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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八十四章李好有喜和各人心思

2024-06-11 19:47:45 作者: 某某寶

  這會風停了,雪卻愈發大了。密密的雪花撲簌簌的下著,整個院子裡的氣氛,好似被冰雪凍凝了般安靜。

  直到李陳氏尖利的大嗓門遠得聽不見了,靜靜看著漫天飛舞的雪花出神的老李頭,才回過神來,朝李恬道,「二丫頭,得請個郎中來給你大姐瞧瞧吧?」

  李恬正感慨老李頭這一回的快准狠,突聽這話,趕忙抬腳往外走,「是是是,我這就去胡大叔家瞧瞧他在不在家。」

  李好初嘔吐的時候,她還沒多想,不過過後見她一直吐個不止,自然就要往子嗣方面猜了,算日子也該到了不是?

  其實不止是她,在場的婦人和男人們也都隱隱猜到了。

  李長亮卻還當李好真箇被氣住了,氣哼哼地斜了老李頭一眼,把臉扭轉到旁處去,恨恨地大聲咕噥,「我大姐要有個三長兩短,我和她沒完!」

  氣得老李頭待要笑罵他一句,話到嘴邊,卻變成了感慨,「二小子,往後要還有這麼個心氣才成!」

  這邊一過繼,就算是自成一家了。就算老李頭眼下還能幫襯,又能幫襯多少年呢?這個家的擔子,早晚得落在李長亮頭上。

  李長亮雖然不太明白他的話頭為啥轉得這麼快,卻也隱隱明白這是在誇讚自己。臉色微微緩了下,攔住將要出去的李恬,要自己去胡郎中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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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恬怕他說不清楚,再惹得胡郎中著急上火的,就說自己要去。

  姐弟倆正在那裡爭著,就遠遠見胡郎中背著一個大大的竹簍,冒著大雪從東山下的小道上轉過來,頭上肩上俱都是落了一層的雪白。

  李恬忙笑著跑出去招呼他,「胡大叔,這大雪天的,你不說在家呆著,幹啥又要往上山跑?」

  胡郎中遙遙嘆了一聲。他心裡這不是憋悶麼?

  家裡那個憋小子,他把家都扔了不要了,陪著他在縣城呆了一年多近兩年,結果府城好容易考中了,往前又是大考年,他是滿心盼著兒子考個舉子來,光耀門楣,再不然呢,就是學他的手藝,做個郎中。可這兩條都算上好的道,這臭小子偏一條都不選,非要去販什麼草藥,還拿李家做例子,說生意人家做得成他也做得成!

  胡郎中自是不肯,可他也拗不過兒子,只得放他去了。

  只是同意雖同意了,這心裡卻憋屈得厲害,在家呆不住,乾脆上山去轉轉,結果就遇到了落雪。

  他一邊嘆著一邊朝李恬笑走過去,慢悠悠有氣無力的答活,「在家閒著也是沒事,就往山上轉轉。」頓了下又朝自己身後的背簍示意了一下子,和李恬笑道,「丫頭,我今兒運氣不錯,找著一窩子野夜合,這東西口感雖不太好,卻是清火養人的好東西,待會兒給你留點兒?」

  早先李清河和劉氏沒去的時候,和胡郎中的關係也算不錯。他媳婦也是難產沒有,他兒子胡連成和李清河一樣,也差不多是吃百家奶長大的。其中數劉氏出力最多,胡郎中倒記得這份情誼,從前診病自來沒要過錢,兩口子下葬的時候,禮錢也比一般的街坊厚一個倍數。

  李恬也不和他作假,笑答了一句,「成啊。」就又笑說了請他給李好診脈的事兒。

  胡郎中見她面色不怎麼急切,倒隱隱含著期盼,心裡就有了譜。快步進了院子,看著老李頭拖著長腔感慨,「老李叔,你們家怕又要有一樁喜事嘍。」

  老李頭也笑,「承你的吉言。」頓了下又笑說,「正好這幾個娃子想趁著雪天撩房子樂呵樂呵呢,等會兒你可甭走。」

  他要辦的這事兒是分宗也好,過繼也罷,見證人越多,這件事辦得就越板上釘釘。做為下河村,乃到東山東面的上河村里唯一的郎中,胡郎中在村子裡人緣威信都頗好,從前誰家辦什麼大事,也都會請他到場。

