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五章禮成

  雙方接觸了這麼久，雙方的為人性情，大家也都門清。高婆婆僅有的那點顧慮或者說遺憾，在小高氏來之前，也打消了個乾乾淨淨，這門親，除了順暢還是順暢。唯一讓李恬稍稍遺憾的是，王氏這個最初的牽線人，今兒不得過來，不然，她且得好生表表謝意。

  不過，這份謝意也不在這一天，老三家的那幾畝荒灘地，到時候，她多幫著留留心，操持一下子，也就什麼都有了，興許比空口白牙的道個謝，還更合王氏的心意。

  到了午宴將開的時候李月蓮和大嫂李氏也到了，今兒妯娌倆都穿著錦緞夾棉的見客衣裳，從頭到腳都收拾得爽爽利利的，頭上還插著明晃晃的金銀簪子。

  特別是李月蓮，也不知道是蔡家人的主意，為了讓她顯示夫家的體面還是怎麼，除了頭上的銀簪子，手腕上還帶著只翠玉鐲子，隨著她的走動，在腕上蕩來蕩去。

  婦人們前事不提，只笑拉著她打趣兒，說如今她過得也是少奶奶般的日子，又問蔡老三的傷勢恢復情況。

  李月蓮溫言淺笑著，把蔡老三如今的傷勢簡簡說了一遍兒，諸如已能拄著拐下地了，胃口也好，只是骨頭縫裡痒痒等等。

  本章節來源於𝑏𝑎𝑛𝑥𝑖𝑎𝑏𝑎.𝑐𝑜𝑚

  李恬見問話的和回話的，都是一臉坦蕩，好似蔡老三真箇是為了布置新房不小心摔的！直覺好笑。

  又見李月蓮面目比早先在蔡家見到的那會兒略顯得開朗了些，原本就安靜的她，也不知是因為嫁了人，還是經歷這一樁讓人無語的破折，如今面容愈發溫婉沉靜，說話行動間，帶著一股子不緊不慢的從容不迫，還真有幾分何明家的說的，少奶奶的氣韻。

  也不由得暗暗替她慶幸。

  這件事雖然對李月蓮來說，不能說因禍得福。因為這個福，不一定是她想要的！但這卻是在大家的努力之下，最好的結果。

  吃過了午飯，大家又聚在院中閒話了一會兒，何明幾個大男人抬腳往隔壁宋家說話兒，何明家的幾個就把人都叫到當院坐了，示意李悅和月牙帶著高大壯往堂屋去。

  李恬知道，這是小定禮必行的步驟，讓當事雙方私下裡見見面，說說話兒。

  以已度人，若是這會換上她，李恬也覺得尷尬不自在，早先和何明家的幾個說，這一步乾脆省了算了。反正高大壯即能主動去置禮來說親，李好即能點頭，就說明這倆人都是滿意的，往後的日子又長著呢，何必今兒鬧得他們尷尬不自在。

  何明家的大牛媳婦都不依，說是今兒即是他們的正事兒，哪有不見一面的道理？再者說，他們早晚要在一處過日子的，早點解了這尷尬不自在，就早點熟絡自在。

  李恬覺得也有道理，畢竟出了正月，高家就又要開忙一段時間。李好是得早早過了這個心理坎兒，才能更好的學藝做工，也就同意了。

  李悅和月牙笑嘻嘻地把紅頭槓臉的高大壯帶到屋裡，見他搓著手立在當門，尷尬得不知所措的樣子，嘻嘻哈哈地捂嘴笑著跑出來。

  李好自高家人來，就沒出堂屋，臉上的紅暈從頭到尾也沒消過，這會兒屋裡只有倆人，更是心跳如鼓，緊張得不知道說什麼才好。

  高大壯原想著，自己前頭經歷了一回了，而且這麼些年，在外頭給人家支事做宴的，什麼樣的人沒見過，什麼樣的事沒經歷過？進堂屋的時候，還覺得自己能應付得來。

  哪曉得，到了堂屋，叫月牙和悅姐兒一笑，再看李好這副緊張得不知道說什麼的樣子，自己也跟著緊張起來。

  倆人就這麼一里一外的，相對站了好大會兒了，高大壯才逐漸平復心緒，拿著往前他們村上一戶人家的喜宴做話頭，說了開來，「……正日子定在二月二，這家家境好，又是最受寵的小兒子，女方家境也好，說是單當天的正宴就的擺上三十來桌，最遲明兒就得開始忙活了……」

  聽他提正事兒，李好也把心中的侷促去了兩分，坐在炕上柔柔地點頭道，「我知道了。明兒一早就叫亮小子送我過去，不用你特意再來接了。」

  高大壯應了聲好，想要再順著這件事往下說，又覺得怪沒趣的。抬頭看了眼坐在對面炕上，柔柔低頭，一副羞不可擋的李好，略沉吟了下，改而正色道，「從前的事兒都過去了，往後咱們都往前看吧。」略微頓了下，又道，「我知道你掛心家裡，我旁的不多說，只一句話，將來咱們成了親，你的擔子就是我的擔子，這邊的兄弟姊妹也是我的兄弟姊妹……」

