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八章李月蓮回門（一）

  蔡家和李家才剛做親，原本就不是太熟，中間又夾著這麼一檔子事兒，更是無話可說。

  李陳氏孫氏錢氏婆媳三個，臉上臊臊的把人迎到堂屋，強強陪坐著扯了幾句話，就借著擺宴，往廚房去了。老三媳婦倒是有心和蔡老二的倆兒媳婦套套近乎，無奈，蔡老二這倆兒媳婦也當不了家做不了主，正事說不下去，只能不咸不淡地扯些家常閒話。

  蔡家二兒子那裡也好不到哪兒去，李老二是能說會道，可他的這個能說會道，在幾乎算是欠了人家一條人命的蔡家面前兒，也沒施展的空間。李老四性子自來魯直不會拐彎，賠禮討好的話根本不會說，也不屑說，自始至終都悶著頭一言不發。

  正主還是這樣呢，被老李頭請過來陪客的李恬二爺爺三爺爺家的幾個兒子兒媳，也都不知道怎麼說怎麼做，才能把這閨女回門的熱鬧喜氣給調動起來。

  於是乎，李月蓮這回門宴，就在這種別彆扭扭不尷不尬的氣氛中，強強挨完。

  可是吃了飯，也不能立時就走，大家都正愁，該扯個什麼話頭，再閒扯兩句，李靜過院來請人。

  不止老李家人，就連蔡家人心裡也是大鬆一口氣。

  李老二更是急急地朝李月蓮道，「對對對，恬姐兒那頭一直掛心著你呢，你還是趕緊去她那院兒坐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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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氏四下看看，見李陳氏孫氏錢氏都是一副巴不得李月蓮趕緊走的模樣，心下一嘆，扯出笑臉和蔡老二的兩個兒媳婦笑道，「我二哥說的是我大哥家的二丫頭，她呀，早先和她二姑最是要好，就是她又沒出門子，送親的時候，沒她的份兒，早在家裡盼著她二姑回來呢。」

  頓了下又笑說，「咱們做了親，往後就是正經的親家了，今兒也請你們到我那侄女那裡認認門兒。不是我和你們誇口，我這個侄女可是我們村少有的能耐人，愛搗鼓個稀罕玩藝兒。這會兒她即然來請，指定備著什麼好東西呢。今兒我也借著你們的光，到她那裡飽飽口福。」

  若是來請的是旁人，蔡家人一準也不理會。可是這是李恬。

  雖說上回李恬給蔡家方子的時候，蔡老二並沒有表現出有多熱衷，可是等他們走後，家裡關於這些方子該怎麼做怎麼用的議論就沒斷過。

  特別是蔡老二的大兒媳婦，一直盼著老三的親事趕緊辦完，家裡好抽出手開始操持這個月餅點心生意。她自小看著爹娘操持點心生意，心裡可是門清，做這門行當的，平素里的生意也就那麼回事，要想賺錢，就得指著年節。

  眼下已十一月初八了，離過年也就一個來月的時間。沒方子則罷，現如今有了方子，咋著也不能把年關這波生意給誤了。

  原就盤算著，在李家老宅吃過飯後，要去李恬那裡稍坐一下。雖說有方子，有烤窯的圖紙，但是真箇要上手做起來，中間還是有好些鬧不明白的地方。

  一聽王氏這話，就含笑道，「你們家這侄女的名頭，我早在家就聽說了，原就想著，今兒要是得空子，也去親眼見見這個了不得的人，嫂子你即說了，那還等啥，咱們趕緊的走吧！」李氏早見過李恬，這會兒只是場面話而已。

  蔡老二的二兒媳鄒氏原就是個爽利的性子，早受不住李家這別彆扭扭的氣氛，也跟著打趣王氏，「嫂子你們這可就不地道了，論理今兒我們是貴客。即然是貴客，那就得可著勁上好東西。結果我們都吃了個肚圓了，你們才把好東西亮出來，咋著，怕我們吃窮你們呀？」

  王氏聽這妯娌倆的話頭終於輕快親昵起來，心裡頭就甭提多高興了，忙忙地笑說道，「我說那是好東西，那是因為我沒見識，擱在你們這些有見識的人眼裡，怕也不是什麼好東西……」