  今兒即然他趕到了,咋著也不能讓他走。

  胡郎中還只當李家只是單純的撩房子熱鬧呢,也沒二話,點頭應下,跟著李恬往堂屋去了。

  李好這一回先前也沒有旁的症狀,只是覺得胸口就跟一塊子濕泥巴似的壓在那裡,悶得人幾乎喘不過氣來,所以也沒多想。再者,原先在杜家的時候,也不知道是她自己太過疑心了還是怎麼著,也有幾回像這樣的時候,那會兒她心裡還是盼的,結果盼到最後,都是個空。

  因有之前的經驗,所以這回也沒太在意,直到她被李陳氏那話一激,胸口的濕泥巴團好似一下子散開,嘔了出來,這才心裡起了點點盼想。

  可是愈是有盼想,心裡愈是忐忑,見李恬帶著胡郎中進來,身子不由自主地往後縮了下,並把手往身後背了背,小聲道,「興許是一時吃壞了東西,也沒大礙。」

  胡郎中笑呵呵地放下背簍進了裡間,安撫道,「有大礙沒大礙,我瞧瞧怎麼了?要真沒大礙,大家也放心,要真有大礙咱就早些吃藥,沒得叫一圈子人都惦記掛心的。」

  他這樣近親長輩的柔和神態,倒讓李好不好躲了,咬著唇,猶猶豫豫地把手伸出來。

  胡郎中笑呵呵地搭手診了半刻,臉上的笑意猛地擴大,偏頭朝李恬笑道,「丫頭,我才剛咋說的來著?你們家又要添一樁喜事了!」

  大牛媳婦原正緊張地盯著胡郎中的動作,一聽這話,頓時喜笑顏開,「胡大哥,你可診准了!」

  胡郎中笑道,「要是不准,你叫大牛去拆我的屋子!」頓了下又百般無奈地一嘆,「反正這破家,那個臭小子也看不上!」

  胡連成的事兒,早先大家也不知道。這是九月末胡郎中獨自回來了,大家問起來,這才知道的。

  何明家的見他一直不開懷,就笑了,「那是你兒子卯足勁兒要給你置好的呢!」頓了下又勸道,「你也甭光想著讓他如何如何,娃子們眼下大了,哪個沒自己的想法?他想去闖蕩就讓他去唄!將來他闖蕩出來了,給你開間大館子,你要收多少徒弟沒有?幹啥非得揪著他不放?」

  說得胡郎中臉色微舒,笑了起來,「也只有這麼想了。」說著,他站起身子,簡簡說了李好的情形,雖才一個多月,脈相不是很明顯,但他可以確認就是喜脈無疑,而且脈相從這個月份來看,極是強健等等,又叮囑了一些注意事項,一把抄起竹簍,走到外頭,和老李頭等人道喜。

  何明幾個都在外頭等著,一聽這話,自是喜上眉梢,大家熱熱鬧鬧地外頭敘了一會子閒話,這才急步匆匆地去各家請人去了。

  屋裡李靜李恬還有小妞妞,也都一臉喜色地圍著李好,直往她肚子上瞄。把她看臊了,伸手一人給了一巴掌,「看什麼吶,還不趕緊到外頭忙活,一會兒人就來了!」

  悅姐兒朝她笑著吐了吐小舌頭,轉身出來。

  李靜則是含笑問,「你想吃啥,我現在去給你做!」

  李好有些好笑地嗔了她一眼,「不過是懷個身子罷了,哪有那麼金貴?」話未完,卻已紅了眼圈兒。

  李恬在邊上故意拖著長腔感慨地笑,「哎喲喂,我們老大這陣子可真是受大委屈了,三丫頭,趕緊的下雞舍抓幾隻雞給她補補。」

  一句話說得李好撲哧一聲笑出來,緊接著淚水卻是跟斷了線的珠子似往下淌。

  何明家的和大牛媳婦還有王氏勸了幾句,見她淚水越流越多。大牛媳婦就乾脆招呼大家,「走了走了,咱們即勸不住,就換個能勸的住的來!」

  於是大家一涌從堂屋出來。

  高大壯早在胡郎中和大家說喜訊兒的時候,就搓著手站在堂門口。才剛成親不過兩三個月,高大壯這會兒,倒還是和最初應親的那會兒一樣,沒有迫切盼兒女的心思,他這份喜和急切,其實更多的是為李好。

