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六章好消息

  宋大江原先就一直想做胭脂水粉布匹頭面這樣的精細行當，這一回往南邊去了一趟，試著打了些貨物，雖然偶爾也有走眼的，但大體上卻也不差，就更堅定了之前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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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是要做這行當，就得人脈客源。

  自從湖州等地到回到許留鎮後，除了賣貨之外，他也天天跟著那位姚大叔四處轉悠，除了做他們這行當的，酒樓小食鋪子倒也算是趟熟了幾家。宋大河和李長亮，一個是親兄弟，一個不是親兄弟勝似親兄弟，這個忙，宋大江沒啥可說的。

  沒等月牙說完，就滿口應下。

  月牙樂得一蹦三尺高，又招呼悅姐兒和小妞妞上車，讓她二哥拉著她們玩。

  宋大江把車停好，讓這三個小丫頭爬上車，一人坐在一口紅漆箱子上，趕著車，頂著冬日將午的暖陽往東去。

  站在李家老宅門前的李老二，遠遠瞧見這一行說笑融洽的樣子，臉兒不由得又黑了一層，背著雙手憤憤回了屋，一腳踏進屋門，迎頭正碰上老二媳婦孫氏要出門，他黑著臉沒好氣地道，「往後大姐大姐夫再來，別讓他們進門！」

  在李老二看來，原先李恬和老宅的關係還算不錯的，雖然不和睦，卻也沒眼下這麼僵。要是老宅和李恬還是維持從前的關係，中間又有老李頭的面子，宋大江的這個生意，本錢他是入定了！

  就算一年翻一個倍數，入個二十兩銀子，到年尾就有二十利錢。這可比放印子錢省心多了！

  結果叫李月娥和余保山這一搗鼓，李恬和老宅算是徹底撕破了臉不說，還一文外財沒得著，又丟了人受了氣，更重要的是把這麼一條大好的發財門路給堵死了！

  李老二越想越火大，飛起一腳踢在門旁的椅子上，「我說的話你聽見沒有？」

  孫氏還真愣怔呢，叫他這一聲喝給嚇回了神兒，拿眼在他臉上轉幾個圈子，不像吃酒了。就道，「誰在外頭給你氣受了？」頓了下又哼，「再說了，我又不是你娘，我又不當家，我哪管住她？」

  說著話，又想到因為李月蓉這事兒，李小竹吃的掛落，恨得咬牙，「要是我能自己個當家做主，你的這些姐姐妹妹，我一個也不理，反正沒一個好東西！」

  明明是李月蓉自己個心裡火熱，非要拉著李小竹作掩飾往李高陽家去，結果李月蓉這事一出，李陳氏反倒把責任都推到李小竹頭上。說什麼要不是她挑唆，李月蓉也不會怎麼怎麼樣？

  孫氏都快要氣死了，你自己閨女啥樣你自己不知道？李月蓉要真沒那心，李小竹咋可能挑唆得她？

  但她也不敢和李陳氏硬頂，因為李高陽和李月蓉這事兒，她事先是知情的。不過是聽閨女說，倆人只是湊在一處說個話兒什麼的，也沒什麼出格的舉動。她是想著，看樣子李月蓉是對蔡家這門親事心有牴觸，生怕她太閒了，再琢磨起這事來，一橫心非得鬧著要退親。還不如先找件事占占她的心，糊弄一天算一天，直到把她糊弄到上了花轎，和蔡家成了正經八百的姻親，那就成了。

  是以，知道這事兒之後，不但沒攔，反而叮嚀了閨女幾句，看她心煩就多勾著她往外頭走走。

  哪想到，李月蓉這個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東西，不想嫁就不想嫁，幹啥攛掇人去打人家兒子？人家銀子花了幾十兩，媳婦沒娶著不說，兒子還被人打了個半死，叫誰誰咽得下這口氣？

  自打知道事情的來籠去脈，孫氏已把李月蓉給咒了個千遍萬遍還不解恨，提起來就是咬牙切齒。

  李老二心裡的怒火一點不比孫氏少。原先他厚著臉皮攀蔡家是為啥呀？那還不是因為蔡家有那麼些家底子，也沾著個商字。原是想著，等到李月蓉順順噹噹地嫁過去，他這個牽線人，或是借蔡家的銀子也好，或是走蔡家關係，也弄一攤子小生意。好歹輕輕鬆鬆的賺幾個錢！

  哪想到，他忙活了半年，到最後卻是這麼個結果！

  氣得拿手狠狠搔著頭進了裡間，「今年到底是個啥邪性年景，從年頭到年尾，沒一件順暢的！」

  孫氏跟進來撇嘴道，「這可不關年景啥事兒，咱這裡樣樣不順，她那裡可是樣樣順呢！」說著，還怕李老二不明白似的，抬起下巴往東示意了一下子，又湊近李老二道，「哎，村里正家邊上的雙喜媳婦過來找我說話，據她說，何明買的兩座山頭其實都是給她買的呢，還說，做月餅生意那回，她足賺好幾百兩銀子呢！」

