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三章老李頭抽梯
2024-06-11 19:47:43
作者: 某某寶
宋大海雖然十分意外,也事出突然的,沒什麼心理準備。但是這件事或者說遇著這種事該怎麼做,心裡還是門清的。他本來早就盤算好了,往後啥啥都聽媳婦的。這件事又是媳婦自己家的事兒,就更得聽她的了!
李陳氏話音一落,連半絲猶豫都沒有,立時道,「嬤嬤,這事兒你不能問我。甭說眼下我們還沒成親,這邊的事兒,我說了也不算。就算是成了親,這邊的事兒,我說了還是不算!我們家,不止是我,就連幾個小的都想好了,將來就是她當家。她咋說,我們就咋辦!」
他話音一落,宋大河夢生和月牙三個,就連連衝著李陳氏點頭,表示十分認可他們大哥的決定!
根本沒想到宋大海這個正處在極度要面子,而且又是個大男人家家的新親,當著這麼些人的面會說出這麼一番話。
李陳氏氣怔地瞪著宋家兄妹,瞪了半晌,又猛地一轉身,把眼斜向高大壯。
大概是深知李恬姐妹倆的性子不同,宋大海和高大壯這倆連襟對往後日子的規劃,也完全不同。
在宋大海看來,他這個未過門的媳婦能耐著呢,不止比他,也比大多數男人都能耐,而且她自己看樣子說話辦事,都有經驗有底氣,也在路,更不怯外來的那個風風雨雨的。
因為這個認知,宋大海傾向於聽從媳婦的安排行事。
可是李好性情本來就柔和,而且家裡的事多是李恬做主。在高大壯看來,要撐門掌戶當家作主,那是受苦受累的事兒,他一個大男人可不能把這個重擔這個重挑子都扔給媳婦。
是以,他在成親前還真沒想過誰當家的事兒。初聽到李陳氏的話,著實為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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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宋大海先他一步把態度一亮,他心裡頭立馬敞亮了,見李陳氏斜他,趕緊飛快地跟著道,「嬤嬤,我們家和大海他家一樣,我也不管事,更不管錢,都是她說了算!」
說完,飛快把身子往後一縮,和宋大海並肩站著,表示,他和這位連襟同進同退。
李陳氏再度氣了個無可無不可。
要說今兒她看似是突然地跳出來,找李恬的麻煩,其實這心思可不是存了一天了。
從李好的小定禮那會兒,她心裡就存著一股子邪火,再接著是李好成親,宋家下大小定的時候,宋家又是跟那銀子不是銀子似的,流水似的往她家送,就暗氣得不能行。結果這還沒完,她這裡就跟氣吹似的,飛速起了兩座青磚大屋子,更是暗自氣恨不已。
這些林林總總的氣,積到了頂點,就遇上李月蓉這事兒。合不合情,在不在理,她不管,反正這是個正經的事頭!
這是硬撐出一股氣勢,借著這個事頭過來了。李好,特別李恬不肯順順噹噹地給,她心理有準備。宋大海那話,也算實情。可是高大壯這個已成了親的孫女婿,當著這麼些人的面,寧可裝慫蛋裝孫子,也要堵她的嘴,這口氣,她咋能咽下去?
高大壯話音一落,氣極的李陳氏,想也沒想就跳腳尖著嗓子衝著高大壯叫嚷起來,「瞧你那沒卵蛋的熊樣!一個不會下蛋的母雞也值當你寶貝成這樣?」
一直以來,因為李恬行事還算得人心,李好這個痛處,還真沒人當面戳過。更何況這還是在高大壯跟前兒!
一聽李陳氏這話,大家俱都是一驚。李好更是唰地白了臉。
李恬頓時火冒三丈,袖子一捋,寒著臉舉著巴掌就朝李陳氏沖了過去。她是不怎麼想和長輩,哪怕是名義上的長輩動武。這和她雖然臉皮子厚,肚子裡也存著好些黃段子,卻很少說出口同理。大多數時候,她還是習慣於用大眾世俗的標準來約束自己。
但是這並不代表,她被人突破了底線,仍舊還會自我約束!