  這消息一傳出去,媳婦總算不用叫大家暗地裡嘀咕說嘴了。一見大家出來了,也顧不得打招呼,一彎腰就鑽到屋子裡去了。

  這急切的模樣惹得大家直笑。

  李家蓋屋是一喜,李好有孕又是更大的一喜。過繼到三太爺爺這一支,明著看不算是個很明顯的喜事兒,實則其中的好處,已不能用喜這個字來形容了。

  於是從堂屋出來,李恬立時把中午的宴加了碼。讓李長亮和宋大河去雞舍里抓了兩隻公雞兩隻母雞,又去鴨子舍里,抓了一隻公鴨一隻母鴨。酒原先打了六罈子,她是想著足夠了。可是眼下來看,還是有點不夠,於是就又大手筆地添了六罈子酒,肉和豆腐也要現添。

  若是單純的撩房子,吃燒烤卻是夠了,可是加上李好和過繼這事,就不能單吃這個了,不然總覺得不正式似的。廚房裡的大灶也要燒起來!

  安排完這些,又指揮著銀山三牛幾個,去鄰家借板凳借桌子,至於吃宴的地方,就不能選在廈底下了,乾脆把主桌主安置在東西屋的正當門兒。

  雖說新屋子的潮氣大,但又不是要久住過夜,只不過吃一頓飯了,多燒上兩個炭盆,也就有了!

  她這邊安排著,大家一邊忙活著。等桌椅都擺好的時候,去請人的何明大牛等人也回來了。除了李家稍遠一點的兩個堂親,還有村中村南這一帶為人行事素來得人心的兩個老者和村里正。

  其它的人還罷了,李宋兩家如今都正如日中天,人家有事來請自已,高興還來不及呢,一聽何明大牛的話,都沒二話,立時就應承了。

  唯有村里正有些不情願來。

  甭說他這種在外頭和那些地保衙役打過多少次交道,原本就精明得跟什麼似的的人,就算是一般的下河村街坊,遇著何明要買李恬的棗子園的事兒,也不免多想。

  更何況,說是何明買到手裡了,其實打理的還有收棗子乃至賣貨的,還是李恬家。

  村里正還能不明白麼?

  這丫頭這是防著他呢!

  不止棗子園防著,南山的山頭也是。

  村里正心裡頭自然有些不高興,他這不還沒打她的主意了呢麼?

  可是他們沒怎麼經自己的手,就在縣城裡的人把契子什麼的給辦利索了。他就是想從中發難,也找不著下手的縫兒。

  可以說,村里正自從他爹手裡接過這個裡正的差事,從來還沒這麼憋屈過呢。這些天,不止一次在心裡盤算著,怎麼扳回一局,甚至暗盼著李家老宅那邊能高高壓她一壓,好叫自己出出心口的這口憋悶氣。

  哪知道,李家老宅那邊,不管是李陳氏還是李老二真要鬧起事來,根本不是人家的對手。

  村里正盼許久,終還是落了空,心裡就又添了一層不痛快。

  可他和李家又沒親,契子什麼的也都辦得明明白白,便是他親自捋了袖子上,怕也難討到什麼好兒上。再不甘心,也只能憋著。

  才剛何明去請他,他是一百個不情願給他好臉,更是一個百不願意來。

  可是轉念再想,何家有那一座山頭打底,眼見也是起來了。又和宋家要好,據說宋家老二現在可不得了,銀子流水似的往兜里劃拉。這個時候,再給何明臉色瞧,也沒啥益處。

  心裡翻騰了半晌,終還是這麼心不甘情不願憋憋屈屈地過來了。

  李恬見他一進來,就拉著臉,一副誰欠他二百擔米的似的,也知道他的心思,卻也沒多說,反正她一慣的行事做風就是,明面上該緩的緩,不能讓的是一絲不能讓!