  李好和他打了半年多交道，知道他這是出於真心，現在這麼說，將來一準這麼做！心裡自然觸動，只是觸動之餘，又有些小愧疚。

  想了想，還是把李恬之前和她說過的話，緩緩和高大壯說了，也正了神色道，「從我妹子到我，走眼下這一步，都是為了奔著和和樂樂的好日子去的，你們那頭指定也一樣。若是將來，我真箇拖累你了，到時候你得乾脆利索地放我回來……」

  以高大壯的年歲，眼下自然還體會不到子嗣的重要性，再加上頭一個媳婦一嫁進來沒幾個月就生了病，這麼些年忙忙叨叨的，忙著賺錢，忙著撐起高婆婆夫妻倆置起的這一攤子生意，也沒空子想這個。

  而且他天天各個村走動，杜家的事兒，也略有耳聞，也傾向於李好的身子沒問題。正因為這個傾向，從內心裡來說，根本沒把李好之前沒生孩子這事兒當回事！

  哪想到，這還沒成親呢，她就……

  頗是無奈地笑了下，「你這也太……」

  李好固執地抬起頭，直視著他，「你就說你答不答應吧？」

  高大壯被她這固執中帶著點點小女兒態的模樣給逗笑了，只得連連點頭應下，「成成成，我答應，答應還不成麼？」

  至於將來咋做，那是將來的事。

  李好解了心結，頓時輕快不少。見他一直在屋門口站著，笑著指了指堂屋當門的凳子，「要還有話呢，你就坐著說，要沒有呢，就去外頭接著樂呵。」

  高大壯笑看了看那凳子，一笑，「我還是走吧我，再坐下去，指不定又要被逼著答應點啥呢！」說著，腳一抬就挑簾出來了。

  這無奈的樣子，逗得李好面容一展，瞅著打晃的門帘無聲地笑起來。

  何明家的等人都遠遠坐在廚房門口的地方說話，瞧見高大壯大踏步的出來，身形姿態早沒了先前的侷促，就忍不住揚聲笑，「喲，你們倆這是說完話了？」

  叫李好那話一驚，高大壯確實沒先前那麼不自在了，唯有滿心的無奈，聞言一腦門子官司地朝眾人擺擺手，「可快別提了！」

  他這模樣無奈中透著隨意親近，顯見得並不是讓人真惱的事兒。

  何明家的愈發好奇了，「咋著，就這一會子，我們好姐兒就惹著你了？」

  高大壯抓著後腦笑了下，「這倒不是。」說著話，眼一轉，目光就落在李恬身上，一副意有所指的樣子。

  李恬也正好奇倆人說了啥，能讓才剛行小定禮的高大壯一副丈夫般的無奈模樣。突見他看向自己，很是莫名地怔了下，「我，我又怎麼了我？」

  高大壯丟給她和眾人一個「你自己想」的眼神兒，留下一眾面面相覷的婦人，大步出了院子，往隔壁宋家去了。

  李恬大姨母還當李恬真的從中說了啥，也怕高婆婆和小高氏沉心，幾步走過來，一把揪住李恬的耳朵，繃著臉問，「你給說實話，你到底和你大姐說了啥？」

  李恬想喊冤，她真沒啥說呀！隨即念頭一轉，心下也就瞭然了。能讓高大壯這麼著的，大概也只有這麼一件事了。而且，這件事對於心裡或許還有嘀咕，只不過強壓了下去的高家人來說，這也算是一件好事。反正李好的情形是明擺著的，說開了反而要比一直小心翼翼地迴避著維護著，要強些。

  就把之前她和李好說過不能生孩子又怕連累人家，就自請歸家的事兒說了。

  可這在李恬大姨母看來這可不是一件好事，在她看來，這個外甥女本就有這一不足，眼下好容易尋了門不錯的親事，不說好生生的維繫著，偏她還挑明了說！

  萬一將來高家真起了什麼心，那李好可不就……待要訓她，高婆婆母女倆又在跟前兒，氣得直拿眼悄悄瞪她。

  高婆婆和小高氏也十分的意外，不過在意外之餘，心裡確實如李恬猜的那樣，瞬間舒坦不少。

  眼見李恬大姨不知道如何接話，高婆婆就忙虎了臉嗔李恬，「哪有你這樣的，大姐還沒出門子呢，就想著讓她將來歸家！我可告訴你，將來再不准你這麼著攛掇你大姐，要不然，我可不依你！」

  小高氏也笑，「可不是，我娘盼著使喚侄子媳婦盼了好些年了，如今好容易盼到了，又是自己個的親徒弟，早在心裡盤算著，將來怎麼享這侄子媳婦加徒弟的福呢，真要被你攪和散了，不止我娘不依，我也不依你！」

  何明家的聽出來這母女是真的不在意，就湊趣笑小高氏，「不依你別光嘴上說說呀，她都暗地裡使壞了，還不趕緊的揍她！」

  小高氏果真站起來，捋了袖子。大牛媳婦也跟著站起身子，招呼李守成媳婦李月蓮並幾個英子幾個女娃子，「來來來，咱們不用親戚上手，自己個先修理她！」說著話，就朝李恬撲過去，英子三巧喜枝李靜幾個，也跟著捋了袖子一涌而上。

  李恬趕緊護著臉撒腿就跑，英子幾個在後頭緊追不捨。

  李恬大姨母看著幾人笑鬧，沒好氣地笑說了一句，「該！」

  就又扯著高婆婆母女倆繼續說笑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