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五章宋大江歸來

  臘月二十，在下河村過年的熱鬧喜氣已差不多滲透到了村子裡每個角落時，離家三個月之久的宋大江，終於風塵僕僕的回來了。

  沒做月餅生意之前，下河村人私底議論俱都是李恬家。等到月餅生意做了之後，特別是宋大江帶著二牛三牛見天往許留鎮那邊賣貨，村人們又開始議論眼氣宋家。

  那會兒這兩家，在村民們眼裡，差不多算是打個平手。若是要細究一下的話，多數人還是認為李家比宋家更紅火一些。畢竟李家有李恬之前搗鼓的果園子、雞鴨、賣點心等事兒打底，而且月餅生意也是她先操持起來的。

  可是等到宋大江敲定了去江南打貨，並付諸行動之後，村人們又開始偏向於宋家能壓過李家。原因就是宋大江和宋大海是倆大男人，又在許留鎮上見過些世面，特別是宋大江這一趟，還有相熟的人肯帶他，指不定要賺多少銀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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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這麼個心思，自打宋大江趕著車一進村兒，那些認得的不認得的村人，個個都是一臉殷勤地笑意，站在道邊笑呵呵和他打招呼。

  宋大江也不住點頭致意，笑著應和。

  李恬見了不免失笑，這模樣倒跟個皇親國戚似的！

  大牛媳婦更是不等他走近就笑著喊，「大江啊，你現在可了不得了！就是縣太爺來，也沒你今兒的排場！」

  宋大江飛快趕車快走了幾步，到了幾人跟前，一個翻身利落地跳下車笑，「嬸子說哪裡話。才剛大家大概是好奇。」

  何明就走過來笑道，「咱們你可是頭一個往江南做大生意的人，大家咋能不好奇？」說著又笑問宋大江，「都說那江南好，到底哪兒好？」

  宋大江就笑了，「這一時半會可說不完。」

  何明一把拽住他的胳膊，往院裡拉，「一時半會說不完，咱就兩時！正好你回來了，你們家那山頭也開好了，今兒也沒啥事兒，待會兒叫你嬸子給整治幾個菜，咱們幾個爺幾個好好喝一回，你多說說我們多聽聽，長長見識，也趁機給你接接風！」

  話還沒完，何明家的一巴掌拍過去，拍開他的手，「月牙幾個娃子一直盼著他回來，你總得讓他們兄弟姊妹們先說說話兒，再往家裡拉人。」

  說著，又朝宋大江笑，「大江你先家去歇著，等晚上嬸子給你擺一桌接風。」

  宋大江這一趟走得遠，去的時候，連打貨帶回程，差不多一個月，回程的時候天寒，多數河道都封了，他們只好走陸路。連日車馬顛簸，到了許留鎮，還要忙著奔走賣貨，今兒一早起身，又趕了半天的路，確實有些乏累了。

  更重要的是，他還急著給李恬交帳呢！

  笑說了聲好，和大家打了聲招呼，叫上夢生和月牙，並招呼李恬姐弟幾個，就要往家走。

  李老二早在宋大江下車的時候，就圍了過來。見宋大江從頭到腳都是一水的新，而且那長棉袍子的布料一看就比農家常穿的要好得多！車廂里還一字排開，放著三口紅漆木箱子，上頭的黃銅鎖在陽光下閃閃放著光。再看宋大江眼角眉梢俱都是衣錦還鄉的舒暢，顯見得這一趟賺了不少錢。

  原想著何明家的幾個總要問一問呢，哪想，他們一句沒提。這會兒見宋大江牽著驢子就要往東去，李老二再也忍不住了，笑著往前擠了擠，「哎，大江，你這一趟怕是賺海了吧？」

  宋大江從十四五歲就開始做夥計，啥樣的人沒見過？儘管有些不耐煩，臉上卻半絲不顯，笑道，「李二叔也把我想得忒有本事了，就我這兩把刷子，不賠本就是萬幸！」

  李老二一臉不信，「你這小子，又沒人搶你的，和我們說這個實話咋了？」

  宋大江笑道，「這就是實話。」

  李老二自然還是不信，但也知道他指定不會說，也沒再追問下去，而是轉而說起了另一件事，「大江啊，眼下你路子也算趟出來了，往後咋著也得提攜提攜我們這些苦哈哈的窮街坊。」

