直不成親，或者娶來媳婦管不住他，那可咋辦。眼下有了你這個能管得住的，我總算不用暗愁了！」

  要說，人心就是這麼怪。不認可的時候，樣樣都想著挑剔；真心認可的時候，事事都下意識存了一份寬容。

  小張氏這話說的可是真心實意。

  李恬就忍不住得瑟地笑看了眼宋大海，「聽見沒，姨母都讓你聽我的呢！」

  宋大海看著她低沉一笑，「我本來也說要聽你的。」

  何明家的幾個聽見，相互對眼吐舌，拿著捂臉捂眼的偏過頭去笑。

  香草的爹娘心裡就是存著一股子氣，這股子氣不撒出來，心裡頭憋得難受。發作一場，撒完了心裡的氣，也沒有再多糾纏。夫妻倆和來時一樣，乾脆利索地扛著鐵鍬回了家。

  郭安三口今兒也不知道是咋來的，也沒著他們的車。這會兒大概也臊了，也不走出村的大道，就順著場子裡的小道往田間去。

  看樣子是像順田間的小道上官道。

  郭安還好，也不知道是酒吃多了，還是被打蔫了，垂頭喪氣無精打彩的只顧趕路。

  吳氏母女倆則是一邊頭一邊不住回頭，看樣子頗是不服氣。

  李恬無語地站在原地看了一刻，招呼大家回院中。

  這會兒日頭又西斜了一些，院中的桌椅板凳碗盤鍋灶都收拾利索，裝了車，單等著有人過來拉。

  親事辦到這會兒，算是徹底辦完了。也到了該客走主家安的時候。

  主事的戚老爺子率先告辭，緊接著李恬家的幾位堂親老者也走了。在李恬和吳氏母女過招的時候，高婆婆母女倆一直躲著套近乎的大牛老娘，這會兒也躲了個時候，也趕忙告辭。

  等那些稍遠一些的親戚陸陸續續走完後，李恬姥爺也準備家去，臨走時，他感慨滿滿欲說不說地看了宋大海好長時候，最後道，「宋家娃了，往後要好好待我們恬姐兒，也要好生過日子。」

