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二章李陳氏找茬

  宋大海這一趟本來就是為了和他家老二討銀子娶媳婦的，原本也沒想過再回許留鎮之類的事兒，當然也沒想過再去拜訪那些從前的舊識。可是褚東升即找了來，倒不好裝作沒來過了。

  不止是他，就連從前關係融洽，感情不那麼深的舊識也得拜會一下，不然，好似對人家有意見心結，刻意晾著人家似的。

  姚行商原來也是相識的，如今又和宋大江搭夥做生意，做為長兄，宋家的一家之長，自然也得出面拜會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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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於是乎，原本盤算著，不管拿不拿得到銀子，就立時回去的宋大海，足在許留鎮盤桓了整三天，直到第四天早上，才吃過早飯，帶著幾乎小半車，這幾天置下的新鮮小玩藝，乃至外地運來的口感品相都不錯的鮮果啟程回家。

  至於宋大江，眼下離年關的好生意，也就一個半月的時間，原就和姚行商盤算著，再趁著這個商機好生賺一筆，雖然也想回去給他大哥再幫襯個人場，奈何時間不由人。再者，他才剛樹立了新的目標，要蓋宅子置祖產什麼的，正在興頭上，也不想回去。

  反正這祖宅祖產又不是他自己個的，是大家都有份兒。甚至從誰當家誰做主來看，這還是他送大哥大嫂的一份大禮呢。因這個倒也理直氣壯。

  二牛訂親的那戶人家，有一半原因衝著他和宋家的關係，指著他靠宋家多賺些錢。成親也早說了，不急，等到明年春上再說。估摸著是想讓他多賺些錢，到時候親事辦得體面些。他自是也不著急回去。

  宋大海雖說走動了幾戶人家，卻也沒刻意張揚。等格外惱這個侄子孫子，進而格外想讓他瞧瞧自家如今的好日子的宋老二和老宋頭聽到他回來的消息，特意趕到宋大江租賃的小院兒去顯擺的時候，兄妹三個已趕著車，轉上回家的官道。

  宋大海這一趟雖沒明說要去幹什麼，大家其實還是心知肚明的。李好也是想著，他這一趟不怎麼這樣，大概轉天就回。哪想到，一連三四天都不見人影。又生恐在路上出個什麼意外，不免絮叨李恬，什麼不安份能折騰等語。

  李恬委屈，這關她什麼事兒，她和他討銀子麼了她？

  還好的是，第五天傍晚這兄妹三個終於回來了。李好不由得鬆了口氣，李恬也跟著鬆了口氣，她其實也怕出意外來著，若真是這樣，就等著受一輩子良心譴責吧！

  因這個，還真徹底息了猶豫或者什麼樣的心思，不就是怕付出沒有回報麼？真要到了那個地步，抄棍子干架就是了！

  做為一直讓人放心不下的當事人不再「鬧騰」了，這門大家都贊同都看好的親事，自然也就順順溜溜按部就班地往下進行了。

  除了李恬的親事，家裡從七月里就張羅著，卻因各項不斷突發的事件一拖再拖的蓋屋這件事，也終於能接著往下進行了，再不蓋就要拖到明年了。

  而且李恬也覺得把屋子蓋好，家裡的硬體安排好，也好似不算不顧幾個小的死活，添了一層心理安慰似的。

  李好也同意，營造班的班主更是早就等不及了。

  一聽姐妹鬆口，立時張羅人手，又另找了一個班子來，東屋和西屋同時推進。街坊四鄰到了這會兒也沒啥大事兒了，誰有空子，就過來搭手。

  壘牆這種稍稍需要經驗和技術的活計做不了，挑水活泥洇磚這種小工的活計還是能做得來的。

  在這種主力人手充足，補給後勤幾乎又是全員出動的情況下，到了大定的時候，東西屋的主體已差不多完工了。

  進度雖然趕得快，但有何明高大壯還有宋大海督工掌眼，活計倒也不糙。上樑釘椽子什麼的，宋大海從前也涉獵過，粗粗算是個懂行的。由他統掌著全局，主體剛完工，大梁什麼的都備好拉到跟前兒了，除了等看好的吉時，停了半天的工之外，還真沒有在這個關卡上多耽擱時間。

