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六章與往事告別
2024-06-11 19:47:49
作者: 某某寶
王氏自分了家,一直卯足勁兒,想給姐妹倆出出力。就是李好那會兒,她家正忙著蓋屋,還沒安定下來,她沒時間。眼下李恬這事兒,終於落到自己頭上了,自是滿滿的幹勁兒。
第二天一大早就帶著燕子過院來開始忙活。
其實到了這會兒,李恬的嫁妝也備得差不多了,只有必得自己親手繡的紅蓋頭,還有一小半沒完工。至於嫁衣,農家裡日子平常,便是一輩子的終身大事,也少有穿綾羅綢緞的,多不過是一身自家做的細棉紅嫁衣,袖口衣擺點綴幾朵花罷了。李好嫁那會兒,原也想這麼著。李恬不同意,硬拉著她到鎮上的成衣鋪子裡訂了一身緞子紅嫁衣,只讓她自己另繡了蓋頭。到了她這會兒,自然也是如此。
除了嫁衣之外,餘下的嫁妝,也依著姐妹早定下的基調,家什也好,鋪蓋也罷,都可著比普通百姓人家,略略高那麼一丁點,略略好那麼那一點兒來配。
普通人家做家什,多是榆木楊木還有用梧桐木,她這裡就用相對稍好些,又結實耐用的杉木香樟木之類。被褥鋪蓋乃至衣裳鞋襪,也都是該用緞面用緞面,該用平常布料的用平常布料,並沒有多華麗多鋪排。
雖說這些東西,在王氏看來,已是她所見過的嫁女的人家能置備下的最好的東西了,可還是覺得有些虧欠李恬。一邊催著她趕緊的上手繡蓋頭,一邊和她商量著,要不要再添些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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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恬自是一口回絕,在她看來,這些嫁妝和她立志紮根鄉村的意願正好相襯。再簡好似刻意苦著自己,再豐厚或者再說往華麗貴重上靠攏,又顯得與她所處的環境格格不入。
緞子衣裳好是好,可她能穿著緞子衣裳上山下河嘛?就算能她也能心疼啊!
其實根本不知道還要再添置什麼的王氏,也知道自己這是無事忙!見李恬回絕,也沒再說。轉而去和何明家的等人商量成親當天,送嫁乃到到了宋家之後,女方的女客們,由誰接待,誰坐陪,誰統總之類的。
王氏這邊忙得腳打後腦勺的,老李頭和李老三父子倆也沒閒著。根本等不及雪化,就招集了李氏一族的壯勞力,開始擴道。
東山下的小道雖窄,其實也不是沒有往外擴的空間。那條羊腸小道往東山方向有二三尺寬的雜草灘地,往溪流這邊,也有兩三尺可擴的空間。
大家到了地方,略做商議,就決定,東山那邊以不傷山體不用出大力為前提,擴出二尺來。溪流邊上,以不影響溪水流淌為前提也擴出二尺來。再加上原來約有二尺的小道,合起來總共是六尺寬,一來是能夠順利地通行花轎,二來這路也頗像個樣子了。
商量定,何明帶著那一眾漢子們,開始沿東山的腳下清雜草。大牛則帶著一幫子人,從老三家的田地外頭的那個土崗那裡挖土填埋溪流這邊。
消息一傳開來,果然如李恬那位堂爺爺所料整個下河村說是沸騰了也不為過。有說宋家顯擺的,有羨慕李恬這成親的排面兒的,也有說酸話,一個農家丫頭也配云云的。
日子就在這種由各種不同心態的人織成的熱鬧當中,緩緩到了臘月初七。