哪想到才剛身子一動,就見站在她側後方的李好,身子猛地一晃,「哇」的一聲,吐出一大口穢物。李恬嚇得趕緊轉身去扶她。
李長亮和長安兩個也趕忙衝過去。
才剛何明家的不好插嘴,直到這會兒,見鬧得李好不安生了,也忍不住了,一邊急得去看李好,一邊沒好氣地說李陳氏,「老李嬸兒你甭鬧了,這幾天好姐兒身子正不舒坦,你別把人給氣出個好歹來!」
甭看李陳氏行事明面上一直不著調不講理,這一年來猶甚。其實李恬最在意什麼,她心裡還是門清。原先也沒想直戳李好的痛處,這是才剛氣性上頭,不受控制,順嘴就禿嚕出來了。
這會兒心裡怯倒也怯,就是那種破罐子破摔的心理還是占了上風,又聽何明家的語帶訓斥,更是火冒三丈,不但不肯息聲,反而一副解氣又得意的樣子,可著嗓子跳腳大喊,「氣的就是她,氣死拉倒!」
李長亮見大姐嘔個不停,就這不一會兒的功夫,就是臉白氣短的。李陳氏卻還在火上澆油,氣得咬著牙,揮著拳頭就朝李陳氏沖了過去。
今兒是李恬這裡的大事,老李頭自然不可能不來。自李陳氏進來就一直繃著臉,一言不發立在廈底下,這會兒突見李長亮發狠,猛地一聲喝,「亮小子!」
李長亮腳下頓了頓,恨恨斜過來一眼,又回頭看了看還正彎著腰猛吐的李好,氣得就又揮著拳頭朝李陳氏衝過去。
老李頭趕忙往前踏了兩步,又一聲打雷似的爆喝,「給我站下!」
這一回李長亮站是站下了,卻氣不行,也不顧老李頭是不是長輩子,血紅著眼,緊握著雙拳,一疊聲地質問老李頭,「你幹啥光叫我站下,你咋不管管她,咋不管管她?」
老李頭淡定地看了他一眼,「誰說我不管?」
說著,就偏頭朝著左右為難,左右不是的李老三緩慢地道,「去請你二叔三叔過來吧。」
原見老李頭攔,還當他到底還是站在自己這一邊的李陳氏,一聽這話,氣得又尖著嗓子叫嚷起來,「叫他們幹啥?你別忘了,我可是替你生兒又育女,還給你你爹娘披過麻戴過孝!要休我,先摸摸你那良心!」
李老三也怕鬧到這份兒上,猶豫著看著爹看看娘,不肯動。
老李頭看著李陳氏緩慢嘆息道,「哪能休呢,這可不能休!我還想給兒子們留個臉面呢。」就算不顧李老二,老三是一定要顧的,老四眼下好似也沒從前混帳了。即有向好的跡象,他這個當老子的,可不好一味的把他往壞處推,也要顧顧他的臉面。
還真怕老爹執意要休老娘的李老三,聽了這話心裡就是一松。
若不然,做兒子的跟著沒臉不說,老娘的日子怕也到頭了。到了這年歲再被休,差不多就是一個死了。——不是她自己個尋死,就是被氣死,再不然就是被人嘲笑死。
李陳氏心裡其實也是怕的。因為這個休不休的主動權不在她手裡,老李頭真要橫了心,她也攔不住,當然也跟著三兒子鬆了口氣。
李長亮卻極度不忿,倆眼噴火,氣呼呼地瞪著老李頭,「這就是你的管?」
老李頭也沒多做解釋,淡淡點頭,「嗯,這就是我的管。」說著,擺手催李老三,「快去吧。」
雖然李老三不知道老爹要幹啥,但只要不休老娘,他就安心。
聞言忙抬腳匆匆去了李恬二爺爺家三爺爺家。
今兒落雪,這兩家人也沒啥事兒,是三嬤嬤李鄭氏最先想到李恬成親的事兒,就怎麼上禮、還有她將來的日子,和三爺爺說道了好一會兒,又把二爺爺兩口請過去接著商量說道。
正說得熱鬧,老三到了。一聽李陳氏又鬧上了,這四個老頭老太太心裡甭提多煩躁了。
二話沒說,跟著李老三到了李恬家。
這會兒,雪越下越大,老李頭已在西屋廈底下坐了,原就在院中的各人,也是在廈底下立得立,站得站的。李好嘔吐的情形略有些好轉,已被何明家的幾個給扶到堂屋裡了。
唯有李陳氏一臉恨恨地站在鵝毛大雪紛飛的大當院裡,頭上肩上,已罩了一層的白。
李鄭氏一瞧見她的神色,就沒好氣地皺了眉,「大雪的天不說在家裡歇著,這又是幹啥呢?」
李陳氏偏過頭恨了她一眼,把頭扭到一旁去,不接腔。
李鄭氏也沒想著讓她接腔,一言過後就看見老李頭。
老李頭也沒多話,示意李長亮幾個給這四個老頭老太太搬了凳子,等各人都在廈底下的炭盆邊上坐了,他這才看著當院紛飛的大雪,感嘆似地和李恬二爺爺三爺爺道,「早先啊,咱這三叔就喜歡老大喜歡得跟什麼似的,老大也和他親近,咱爹當年呢,也起過把老大過到他膝下的心思。是三叔自己個說,他福薄,怕帶薄了老大的福氣,就沒點頭……」
說到這兒,老李頭想到驟然而亡的大兒子,微微頓了下,苦笑,他這可不就是福薄麼?
李恬二爺爺和三爺爺也詫異地對了個眼兒,這倆老頭都是人精一樣的,單聽老李頭這個口風,還能猜不出他想要幹啥麼?
李陳氏也聽出來了,臉上猛地一慌。還是那句話,甭看她明面上行事不著調,其實心裡門清。這個不著調不過是撒潑而已。
老李頭要真箇把李恬這一支人過繼到三太爺爺膝下,往後和她再不是什麼親祖孫而是堂親了。
她一個繼嬤嬤鬧名義上的孫輩,這還算說得過去。可是再沒有聽說過,有誰鬧死鬧活的鬧自家堂親的!