  宋大海自是忙不迭地點頭應著。

  送走女方這邊最緊要的親戚，小張氏拉著李恬的手笑說了好些諸如有了空子往鎮上去轉轉，也到她家坐坐，別等著人三請四請的，還不肯去等等，也拉上宋明月上了車。

  廖氏本來就是隨大溜，小張氏留，她也留，小張氏走，她也走。只不過臨走時，比小張氏多揣了兩隻沒上桌的燒雞，讓她臉色比來時好了很多。

  廖氏這一走，就剩下李好這一門親戚了。不過她因為擔心妹子，早定了今兒是不走的。反正隔壁就是娘家。

  看著人走遠，和何明家的幾個緩緩進了院子，催李恬，「這一大天的你也累壞了，進屋歇著去吧。」

  李恬累還在其次，關鍵是中午就沒吃進多少東西的肚子這會兒又餓得骨碌碌叫起來。

  才剛她忙裡偷閒到廚房瞄了一眼，還有好些做好的飯菜沒上桌。李好等人也沒吃好，王氏何明家的大牛媳婦這些陪客主事的更是連桌都沒上。也不知道吃了口東西填肚子沒有。

  就和幾人笑道，「要不，咱們再開一桌，接著吃？」

  何明家的扭頭看了看天色，才剛半下午，離天黑還早著呢，怕人都走了，留她一個在家不自在，略微猶豫了一下也就應承了。

  大家也沒再另起鍋灶，只挑那些蒸好悶在蒸籠里，到眼下還冒著熱氣的蒸蹄膀粉蒸排骨蒸雞蒸鴨端了七個盤八個碟往堂屋去吃。

  李老三大牛幾個因為陪客，倒吃了個酒足飯飽，女人們在堂屋吃喝，他們就在院中邊說話邊等鎮上的人來拉東西。

  說著說著，就說到了今兒這接二連三的事兒。

  大牛就納悶地道，「要說咱們村，只要是戚老爺子算的日子，就沒有不順的，今兒咋這麼……」

  李老三就猜測道，「難不成是有啥地方考量的不周全，給算漏了？」

  李恬在屋裡聽見，揚聲朝外頭道，「三叔大牛叔，你們可甭冤枉戚老爺子，我覺得吧，今兒這事兒，純是有人在背後搗鬼！」

  今兒的事太多太稠，大牛早忘了梁氏的娘嚷的話。再者，郭家和李家老宅那邊更是八桿子打不著，也想不到這上頭，就詫異地問，「誰在背後搗鬼？」

  李恬說有人搗鬼的時候，也只是些微的猜疑。不過話一出口，就覺得還真有這種可能！

  不管是郭家和梁家，和他們的糾纏早過去八百年了。這一年多又沒啥動靜，而且聽香草的話頭，那郭家姑娘被攆回家的時候也不短了。

  這兩家早不跳晚不跳，幹啥非等到今兒才扎堆跳出來鬧？

  當然，你說他們趁著這邊有喜成親熱鬧，刻意過來添堵，也不算錯。但是這兩家還有同一個特點，那就是他們鬧騰的事兒，叫十個人聽了，得有九個半說他們鬧不贏。剩下那半個，還是懶得發表意見的！

  估摸著這倆家人自己心裡也清楚。

  連自己都覺得希望渺茫的事兒，他們硬是辦了，要沒人鼓動他們，給他們勇氣，李恬可不信！

  至於這個鼓動的人，指定有李陳氏沒跑。可是她一個老婆子，天天呆在家……

  李恬想到這兒，突地想起前兒李靜說起的事兒，說是李老四和李陳氏鬧騰了一場，就因為李陳氏往李高陽家多跑了兩趟。

  再結合李月蓉的娃子做滿月的時候，李月娥過來送禮，當著下河村的街坊大罵李恬姊妹的事兒……

  忍不住挑簾出來道，「不是我嬤嬤，就指定是我大姑和三姑……」

  李高陽早在前兩天宋家開始張羅布置迎親事宜的時候，就跟著看熱鬧的人往跟前湊了。只不過，他試巴試巴著往宋家院子裡湊了幾回，也沒人理他，只好灰溜溜地走了。

  今兒開宴時，他還在外頭湊熱鬧，仍舊是沒人理他，更沒人請他坐桌，氣得橫橫的又抬腳走了。

  回到家悶頭睡了半晌，一起來就聽人說這邊有人鬧事，忙趕著過來看熱鬧。原正在院外，扯著幾個和李宋兩家都不怎麼相熟的街坊說道。

  突聽這話，趕忙抄著手哈著腰賠著笑，一溜小跑地進了院子連聲撇清，「不是你三姑不是你三姑，這幾天我都沒讓她出門兒呢。」

  說著話，吸著鼻子直往廚房裡描。

  李高陽沒和李月蓉奔之前，見天打扮得光鮮明亮的，搭眼看著，確實還真像那麼回事兒。

  可這倆人一奔回來，他大概在外頭也吃了不少苦頭，又有街坊鄰里的指點，早先挺直的腰杆兒，不知道啥時候，就跟眼下這樣，點頭哈腰的彎了起來。

  今兒他又穿著一件不知道穿了多少天的藍襖子，衣襟胳膊肘都還打著補丁不說，袖口領口磨得黑油亮，腰間呢，還繫著一條髒灰灰油膩膩，幾乎瞧不出原色的舊布帶子，才剛起來的頭髮也沒梳，就那麼四散蓬亂著。