仍舊是下河村的老規矩,誰家的閨女出門子,近親乃至有禮節來的老親故舊和街坊們都要給姑娘們添箱。而這個添箱的日子,約定俗成是在成親的頭一天。
又是一大早的,李恬家就又熱鬧起來。
何明家的大牛媳婦李守媳婦王氏幾個這幾個正該添箱的,是不用說了。早暗裡把添箱的東西準備好了,而且到了添箱這一天,也正該她們打頭陣。
李恬家還沒吃完早飯,這幾人就說說笑笑的結伴來了。
他們幾家這兩年雖說明著看起來,沒李宋兩家進帳多,也沒他們紅火。實則各家的日子已比李恬才剛穿越過來那會兒,都又上了一個台階。
旁的不說,單是這三家各餵的一百雞和幾十隻鴨,也和月牙一樣,一月進帳約三吊錢,除去麩皮子,還能淨落兩吊多。
這一年下來,哪一家手裡都賺有二十來吊的錢。
王氏那裡,雖然雞鴨沒趕上趟,可是單那七畝的辣子胡豆就靠著李恬沒少收。青紅辣子,她是按一斤兩文的市價兒收的,胡豆是一斤三文。
這七畝荒灘地雖然是頭年種,胡豆的收成不太好,但是辣子這東西叵耐,李老三兩口子並燕子長樂姐弟倆照料得也精心,幾乎不隔天的下地撥草抓蟲。燕子和長樂還在李恬家弄了兩個缸子,也學著她漚魚蝦肥。
他家這五畝多的辣子,又不打算種冬麥子,生長得時候又長。一畝足賺有一吊多的錢。合上胡豆,也有六七吊的進帳。
雖說李老三眼下頭上頂著幾十吊的外債,可是這是李恬一輩子的大事,夫妻倆早商量好了,這事兒甭管咋著,也不能落在何明幾家後頭。
何明家的給李恬備的是一套湖青色的衣裙外加兩吊錢。
大牛媳婦則是備了一對厚厚實實的銀鐲子,並一根梅花樣的銀簪子。
李守成媳婦備的是一匹深藍細棉布,外加兩吊錢。
王氏見她們女方能用的男方能用的都備了,就乾脆啥實物也不添,大手筆地拿出五吊錢。
這錢一亮出來,何明家的就笑了,「就算再想打腫臉充胖子,也不是你這種打法兒,家底子都給兜來了吧?!」
大牛媳婦也哼她,「就那麼想高高地壓我們一頭?」
王氏先笑回何明家的,「我那點底子都是靠著她賺來的,就算都兜來又咋著?」
接著又笑說大牛媳婦,「這個啊,你還甭不忿。論理我們就是比你們親近!」
說得大家都笑起來。
笑過之後,李好留下兩吊,硬著把餘下的三吊塞給王氏道,「宋家那邊就夠給她作臉的了,可不差三嬸你這一遭。再說了,你沒瞧見她這日子興頭的?你要再這麼著,她還不得飛到天上去啊?」
王氏執意不肯收,「人家給她作臉那是人家的,我給她添箱,這是我和你三叔的心意。」
李好只得又用力往外推,「就算再是心意,也沒有你這樣,把合家的家底子都兜出來上禮的。」說著又笑,「她這會兒你大方,回頭三丫頭四丫頭,二小子三小子這幾個,你咋辦?除去這四個,還有小妞妞和下頭的小輩呢?要是人人辦大事你都要兜家底子,那這一輩子手裡可別打算落一文的家財了!」
如此笑著推脫勸說了一番,王氏只得心有遺憾地收回了三吊錢。
王氏等人這第一梯隊開過場,很快槐子家的、元寶娘、雙喜媳婦、香草她二嬸等第二梯隊的婦人也到了。
她們雖然說和李恬稍遠一些,可是這一年來也沒少靠著她家賺銀子。出手可比往常闊綽多了。
像下河村遇著這種街坊鄰里該添禮添箱的事兒,都是依著舊例,人家添多少,自家回多少。若是從前往往來,又確實該添的,也不過按遠親近疏,添上一百文、五十文,甚至二三十文,算是常例。可是今兒,不止何明家的幾個不安常例算了,就連這幾個婦人也都沒按常例。
大家大概商量好了,俱都是二百文錢,一塊壓箱底的布。這個吧,李恬其實有心理準備,唯一讓她沒想到的是香草今兒竟然也來了!