猛地尖著嗓子跳起來,「你想都甭想,我不同意!」
可是這種事,哪是她一個婦人家說不同意就不同意的?
只要老李頭這個親爺爺點頭,李家的族親認可,她再不同意也是白搭。
老李頭並李恬二爺爺三爺爺那四個老頭不約而同看了她一眼,又不約而同收回目光。
老李頭又接著和二爺爺三爺爺緩緩地道,「……眼下呢,老大也沒了,就算三叔福薄,老大也替他均去了,我是尋思著,三叔這一輩子也怪可憐的,要是沒個下輩人記掛著,總好似他沒來人世一遭似的。眼下好姐兒和恬姐兒的大事也定了,靜姐兒年紀也不小了,展眼就輪到長亮和長安這倆小子撐門掌戶了,不如,就把他們這一支改到三叔名下吧。一來呢,三叔膝下有後,逢年過節也有人祭奠,二來……」
老李頭話到這裡,一嘆打住了話頭。
可是在場的人,哪個聽不出他所為的「二來」是什麼?
二來就是把李長亮幾個改到三太爺爺這一支上頭,其實相當於分宗了!
儘管李恬二爺爺三爺爺心裡已經明了老李頭想說啥,可是真到了他把這話明明白白地說出來的時候,還是十分的吃驚。
現在誰人不知道李恬家的紅火,誰人又看不出這一家子將來指定有大造化?
鄉莊人家出這麼一個有可能成為大家子的人家那是容易的?甭管誰家出了這麼一戶人家,親近還來不及呢,誰捨得把人攆走?那不是傻了瘋了麼?
一旦關係遠這麼一層,將來可是事事都遠了!該借的勁兒的借不著了,該得的好處也得不著了。
老李頭這可是把本是自家的金蛋子,拱手扔給了旁人家了!從李恬二爺爺三爺爺內心裡來說,那是極度不情願的!
他們眼下雖然沒想著沾李恬的便宜,但也盼著假以時日,他家紅火了,真往高處走了,家裡的兒孫們,也能跟著沾些光。就算不沾錢財的光,旁的方面指定也能得不少好處!
可是,又是一打老李頭露出苗頭,這倆老爺子就知道,他這個大哥是拿定主意了,而且這件事,也只有這麼解決,對幾個孩子來說,才是一勞永逸!
倆老爺子心思複雜地對了好幾眼,最終李恬二爺爺頗是惋惜地嘆了一聲道,「大哥要真想這麼辦,那就這麼辦吧!」
李恬三爺爺也沒啥好法子,也是惋惜又嘆息地點了頭。
至於二嬤嬤和三嬤嬤,家裡的老頭子都點頭了,她們還能說啥?再者,她們惋惜是惋惜,可也更惱李陳氏,也樂見老李頭這麼打根里斷她的後路。也跟著點了頭。
老李頭今兒說的這個主意,其實已存在心裡好些天了。今兒即說出了口,那就是鐵了心要辦。甭說沒人反對,就是有人反對也得辦!
說過那話,看過各人面色,就一拍腿道,「那成,事兒自來是趕早不趕晚的,即這麼定了,就著手辦吧!」說著就叫老三去請李家旁的堂親,另又請何明和大牛幾個去請村子裡德高望重的老人家並村里正。
安排完這一攤子事,這才轉頭看向李恬姐弟幾個並宋大海高大壯,最後把目光落在宋大海和高大壯身上,「你們兩個心裡也別積疙瘩,這可不是我這個做爺爺的扔了他們不要他們,嫌他們怎麼樣。實是他們這三太爺爺,我那三叔太過可憐……」
老李頭為什麼這麼做,在場的人誰不是門清兒。也心知他這只是明面上描補罷了。宋大海和高大壯都一齊點頭,表示不怪老李頭,也認可他的作法。
李陳氏自知攔不住,猛地往地上一躺,打著滾嚎起來,「你就是見不得我半點好,巴不得我死了你才甘心。我替你們老李家生兒又育女的,到了老了,你這麼打我的臉!」
又直著嗓子叫老李頭的名字,「你大奎李大奎,你這壞了良心的老東西,我做鬼也不會放過你~~~~」
李老三看著老娘半點不要臉面的撒潑,心下即是無奈又是可憐,忙忙過衝過去,又是拉又是扶又是勸的,「娘娘娘,爹不是那個意思,你想左了,快起來吧,地上涼!」
何明幾個為著老三的面子,也走過去跟著勸。
可是叫人把心底里唯一的念想,給徹底堵死的李陳氏,哪聽得進去?
不住的在當院打滾哭嚎咒罵,老三沒得法子,只好忍著他娘的抓撓,半抱半拉半拖地把她抱出院子,直到母子倆走出很遠,風雪中,還不時傳來李陳氏尖利無比的大嗓門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