  這神態再配著這一身打扮，真真是把個好吃懶做遊手好閒的懶漢形像給詮釋得淋漓盡致。

  李老三看得一陣的厭惡。繃著臉朝他擺手道，「知道了，這沒你的事兒，家去吧。」

  李高陽走倒是走得挺麻溜，就是一邊走一邊一步三回頭的往廚房裡看。

  何明家的挑簾出來，正好瞧見，忍不住回頭和屋裡的人嘀咕，「你們瞅瞅他那沒骨頭樣，也不知道當初月蓉看上他啥了！」

  話說到這兒，又想到人家說起的李月蓉那屋裡如何破，娃子使用的東西多不像樣子。李高陽家滿屋除了他娘和妹子繡花樣子是新的，連一塊像樣的新布都找不出來。

  就忍不住說英子幾個，「你們幾個往後可都叫人省點心！要不當初月蓉鬼迷心竅，她能落到這步田地？」

  不早去蔡家享福去了？

  結果眼下倒好，她生了娃子了，李月蓮十月里也傳來喜訊兒，倆人的命算是板上釘釘了。

  而且，蔡家三兒子對她也極好，有了身子後更是只差沒把她供著了。蔡家一家子人也算徹底認可接納了她。眼下蔡老二又一門心思擴大生意，日子眼見比從前高了一層。

  就李月蓮那個柔和識大體也不作妖的性子，一個富家少奶奶算是穩穩的了。

  看看她，再看看李月蓉，把姐妹倆這日子一對比，村裡的人，誰提起來不感嘆一句，一步錯步步錯？

  英子一邊往嘴裡塞肘子，一邊和另幾個人笑，「你們瞧瞧我娘，又趁機說教了。」

  何明家的笑罵她一句，又拐回頭說院中的李恬，「你也是閒不住，這會兒琢磨它幹啥。大江他們不是往梁家去了嗎？要是真有人在後頭使壞，那娘倆不肯說，他們家的人未必也不肯說。就等大江他們回來了再說唄！」頓了下又笑說她，「再者說，就算知道誰在背後使壞，你還能立時衝過去和人家算帳？總得把家裡安定安定再說。」

  李恬原本也只是想到了那麼一說，也沒打算怎麼樣。轉頭掃過滿院子掛著的貼了大紅喜字的紅燈籠，感嘆，要不這些東西的存在，她還真就忘了，今兒是她大喜的日子！

  現在不是這個仇要不要報，而是怎麼報的問題！

  李恬回了座，一邊想著怎麼「報仇」一邊和在座的人說笑吃喝，不知不覺間，吃了個肚圓，喝了個微醺。

  日頭已落到山頭之上，天也不早了，大家也不好再留，紛紛告辭。

  李好臨去時，沒好氣地嗔了眼，目光略微有些迷濛醉意的李恬一眼，也不知道該說她什麼，只朝宋大海說了一句，「她怕是累著了，讓她先睡會吧。」

  就跟著何明家的幾個抬腳出來。這幾個婦人一走，宋大河很乖覺地領著夢生和月牙去了李家。

  於是乎，才剛還熱鬧非凡的宋家，一轉眼就剩下倆當事人，根本不知道接下來該說什麼做什麼的倆人，一個站在院門口，一個站在堂屋門口，大眼瞪起了小眼兒。

  就那麼尷尬不自在地默默無聲相互瞪了一會兒。

  宋大海最先反應過來，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的大紅新郎吉服，抬腳朝李恬走來，邊走邊道，「我先去換個衣裳，待會兒你也換了吧，先略躺躺，等稍晚些老二回來，再叫你起來一起吃飯。」

  他語氣少有的輕而柔，好似哄小孩子似的，也透著一股子和「陌生人」打交道的尷尬不自在。

  李恬忍不住解氣一笑，你小子不是得瑟麼？這會兒那厚臉皮哪去了？

  雖然她也有些不自在，不過人家先她一步不自在了，她反倒又自在了，些微的緊張感也頓時消散。

  很配合地點頭，並很默契地留在外面兒。等他換了一身潔淨的細棉短打衣裳出來，李恬這才往堂走，一邊走一邊打著哈欠含糊不清地說，「那我先睡會兒，等老二和我爺爺他們回來，你記得叫我起來。」頓了下又說，「你自己要是在家沒意思，旁處轉轉也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