也不知道是因為她和宋大海的親事做定,香草那邊死了心,還是香草的爹娘想趁機昭示點什麼,表明他們的閨女已經不惦記宋大海,又或者他們的閨女也不愁嫁等等,反正這邊親事做定的消息傳開來沒幾天,就傳來香草定親的消息。
說定的是她姥娘家那個村的一個後生,家境如何如何好,這後生如何如何好等等。而且又好似為了刻意趕在她前頭,香草的親事一做定,就飛速行了大小定禮,在十一月末的時候,就成了親。
臘月初,她三天回門的時候,當然也回來了。就是那會兒李恬被王氏掬在家裡繡紅蓋頭,不得出去。再者,未婚男女成親前見面也不吉利。宋大海天天忙進忙出的,她要出去逛,難免見著人。
王氏也有意讓她避一避。李恬在這種規矩大事上,還是很尊重當時當地的風俗和規矩的,很是順溜地應承了。
那天,她沒能出去瞅稀罕,自然也沒見著香草,香草也沒來她家,也不知道今兒她咋跟著她二嬸過來了。
雖然客觀上,李恬認為,她這不算是橫刀奪愛什麼的,可是主觀上,總有那麼點點心虛,一看到她跟著她二嬸進了院子,就麻溜回屋了。
進了屋,一進東間就看見昨兒才剛從鎮上娶來的紅嫁衣平鋪在炕上。火紅的寬袖長袍嫁衣上,繡滿了盛放的牡丹花,綠葉紅花,層層疊疊,雍容華貴,帶著別樣的喜氣迎面撲來。
其實,對於成親,李恬雖然過後再沒牴觸,但卻也沒什麼代入感,直到這大紅嫁衣鋪在眼前兒,這才讓她這個自來不愛穿什麼花啊草的,內心裡粗糙如真漢子的女漢子,有了點點別樣的觸動。她忍不住伸手緩緩從那衣襟上袖口上一朵朵盛放的牡丹花上拂過,看著它們在指尖流過,突然有一種,這些花兒就是從她心底盛放出來的錯覺。
這種錯覺也讓她頭一回發現,自己的內心原來也能溫柔至此……
正在那裡感慨著,突聽外頭門帘響動,她回頭一瞧,卻是香草木著臉,帶著一臉說喜不喜,說樂不樂,說憂不憂,說怒不怒,讓人一時也說不好是什麼情緒的神情進了堂屋。
李恬下意識一個轉身,順手把鋪在炕上的紅嫁衣給摟到了身後。
她這警惕滿滿的樣子,頓時讓香草想到上年在溪邊的情形,沒好氣地朝她瞪來一眼,「我又不是老虎,還能吃了你?」
李恬扭著屁股往炕里挪了挪,哼哼,「我還不是怕你發瘋,撕了我的新嫁衣!」
香草進來的時候,還是有點小緊張的。生怕她一張口就辦自己難堪,也暗做好了反擊的準備,沒想到她一上來就玩笑似的直接了當地挑明了倆人之間說不清也道不明的關係,心下反而舒了一口氣。
聞言重重朝她哼了一鼻子,彎腰踏進裡間,一屁股坐在炕對面的小床上,朝她瞪眼,「在你眼裡,我就這麼不醒事?」
李恬就笑了,「在別人眼裡,你也沒多醒事呀!」不過話一出口,就趕緊補救,「不過,你現在看起來,比早先懂事多了!」
香草沒好氣地重重哼了她一鼻子。想要再說點啥,又不知道從何說起。甚至她這會兒為什麼進來,連她自己也說不清楚。
就這麼撐著氣勢,鼓著眼睛瞪著李恬,沉默了好一會兒,她突然低下頭,摳著指甲,低低地道,「宋大哥這人真的挺好的,堪堪配得起你。你往後要對人家好一點……」說著話,聲音里就似乎帶了些小哽咽。
李恬就無奈了,忍不住往前挪動了一下身子,道,「咱能不能,別把場面整得跟二女爭一夫似的成不?你不替你自己個委屈啊?」
哪怕看過再多諸如,幸福就該主動爭取之類的大道理,並那些最終爭取到了自己傾慕之人的萌妹子的幸福的案例,都不能說服她這種以自我的自尊心為第一位的人,也去做這樣的事。其實何止是去做,哪怕一想到自己要置身到這種「爭」的局面之中,她就混身不自在。
在她看來,感情就應該是你有情我有情的情投意合,是一種水到渠成的事兒,是大家做為一個獨立的個體,對對方的吸引。若是在這其中加入了過多的人為因素,她自然而然會想到,自已對方的吸引,還沒有到那個非她不可的份兒上。進而為已被對方吸引的自己而不值,再進而就是放棄!
說白了,她想求的還是一個對等。
其實她更想說香草,別擺出一副前女友的幽怨嘴臉,但這話好似有點傷人,話到嘴邊才改成了這個。
香草雖然不完全明白她這話的意思,卻也隱隱心有所感,愣愣怔怔地盯了她一會兒,猛地把頭偏到一旁哼道,「我早先說的咋樣,你就是和旁人不一樣!」
李恬連連點頭附和,「是是是,你慧眼識英雄!」
香草又沒好氣地橫了她一眼,待要再堵她兩句,突地想到一件還算是正事的正事,忙道,「你知道不,郭家那小賤人,生了個閨女,沒活半年就沒了。她連秦家的門都沒進,就被人攆回來了,眼下就在家,見天吃人家的白眼怪話兒呢。」
李恬微微怔了一下,這事兒,她還真不知道!