  半絲芥蒂沒有地笑著和他打招,又熱情地請人落座吃茶。

  如今老李頭已和老三一家搬到了新宅子,從前那些該知道的不該知道的,也都知道了。自是要替孫女摟台,也跟著熱情的招呼說笑。

  李恬二爺爺三爺爺並另外幾個老者,雖然不是很清晰明白這裡頭的事兒,卻也能隱隱猜到,再者,村里正總是村子裡最有臉面的那個人,這會兒見了面,熱情客套恭維准沒錯兒。也跟著老李頭說笑,更有何明大牛幾個刻意把他供得高高的,恭維得村里正臉色倒也慢慢緩了下來。

  李恬趁著大家敘話的期間,帶著李靜李悅把家裡早備著有街坊過來說話而置買的瓜子核桃,蔡家送來的新琢磨出來的餅乾之類的小食點心擺上了桌,等大家敘過了一會子話,就請人落座。

  叫李靜專帶著悅姐兒月牙給人燒茶倒茶,自己到外頭指揮著二牛三牛李長亮宋大河幾個,開烤早就準備好的五花肉和整魚。

  至於雞鴨等大菜那一攤子,高大壯很自覺。在堂屋和媳婦說了幾句體已話,就忙忙地衝到廚房裡忙活去了。

  先前李陳氏來鬧李恬,李老二兩口子也是同意的。雖然這錢是給李月蓉討的,可他們不信,李好李恬真要出了銀子,李陳氏會不往自家劃拉一文!就算一文不劃拉,叫李陳氏挑頭鬧一場,叫那姐妹倆出出血,他們也覺得心裡頭爽氣!

  錢氏也是這樣的心思,唯有李老四眼下是真覺得家裡接連出的事兒煩躁羞恥,不想讓李陳氏再鬧騰,她一說去,李老四就黑了臉,攔了兩句沒攔住,氣得摔了一個木桶,氣呼呼的出去了。

  可是這仨人在家等了半天,卻又等來李陳氏一個無功而返!不止如此,老李頭竟然還起了讓李恬一家過繼的心思!

  李老二於人情世俗上也是門清的,哪能不知道老爹這一出手,等於一下子絕了自家的後路!

  好容易等李陳氏不哭不鬧,把事情說清楚了,嚇得李老二扯著孫氏,還有從外頭轉回來的李老四夫妻倆,冒著大雪,急急往李恬家趕。一邊往這邊來,一邊還做著李老三的工作,讓他待會兒幫幫腔云云,又把李恬家留在自家的好處,有的沒的吹了一大通。

  李老三心裡難道不比他清楚麼?可是事情鬧到這會兒,他還能咋說?只管一言不發的埋頭走路。

  李老二拿他也沒輒,只好急慌慌地帶著幾人去了李恬家。

  進了院子,一眼瞧見院子裡的熱鬧,心裡咯噔了一下,趕緊的衝著站在東屋廈底下的老李頭李恬二爺爺三爺爺等人彎腰賠笑,一溜小跑地跑到跟前兒,「爹、二叔三叔,你們看這事鬧的……」

  李恬二爺爺心裡正有氣兒,聞言頓也不打地豎起眼睛,「老二,到了這會兒你還來說這個話?你們要是早勸著些,能鬧到今兒這份兒?」

  李老二趕緊的摘清自己,苦笑道,「二叔,您當我沒勸吶?可是就我娘那脾氣,她肯聽誰的?我這不是也沒法子嘛!」

  李恬二爺爺半絲不信,「到了這會兒你還和我花花嘴兒,這事兒你要勸了,你娘指定不會來!」頓了下,又指著李恬家的當院兒,一疊聲地質問李老二,「早先我和你們說過沒有,這幾個娃子已經夠不容易的了,你們就算幫不上忙,也甭整天只想著怎麼拖後腿兒!可你們呢,哪個把我的話聽進去半句了?好嘛,眼下終於鬧到這個份兒上了,你才知道急了?」

  李恬二爺爺說著,聲音猛地撥高,「晚了!」

  李老二早在來的時候就知道這一趟一準聽不到什麼好話,因有心理準備,倒也不在意李恬二爺爺這語氣神態,反而笑得愈發軟和,賠著笑往前踏了一步繼續自我表白,「二叔,你這一回可真冤枉我了。這真是我娘自己個的主意,我也是真勸不住。」說著,他作煩惱狀一嘆,「就算我娘今兒行事不在路,那也不是沒事沒非的,就是專程過來鬧騰給人添堵……她那還不是瞧著月蓉的日子可憐,心疼她!一時左性了……」