  兩座屋子上樑、釘椽、鋪席，用去四五天；覆蓋瓦當和內牆塗草泥皮罩白，這兩樣精細活計，又各用去七八天，到了十一月二十，頭一場雪飄落的這天，正正好完工。

  新屋落成，自然要吃撩房子飯。

  送走了班頭和營造班的人，大家粗粗把院子又給打掃了一遍兒，見天才剛半晌午，何明家的就說，落雪天，各家也沒什麼事兒，不如乾脆今兒就趁機把這撩房子給吃了。李恬的親事就在臘月初八，辦完這宗事兒，大家也好清清淨淨地準備她往前成親的一應事宜。

  李恬也同意，倒不是為自己成親讓路。

  而是原本下河村這邊的屋子，都是只挑個雨檐，不出廈。倒是前世農村這樣的屋子多一些，李恬原先沒想起來，原本也只打算蓋前一種。這是後來在鎮上偶然間瞧見一處出廈的屋子，就改了主意。

  和營造班的班頭一說，他說這種樣式的屋子他們也蓋過，雖然比一般的屋子複雜些，但難度也不大，先前只所大家少蓋這種的，那是因為造價比一般的屋子高些，而且非全青磚的屋子，根本做不好出廈。只要李恬肯舍錢，一準給蓋得結結實實敞敞亮亮的！

  就這麼著，她和李好商量了一下子，把東西屋都改成了前出廈的屋子。

  要說出廈的屋子可比普通的屋子住得舒服多了，等於在原來的屋子上添加一些額外的活動空間。而且下雨的時候，還能在下在頭避個雨水，堆放個什麼東西，比前一種屋子也實用些一些。

  她家這廈底又是可著時下能夠達到的工藝做的，足有三尺來寬，就算外頭下著雪，也礙不著人在廈底下看景忙活。

  外頭下著大雪，廈底吃著燒烤，也是美事一樁。

  再有，高大壯如今在鎮上盤下的小館子也開了張。原先他盤算鋪面的時候，也還沒想好主做什麼。後來李恬給出了個燒烤的主意，高大壯倒是挺心動的。

  只是這又是新興事物，也不見得一準能成。和李好商量了一下子，就說，把那小館子讓小高氏主營，反正自這個二堂姐歸家，高大壯早就在心裡擔起了這一家四口的擔子。不給小高氏，這館子也得有她的份兒。

  給了她呢，不止有她的份兒，也能安她的心。至於掌勺什麼的，小高氏眼下也差不離了，而且不還有高婆婆和他幫襯著麼？

  再者說，這館子鋪面不大，經營的菜色也不是那種很精細很精貴的，走的就是大眾路線。小高氏不見得拿不下來。

  他和李好正好因為李家的事多，一時也顧不上小館子，再有，就是想等各項都安定了，專騰出空子來主做這個燒烤生意。

  高婆婆也知道，親兄弟還有分家的那一天呢，何況他們是堂姊妹？走這一步是早晚的事兒，是即有心理準備也不牴觸。

  就這麼著，館子開起來後，就以小高氏為主導，高婆婆和高大壯幫襯。

  在這期間，他到是認真琢磨了李恬給的燒烤方子，自己個也精心調整了好幾回。前幾次李恬其實吃不出太大的分別，倒是後頭這一回，各樣香料的配比明顯比早先那幾回滋味兒好些，咸香麻辣，各樣滋味都足。可以說，除了沒孜然之外，單就眼下的味道，也堪堪能拿得出手了。