不過,再往深處想想,也有這個可能。畢竟那秦家少爺不是挺好色的嘛!好色的男人有幾個長情的?郭家姑娘本就是以色事人,眼下色衰不衰還要兩說,但新鮮勁兒過了,卻是一定的。
不過,認真想想,這事兒和她也沒啥關係,就擺手道,「算了,甭說她了,說點旁的吧。」
香草卻是大力搖頭,前傾著身子,認真地看著她,叮嚀,「你可不能大意,那家人不要臉透了。聽人說,自她回到家,他爹娘就四處給她張羅人家呢,可是她家名聲早臭了,誰跟和她家結親?她要嫁不出去,難保不起什麼歪心思!」
李恬愁到不愁,就這劇情發展得挺讓她無語的,難道她一嫁人就要開始打小三了?這是她最厭的爛戲碼好不好?
可這事又沒發生,她現在就煩惱,好似也有些杞人憂天,就乾脆擺大力擺手,「算了,不說她了。對了,你在那家過得怎麼樣?」
香草原先還算有精神,一聽這個,整個人就蔫了下來,興致缺缺地擺手,「日子嘛,不都那樣。」
也不知道她是在農家裡呆久了,並且打定主意紮根於此的緣故。還是即將嫁人為人妻。眼下她的思維方式,已逐漸往農家婦人的方向靠擾。香草這親事,或許不如自己的意,可是農家裡正真自由戀愛婚嫁的,又有幾個?
在這種情形下,也只能從客觀理智來分析並解決問題,以圖將來安穩又安寧的日子。若是和她眼下這樣,心不甘情不願的,心存牴觸,將來的日子不用想,一準是一地雞毛!
所以,看到她這明顯消極反抗的神態,李恬忍不住跟前往挪了挪,緩聲朝她道,「你這麼想可不對了。其實日子好壞都是自己個過出來的,要是他吃喝嫖賭又家暴打人,那則別說;要是沒這些毛病呢,你也不能一直不把自己的日子放在心上。人家是拿真心出來和你過日子的。你卻拿假意應對,時間短或許人家忍得了,時間長了呢?」
當然了,這只是她基於香草這種已成即定事實的情形,才這麼勸!若是還沒有形成即定的事實,自是另當別論。
而且,香草回門的時候,她雖沒見著香草夫婿,也聽何明家的說了。模樣雖不算清秀,卻也老誠厚道。沒香草爹娘夸的出色,但放在農家裡也算不錯了的。
她這份設身處地,香草自然也感覺到了。很是意外地看了她半晌,微微低了頭,半是含酸道,「怪不得你這麼得人心!」
她捫心自問,如果今兒倆人的角色掉個個,自己絕對不會這麼平和地面對她,還設身處地勸慰她什麼話,不鼻孔朝天笑得她滿地找縫兒鑽就夠好的了。
李恬就笑了笑,「我可不是為了得人心才這麼做的。就是明明能與人為善,與自己也有利的事兒。幹啥非得烏眼雞似的,鬧得狗憎貓厭的?」勸香草,於情感上,是發自內心的設身處地;於理智是,就是與人為善,自已得利的為人處事的「小算計」。
「呸,你才狗憎貓厭!」也說不清楚為何而來,但話到這裡,又自覺好似了結一樁什麼事兒的香草,有些羞惱地呸了李恬一聲,和她來時一樣,連個招呼也沒打,橫了她一眼,抬腳挑簾出去了。
香草進來的時候,李好就看見了,生怕她再鬧騰起來,就想跟進來。是對她二姐格外有信心的三丫頭李靜表示,甭管啥場面,沒她二姐應付不來的,讓她別管。李好還是不放心,到窗外聽了聽,見裡頭倆人正心平氣和地說話,也就沒進來。
等香草一走,趕忙抬腳進來問,「才剛你倆都說了啥?」
李恬仰天想了想,「與往事告別?」
才剛香草過來就是這麼個意思,而她嘛,原先沒感覺,但是和香草一問一答的,仿佛也有了那麼點點意思。
李好叫她這半是矯情半是文雅的說法,給逗笑了,衝著她一擺手,「沒鬧起來就好。」說著話,又急步匆匆的出去了。
李恬忍不住隔窗喊她,「那麼些人呢,少你一個我就嫁不成了?」
「呸,甭混說!」李好偏頭呸了她一聲,朝著又結伴進院,估摸著是來送壓箱禮的婦人,笑迎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