  這會何明家的門口已圍了不少人，李老二這話，頗合幾個眼巴巴想占便宜的幾個人的心思，眼睛亮亮一齊看向宋大江。

  宋大江就作無奈狀攤了攤手，「李二叔，我這才頭一趟，還顧不住自己個兒呢，哪有本事能耐提攜你們？」

  李老二就忙道，「也不要你多費力，就是順帶的。」

  說著李老二他的主意說了。說白了，就是想拿銀子入到宋大江的本錢里，自己個一絲心不操，一絲力不出，到時候只管清清淨淨地拿利錢

  從他一開始說提攜，宋大江就知道他大約是要往這上面使勁兒，也果然是！

  一時又氣又笑。他這會兒只所以和李老二緩言和語的寒暄，那是看著李恬的面子。要沒李恬的面子，他才懶得理他！

  結果李老二竟然還得寸進尺的想讓他幫著打貨賺錢，也不知道他哪來那麼大的臉！

  耐著性子聽完李老二的話，宋大江正色朝他笑道，「李二叔，你的意思我明白。可是這做生意有賺就有賠，我現在要是應了你，將來賺了錢，你高興我也高興。可若是虧了錢呢？到時候，這又該咋算？」

  李老二心知這會兒應該豪氣地接一句，「虧了算我的！」可到底沒敢出口！

  那幾個盼著李老二能說動宋大江，也好跟著沾光的村人，也因為這話而相互對了個眼，有人還往後退了一步。

  宋大江見狀，就準備招乎弟妹往家走。

  李老二到底還是不甘心，就宋家哥兩個做事沉穩的樣子，虧的可能性不大，於是把心一橫叫住宋大江，「大江，要是虧了，就算我的！」

  宋大江回頭笑道，「李二叔，才剛的話，我還沒說完呢。」說著他轉過身，正色看著李老二道，「先拋開這生意賠賺不說，單說讓你入本錢打貨這事兒。李二叔，你是本村街坊，我何明叔也是，在場的叔伯也是，你說，這個口子一開，我應誰不應誰？若是應了你，不應旁人，我是個得罪人；若是全應了，我又沒那麼大能耐。所以，這事兒我一早就想了，甭說是李二叔你，就是我何叔我親舅舅親大哥，要入本錢，我都不能應！」

  李老二好容易做好虧錢的心理準備，他卻把話頭一下子給堵死了，頓時拉長了臉，「那你咋讓恬姐兒入了！」

  宋大江就笑了，「因為我的本錢都是靠著李家妹子賺來的呀！甭說她這次只入了小小的本錢，就是趕明兒拿錢讓我白替跑一趟都成！」

  李老二心說，你靠著她不就等於靠著我們老李家麼？可這話，他明面上再說不出口。不甘心地瞪了宋大江一眼，氣哼哼地抬腳走了。

  他一走，何明就笑著說在場的人，「都想賺錢是吧？想賺錢到我家來吧，我給你們說個賺錢的好門路！」

  李守成那位才剛成親的堂弟就笑他，「何明哥你就吹吧，你這裡能有啥賺錢的好門路？」

  何明就笑呸他一聲，「你小子還甭不信。我先問你，這幾天大江他大哥和大河長亮幾個在幹嘛知道不？」

  李守成的堂弟就道，「往鎮上賣雞了呀。」說到這兒已明白何明是啥意思了，就又道，「咱們村像你們這樣的，能湊在一起相互幫襯著養雞餵雞的有幾個？我們指著這個再賺不著什麼錢！」

  何明就道，「多了餵不過來，少了還能餵不過來？你要不耐煩餵公雞，你就單餵母雞！到了開始產蛋的時候，一隻雞一天一個蛋，二十隻母雞，一天就是二十個蛋。一個蛋半文錢，一天就是十文。一個月就是三百文，一年是多少，你自己算！」

  說著話，又搭眼掃了眼眾人，又和李守成的堂弟道，「再有，大海大河長亮三個，這幾天不止賣公雞，還賣灰包蛋！這個灰包蛋就是拿鮮雞蛋做的，眼下我們幾家的雞鴨產的鮮蛋已經不夠用了。恬姐兒早就說了，等到翻過年就要在村子裡收蛋！你們不用離村，也不等收蛋的小販子，抬抬腳就能換錢，這不比求著盼著他這個鱉小子強得多？」何明說著，還飛起一腳，朝宋大江屁股上踢了一下子。