  這事兒李老二也影影綽綽聽說了，可是這事兒甭說只是聽說，就算他真知道又怎麼樣？

  李恬和何明之間是正經八百寫了借據按了手印的，契子又明明白白地寫在何明名下。任誰也說不出個不字來！

  至於月餅生意賺的錢，那些人嘴裡哪有個準兒，誇口說一千兩的都有！

  不過……

  李老二盤腿坐在炕上，略略算盤了一會兒，「估摸著二三百兩是有的。」

  甭管外頭傳得再惡，孫氏都拒絕相信李恬一下子賺了那麼多錢，聞言就撇嘴道，「還二三百兩呢，你當賺銀子就那麼容易，嘴風吹吹，那銀子就來了？」

  李老二一下子就又想到宋大江。

  湖州柳州武林等幾個地名，他也聽人說過，江南最繁華的所在，說是遍地都是銀子都不過。從前聽書聽話本，那裡頭的商賈一出手都是成千上萬的銀子。

  從前下河村沒人有能耐走這麼遠，大家都沒盼想，只當個閒話聽聽。眼下有了這麼一個宋大江，而且只要有一個人松鬆口，自家就能搭上順風車，也往那遍地是金銀的繁華地界撿銀子去！

  到了那個時候，這銀子還真就是跟嘴風吹吹來的那麼容易！

  可惜……李老二又恨恨地咒起余保山來。

  孫氏就奇怪地問他，待聽李老二簡簡把事情一說，也恨得咬牙，「我就說你那些姐姐妹妹沒一個好東西，要不是你大姐鑽嘰，咱們能眼睜睜地看著放在眼跟前的好處沾不上？」

  說完這話，就又急急地催李老二去找老李頭說道。

  李老二這回倒也乖覺，他心知，家裡頭自打叫李月娥和余保山攛掇這一鬧，往後事關李恬那邊的事，不管大小，他都不會替老宅的人多說一個字。

  更何況眼下老宅還欠著李恬那頭一份大大的人情——那就是交給蔡家的點心月餅方子。

  整個李家老宅，甭管大家承不承這個情，最起碼老李頭是一定承的！就連李老二，就算昧著良心也說不出「不承情」這三個字。

  「算了！」李老二乾脆破罐子破摔，把身子往炕頭一靠，「就熬吧，總有熬到咱好時運的那一天。」

  孫氏不甘心地撇了下嘴，正要說話，就聽見當院裡，傳來李老三驚喜異常的嗓門，「爹娘，三哥兒醒了！」

  李老二一聽這話，哎喲一聲，這可真是個好消息！

  只要蔡老三不死，蔡家還是他們老李家的姻親！

  一骨碌坐起身子，伸長脖子朝外頭，見李老三肩上扛著走時的鋪蓋卷站在當院裡。忙一個轉身下了炕，飛快挑簾出來，「老三，你說啥？」

  這時王氏、李陳氏老李頭還有老四兩口子，都從屋裡出來了。

  李老三趕忙又把話重複了一遍，並道，「說是早上吃藥那會兒就睜開眼了，原先手腳還不大靈活，不大能動彈。等到吃早飯的時候，那手就能端碗了，我去的時候，他才剛吃過早飯，正坐在炕上和人說話，我瞧著他倆眼機靈靈，說話看著也和常人沒啥兩樣！」

  李老三一邊說話老李頭的神色一邊緩，直到聽他說完，身子不由得晃了幾晃，李老三嚇得一個箭步躥過去，看著不過三個月沒見，卻像一下子老了好幾歲，人也瘦了十來斤的老爹，李老三心裡酸酸的。

  小心把老李頭的身子扶正，又半彎著腰扶著他到小板凳坐了，這才蹲在老李頭身邊緩聲寬慰道，「爹，我回來的時候，月蓮還讓我給你們帶話，說有恬姐兒那丫頭替她的鋪路，她在蔡家一絲苦沒吃，一絲委屈沒受，叫你們別惦記她。」說過這話又道，「這話我看著不是故意安你們的心的，月蓮精神氣看著是還不錯！」

  話音落地半晌，老李頭這才緩緩一嘆，「成，知道她不錯，我就安心了。」說著借著老三的手勁兒站起來，「老三吶，你這一趟也累了，歇著去吧。」

  李老三哎地應了一聲，卻沒立時回屋，手伸到懷裡掏出一個沉甸甸的錢袋子遞到李陳氏面前道，「娘，這是我這幾個月的工錢，多虧清貴照應，活計不算重，得錢卻不算少，除去我花用的，一共一吊六百文錢。」

  李陳氏看著三兒子主動遞過來的錢袋子，一直木噔噔的臉色，略微緩和了下，伸手接過錢袋子，轉身進了堂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