  雖說李恬二爺爺也不甘心和李恬家再遠一層,可在大家去請人的時候,他就把這分不甘心給強壓了下去,這會兒,除了罵李老二撒幾句心頭氣之外,是即不會替他說什麼活,更不會改什麼主意。

  沒等李老二說完,就不耐煩地揮了揮胳膊,「成了成了,反正事到這一步,再說啥都晚了。你們回去吧!」

  頓了下又朝他身後的孫氏並李老四夫妻倆瞄了眼,微提高音量道,「正好你們今兒都在,我有句話得說在前頭!今兒一過,恬姐兒他們就是旁人家的人了,你要說大事隨禮,旁的堂親隨,他家也隨。和旁的堂親不沾邊的事兒,自然也和他們不沾邊兒。往後你們再不能和從前一樣,有事沒事的過來鬧騰他們!」

  李老二打心眼裡不同意李恬二爺爺最後那一句話,忍不住咕噥道,「看二叔這話說得,誰有事沒事的過來鬧騰他們了?!」

  在李老二看來,之前他們鬧騰出來的事兒,連他心裡盤算的十之有一都不到。這就是他的克制!克制了還被人說鬧騰,當然不忿了。

  李恬二爺爺懶得和他多傳嘴,只朝幾人擺手,「成了,話我是說到了,你們聽不聽都在你們自己個兒。」

  說罷,背過身去,不理會李老二了。

  本來倆人說話的時候,大家看的看,聽的聽,繼續忙活接著忙活。李恬二爺爺這一不出聲,也再沒人接腔,院子裡頓時安靜下來。

  李老二又是尷尬又是不自在。

  老李頭見了,微嘆了一聲,朝他擺手道,「老二呀,回去吧。往後說話行事,多往正道上靠,未必沒有好日子。」

  李老二正對老爹暗存怨懟,一聽這話,頓時不依了,也是在眾人面前,臉面上下不來台,不服氣地抬頭看向老李頭,「那要照爹這麼說,從前我說話做事就一絲不在正道上了?」

  說著這話,心裡的怨氣忍不住往外冒,想也不想就又咕噥了一句,「我現在算是看出來了,在爹眼裡,我們這些人,是啥啥都比不上他們,對吧?」

  這個「他們」是指李清河和李恬的親嬤嬤這母子倆。而這話的意思,其實還是指責老李頭偏心,一味的向著原配這一支人。

  老李頭被他一句話沖得閉了閉眼。

  李恬三爺爺不悅皺眉喝道,「明明是你們自己個行事不在路,你扯那麼多幹啥?」

  李家的兩位堂親老者也忍不住說李老二,「老二呀,你說這個話,就不覺得虧心?你爹要是啥啥都不顧你們,早先那事你咋說?」

  他暗指的李清河辦喪的時候的事兒。

  李老二被問了個沒詞兒,氣哼哼地偏過頭不吭聲了。

  孫氏眼見氣氛僵持,眼骨碌碌轉了幾下,飛快賠著笑上前,「爹,二叔三叔,兩位堂伯,你們先消消氣,我們今兒來吧,也不是為了旁的。就是覺得吧,我爹這做法也太那個啥了……就算我娘一時糊塗,叫這邊受了委屈,也不能一有點子氣,就要鬧著出宗過繼的。要是人人都這麼著,一有了氣就不要祖宗,不要根兒了,那咱們下河村怕是沒一家人族親堂親的了。」

  李恬李好大小定的熱鬧,孫氏可是看在眼裡。自然而然就想到了她閨女!

  先故意不攔李陳氏讓來鬧一場,討些好處,是為她閨女。如今軟言陪笑,極力想把李恬一家留下,也是為了她閨女。

  就是孫氏這個人,做事素來顧頭不顧腚的,也沒個啥章法。心裡雖這麼想,可是一旦臨著有事兒,也就忘了,只顧著心裡頭的最讓她在意的那點子氣。等到事後反應過來,也倒知道自己錯了。可是到了下回,仍舊會這麼著……