  然後轉頭問李恬，「恬姐兒，你說我說的對不對？」

  這幾天宋大海和宋大河李長亮三個，確實和何明說的一樣，天天早起趕著車往鎮集去賣公雞和皮蛋。公雞是過年大家都要吃的，倒也沒什麼可說的，臨近年關，賣得格外快。皮蛋這一樣，最開始大家都不知道是什麼東西，買得的人自然就少。這也多虧了蔡老二。

  他見皮蛋不怎麼好銷，自己個拿自掏腰包買了一百個自家吃。然後又強拉他相熟的大大小小鋪子的掌柜的管事的，過去幫襯生意。又特意往他肉鋪相熟的趙記酒樓和賈記酒樓一家送了二十個，還粗略地和人說了做法。

  廚子們對新鮮的食材和新鮮的做法，到底比一般的人敏感得多，這菜品一做出來，趙記和賈記的掌柜的就直覺這會是個暢銷的菜品。而且做法也不麻煩，用來下酒很是不錯。

  於是宋大海他們，也就送到散賣了一天皮蛋，過後這兩天，都是拉到鎮上後，就差不多被趙記和賈記包圓了。餘下的那些，則是被品嘗過皮蛋的那些掌柜的管事們給買走了。

  眼下她做好的已經成熟的皮蛋已賣空了。

  路子探出來了，市場反應也有了。從宋大海到宋大河再到李長亮，對這個生意都充滿了信心，當然要繼續做下去！李恬原就想著等到過了年，再往外散自家收鮮蛋的消息呢，不想何明這會兒就說出來了。

  不過這原本就是要辦的事兒，早一天晚一天也沒什麼。就笑著朝何明點了點頭。

  何明就轉頭掃過那些人，「咋樣，我沒騙你們吧！」

  在場的村人倒也聽說過李恬又搗鼓出一個灰包蛋，只不過，多數人都是聽說，沒見過也沒吃過。再者說，平頭百姓人家對商機也不敏感，就這麼著，知道歸知道，卻從來沒想過能借著這個賺錢。

  而且看樣子，她還是要借著這個賺大錢！只她自己家的蛋還不夠賣，還要從鄰家買，這不是圖著賺大錢是什麼？

  就是下河村二百多戶人家呢，一家就算餵五隻母雞，這就是一千隻，一天就按八百個蛋，再加上他們自家的，一天就是一千多隻蛋。

  這麼些蛋她能賣得完？

  那幾個村人將信將疑地相互看看，當中一個住在街中的老者就朝李恬道，「丫頭，你這麼著辦，到底成不成啊？」頓了下又道，「可別你們那好不容易積起來的家底子給折進去了！」

  何明叫他說笑了，「哎喲喂，老馬叔，你操心這個，還不如操心操心你們家的蛋夠不夠她買呢！就她，出的點子啥時候瞎過？再說了，就算她出的點子瞎了，這不還有好些人幫襯呢？才剛大江的話你也聽見了吧？誰都不認，就認她！她要真箇把家底子給折進去了，攀扯大江幫她一回，轉眼不就又賺回來了？」

  老馬叔叫何明說笑了，很是感慨地看了眼李恬姐弟幾個，又看了看宋大江兄妹三個，把頭點了幾點，感慨滿滿地和眾人道，「這大概呀，就是人家常說的，一個好漢三個幫了！」

  說著，又偏頭看了李恬一眼，再度感慨，「你一個女娃子能做到這份兒上，可真不容易！」

  李恬朝他微微笑了下，算是接下他的善意。

  見何明拉老馬叔進院說話，就笑著和何明兩口子打了聲招呼，和宋家兄妹三個一道往家走。

  宋大江早好奇那灰包蛋好奇得不能行，這會兒得了空子，趕緊問她。

  「二哥，是這麼回事……」不等李恬說話，月牙就忍不住搶著開了口，把李恬當初和大家說過的假話，又學了一遍兒，帶著幾分小驕傲，朝宋大江挺著小胸脯，大聲道，「恬姐姐弄的這個灰包蛋，不但好吃，也好賣得很呢！三哥和長亮哥說了，等過完年，他們就要甩開膀子大幹一場，不但在咱們村收蛋，還要去外村收呢。對了，二哥，三哥還說要往咱們鎮上去賣呢，早先和咱娘要好的蘇大娘家的飯館還在開著嗎？你不是和那個秦記的夥計也熟麼？要是三哥往咱們鎮上去賣蛋，到時候，你給三哥和長亮哥牽牽線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