  只是高大壯單聽她一個人說，心裡還沒譜，總想找個機會大家幫著品鑑品鑑。

  大家一聽她的盤算，都笑說好。何明家的還笑她，「你當初非要蓋成這樣的屋子，怕就是為了今兒吧？」

  李恬就笑，「哪有啊，這不是趕趟趕上了麼？」

  大牛媳婦就道，「甭管是不是早盤算的，反正，今兒你即開口了，我們也不做假，就借借你的光，學學城裡人，風雅一回！」

  大牛原正一臉艷羨地瞅著兩座帶出廈的新屋子，聽了這話，就偏頭和他媳婦商量，「要不，趕明兒咱們的新屋子也蓋成這樣的？」

  大牛媳婦就哼他，「說大話也不怕叫大風閃了舌頭？還新屋子呢，你那新屋子有影沒影？」頓了下又哼他，「你也甭人家起一樣，就想追一樣。還是先把山頭給劃拉到手裡，再說旁的吧！」

  大牛這不是瞅見人家蓋屋置產的眼熱麼，聽了媳婦這話，就扭頭往南邊瞄了一眼，咕噥，「也是，這個老大難的難也不知道啥時候才能作完呢！」

  他家指著田裡的收成，一年至多攢個三五兩的銀子，再買不下山頭。雖說如今二牛跟著宋大江，看樣子一年也能往家劃拉來一些錢，但也是有限的。而且他還指著這個娶媳婦，過後也得養娃。再有就是，用他的錢，就等於兩兄弟合夥了。

  這一合夥吧，中間難免事稠。

  大牛也不情願這樣，主要是怕牽扯過多，到最後，鬧得兄弟不和睦不說，這果子樹也種不成。

  李恬這裡倒是有，可是大牛心裡也明白，不能一有啥事都指著她。一個街坊指著，十個街坊也指著，人家便是有再多的家底子也架手也為難不是？再者，李恬一嫁，家裡就剩下幾個小的了。原本就看著挺可憐的，這種時候，他再張不了口。

  李恬也知道他的心思，但這會兒也沒刻意裝大方，只安慰道，「大牛叔也甭急。你就是再急，沒果樹苗子，不也白搭？等到明年春上秋上，先看看這果子樹的長勢，還有這果子的口感。要是長勢好的話，等到明年秋後，挑那些口感品相都好的果子樹，先把苗子給育上，等到後年秋上，你們再起心弄個這果園子也不遲，沒得眼下急慌慌的弄到手裡，果樹苗子也不掬好壞只管往下種，種到最後，品相不成個品相，口感不成個口感的，還得挖了燒柴，即費工夫又費錢，還不如多等等呢。」

  李恬說這個也是實情。眼下三家的果園子雖然算是種上了，可是秋上的果子基本沒結果，也看不出品相好壞。

  可這也是沒法子的事兒，任何事物一開始的時候，都沒法子樣樣做得圓滿。可是眼下這個底子打下去了，餘下的倒也不用那麼急慌，爭取往後的每一步都走得穩而有底氣。種下是去啥，結出來的果子就是啥！

  大牛其實心裡也知道，嘿嘿笑了聲，「那成，恬姐兒，你大牛叔可就坐等著你的東風了！」

  李恬大包大攬地笑道，「放心，只要這風能吹起來，頭一個指定先顧你們。要是吹不起來啊，那就另說！」

  何明家的就取笑她，「你還有吹不起來的時候？」

  李恬再度一笑，「我又不神仙，哪能回回都吹起來？只能盡力唄！」

  說著，也不再閒話，招呼大家趕緊去撈魚的撈魚，收拾炭盆的收拾炭盆。

  到了將午，魚撈回來了，肉買回來了，酒也打回來，雪也愈發大了，一院子人又是說又笑的，正熱鬧著，突見李陳氏穿著件農家老太太常穿的藍布寬大襖子，頂著風雪，把腰板挺得直直的進了院子，張口就朝著正和何明家的大牛媳婦站在西屋廈底下，看幾人升炭火的李恬和李好姐妹倆直愣愣地道，「明兒你三姑家的娃子做滿月，也不要你們拿多，一家就拿二十兩銀子，這事兒咱就完算！」