  之前故意存著讓李陳氏來鬧一場的心是真,這會兒極力挽留李恬一家也是真。

  說過那話之後,見各人面上都微微鬆動了些,趕忙轉向李恬,「要是恬姐兒心裡還有氣啊,我這個做二嬸的,先替我娘賠個不是。」說著,就滿臉堆笑的快步走過去,一把抓住了李恬的雙手,一臉誠摯懇切地道,「恬姐兒啊,你大人有大量,你就原諒二叔二嬸這一遭兒吧。咱們鄉莊人家,可不興一有點子什麼事兒,就鬧死鬧活的,要扔了祖宗。這事兒要傳出去,對你們也不好,對吧?」

  憑心而論,孫氏這話,倒也一有半的道理。

  李恬也是因為自知做為小輩,要是有了氣就鬧著要過繼到旁人家,還是分宗什麼的。是會讓人說嘴,而且還不是一般的說。說的內容,其實和孫氏說的也差不多,不外是這幾個孩子不容人,難相處,性子獨而且霸道等等。

  所以,儘管過繼到三爺爺這一支的念頭也在心中閃了一閃,還是給放下了。

  但是老李頭主動提到這個,可就不一樣了。

  任孫氏拉著她的手,熱熱切切地說了一會兒,這才穩穩地看著她笑道,「二嬸這話打哪說起,你和我二叔可沒對不住我們的地方!」

  孫氏臉僵了一僵,到底沒好意思當眾說出李清河辦喪的時候,他們做的對不住這幾個娃子的事兒。只得強笑道,「即然沒對不住你們的地方,那你們幹啥非要擺這個大陣仗?往後,我和你二叔指定不會和先前一樣了,咱們一家子人好好的相處不好麼?」

  其實從麥收後,李月蓉回來,李月蓮的親事穩了後,孫氏心裡打的就是這個盤算。這一回要沒李陳氏起意,她還真不會往李恬頭上打什麼歪主意。

  這會兒深覺受了連累的孫氏,心裡格外的暗恨李陳氏,這死老婆子就沒有辦過一宗好事兒!

  李恬叫她說笑了,微微用力抽出自己的手,朝她和緩地笑道,「二嬸你怕是搞錯了,這事兒可不是我們自己個主動要辦的,也不是二嬸兒說的那個心裡有氣就要扔了祖宗什麼的。是我爺爺打心眼裡覺得我三太爺爺在地下可憐,我們如今又占了他的院子,從前我爹也得了老人家不少助力,這才想著叫我們往後供奉三太爺爺,讓他老人家在地下不那麼悽苦孤零。再有,這事可算不上什麼不要祖宗。三太爺爺也是咱們家的長輩,離得又不遠,還沒出五服呢。和咱們可是一個祖宗!」

  孫氏不由得僵了臉,看向李恬的目光多了幾分不悅怨恨。

  李恬三爺爺見狀,板著臉把大手一揮,「成了,這事兒不說了。」說著,看向李老二李老三李老四哥三個,「這也是咱們老李家的一樁大事兒,你們不在場也就算了,即在場,待會兒也留下吃頓飯,做個見證吧!」

  李老三是樂見李恬這裡安穩順暢的,對老李頭要辦的這件事,原也是贊同,他自然沒啥。

  可是李老二和李老四就格外不情願吃這頓飯,好似這頓飯一吃,就被人強按著頭答應了一般。

  李老四心氣盛,聽了這話,頓兒也沒打一下轉身大步就出去了。

  錢氏來的時候,還想著幫幫腔,哪知道到了這邊,先有老李頭等人堵李老二,接著又有李恬堵孫氏。她又有些心高氣傲的,再做不出來這種低三下四的姿態,老四一走,她也心不甘情不願地氣呼呼地走了。

  倒是老二兩口子,雖然心裡也不高興,可是李恬自打搬過來,他們還沒吃著她家的一頓飯呢。李好大小定和成親,乃至李恬的大小定,這都是老李頭並李老三做為長輩張羅的。

  早聽說她這裡的飯食又好又豐盛,夫妻倆猶豫了一下,到底還是忍著不痛快,留下了下來。

  李恬並不介意這頓飯,也明白三爺爺的意思。這哥仨,只要留下吃了這頓飯,親歷了這件事,清楚明白地知道這件事的含義,往後再想攀扯他們,總要顧一顧這臉,還有街坊四鄰的議論。

  聞言就笑著叫李長亮去再添凳子碗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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