  說罷，理也不理會眾人，轉身就走。

  那理直氣壯的模樣，活似個正經八百的債主。

  李恬頓時被氣笑了，李月蓉在十月半的時候是生了一個男娃子。前幾天就聽人說起，李高陽家張羅著給小娃子做滿月等等。可是李恬早在心裡和李月蓉劃清了界限，不把她當什麼親人。這滿月禮也早和李好說好了，甭說李高陽家不來請，就是來請，也不去！

  她們這麼做，倒不是單純地嫌李月蓉做出的事兒才和她劃清界限。主要是一來和李月蓉沒什麼感情，二來李月蓉背後還有李陳氏李老二李月娥這一連串不要臉不要皮的人。

  李恬現在就敢說一句，只要她們因為心軟或者可憐什麼的，對李月蓉緩了顏色。餘下的這一串不要臉的人，第二天就能打蛇隨棍上！

  反正人生在世，也不可能事事周全，她們問心無愧就好！

  原本就盤算一個子不出的，結果李陳氏不但主動過來討要禮錢，還一張口一家二十兩，還放話說什麼這事兒就算完？她家和她有什麼沒完的事兒？

  眼見李陳氏就要出院門兒，李恬趕忙往前走了幾步，揚聲叫住她，「你倒是把話說全乎啊，咱們兩家到底有啥沒完的事兒？」

  李陳氏被她這半絲不客氣，還帶著幾分揶揄的語氣，氣得猛地回過頭，惡狠狠地朝著她嚷，「你們要不出這二十兩銀子，啥啥都沒完！」

  李恬只覺她這外強中乾的樣子，有些可笑，把頭微微點了幾點，「成啊，沒完就沒完，我就等著你和我沒完呢！」說罷，也不理她，只管招呼眾人接著忙著。

  「你……」李陳氏氣得再度跳腳，拿手指直直戳向她。

  從老李頭一從老李家出來的那一刻，在她心裡李家老宅就和她沒有半文錢的關係了。李陳氏這個本來就沒有血緣的繼嬤嬤，也不是什么正經長輩了。

  所以，李恬半點不相讓地站定回頭，冷冷地斜著她，「我怎麼我了？」

  李陳氏一時還真說不出來她怎麼了。氣槓槓地拿眼瞪了她半晌，正要回去，眼一轉，落在才剛備好四五條大魚和滿滿一盆子肉上頭，心裡的氣兒頓時又氣，指頭一連地點著那些魚和肉，挺胸瞪眼朝李恬大喝，「見天你們不是酒就是肉的，今兒宴明兒請的，顯擺個不完。你們那有錢，顧顧你三姑又咋了？你三姑眼瞅著就喝西北風了你們知道不知道？」

  李恬再度氣笑。李月蓉的日子不怎麼好過這是真。可真要說喝西北風還真到不了那個份兒上！

  李高陽家是窮，可是再窮也有幾畝地。她先前大著肚子，如今又生了個男娃兒，一家子把她供得高高的。就算吃不到多好，也能顧著肚子！

  頓兒也不打一下地反擊，「我三姑喝西北風管我啥事兒？是我害她喝西北風的？」頓了下又哼，「我們有酒有肉，那是我們自己個賺來的，誰要不服氣，也自己個賺去！」

  李陳氏被她頂撞得再度無話可說，氣得胸脯一起一伏的惡狠狠瞪了她半晌，猛地把雙手一拍，乾脆放起了刁，「我不管，反正你三姑的娃子做滿月，你們兩家一家就得拿出我說的那個數來！」

  李恬哼笑一聲，寸步不讓地反問，「那我要不拿呢？」

  李陳氏臉色紅槓槓地可著嗓子喊，「你不給你說也不算！」

  說著，她身子一轉，衝著聞聲從廚房出來的高大壯和宋大海，重重把手一拍，還是那副理直氣壯，隱帶逼迫的樣子，「她三姑眼瞅著就要餓死了，你們倆發句話兒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