  說著話，幾個結伴出了李家老宅的院子。臨往東去時，王氏回頭看了一眼，李陳氏孫氏錢氏幾個不高興地拉長了臉，跟個木頭樁子似的站在院子裡一動不動。

  心下暗嘆了一聲，打起精神，在前頭領著路，去了李恬家。

  李恬心知蔡家要來人，指定得由蔡老二的兒子陪著，今兒就沒讓李長亮和宋大河出去，長安和夢生這倆小子正好學堂里的先生染了風寒，已停課幾天了。

  南山上因為這兩天天色陰沉，西北風呼呼的刮著，大家也一連做了好些天的活，身上乏累，何明也趁機停了工，讓大家歇息幾天。所以，宋大海也在家。

  早也和他打了招呼，待會兒就在宋家擺一桌，讓宋大海帶著四個小子陪著蔡家人。

  把人迎進院子，笑著客套了兩句，就笑說了自己的安排。

  蔡老大的兒媳婦李氏聞言忙朝小叔子道，「得咧，老二，李家侄女都安排妥當了，你就自己個往旁處自在去吧。」

  蔡得武早在李家老宅呆得不耐煩，宋大海雖然之前不認得，但是有他往蔡家去的兩趟，也算粗粗打過照面。更重要的是，他和李恬都是心知蔡家心思的人，在宋大海面前兒也不用硬要裝作沒事人一般遮掩。

  聞言朝這邊笑了一下，跟著宋大海往隔壁宋家去了。

  他們一走，鄒氏就活泛起來，舉目打量李恬家的院子。

  這會兒，棗子園邊上的荊棘籬笆已扎了起來，半人高的籬笆牆密密實實的，就跟一大圈子厚實的圍牆似的，把李家的棗子園子給圍合起來，南邊臨路的一面也全給封死了，只在和主院相鄰的這一側留了出入口。

  這等於李家和主院徹底和果子園連在一處。

  從前沒連在一起的時候，還不大顯。這麼一連一圍，就顯得李家的院子格外的大。

  院子地坪邊上是菜地，菜地過去是雞鴨舍，雞鴨舍再過去，就是大片的果園。

  雞鴨的叫聲此起彼伏，兩隻小奶狗正滿園子撒歡兒……

  比起天天豬嚎狗叫的蔡家，同樣也是平頭百姓人家出身的鄒氏當然更喜愛這種說不出悠然的田園農家氣息。

  不覺和李恬笑道，「不怪你三嬸兒誇口，你這裡整治得還真不錯。」

  蔡老二的大兒媳婦李氏，則是一進院子，就瞧見矗在李恬家院子東側那兩座後來臨時加蓋起來，跟個小號麥秸垛似的大烤窯，有心發問，卻又不想顯得太過急切。

  王氏瞧在眼中，當然還是個高興，忙忙地笑著招呼眾人進屋，一邊在前頭領路，一邊回頭和鄒氏笑，「你即說我誇口，那我就夸個徹底，我這個侄女的本事，可不止眼下你們瞧見的這些呢。咱們還是進屋，聽我坐下細誇口，要不然，你們不坐，我也不好多掰呼。」

  說得鄒氏和李氏都笑。

  一進大家進了堂屋，落了座。

  王氏先給妯娌倆介紹了李好幾個，一邊給人讓茶讓點心，一邊笑，「要說我大哥家的幾個娃子，那真是個個都可人夸。老二丫頭是不說了，她的能耐你們大約也都知道了。我這大侄女也不得了，眼下正和人家學廚活手藝。依著她的好學和精細勁兒，還有她妹妹一心在後頭給她摟著台，往後啊，不一定比她妹妹差呢。我這三侄女，雖然年紀小，針線上也是一把好手。四丫頭甭看年紀更小，實則啊，早就跟著她二姐賺錢了，家裡這一舍的雞和一舍鴨，差不多都是她領著幾個小娃子給照應下來的。家裡的倆小子，更不得了。長亮小子眼下就有自己的小生意，長安那小子一心好學……」

  李氏妯娌倆霎時想到，李恬前兒去蔡家的時候，隱隱顯擺的話。王氏是一行說，這妯娌倆是一行笑。聽到最後，都笑道，「知道知道，前兒也聽這二侄女說了，他們家是要朝著大家子的路子上走呢。」

  王氏就朝妯娌倆笑，「要說大家子啊，眼下我們說這話，好似有點誇口，可是實則吧，我心裡也覺得這是早晚的事兒！」

  說得李好笑起來，「三嬸兒快別誇了，再夸，不但二丫頭找不著北，我們也都快找不著北了。」

  王氏就佯嗔了她一眼，「你也是個人家常說的那個啥扶不上牆的。平日裡叫二丫頭壓得死死的，這好容易有個機會我替你宣揚宣揚，你還不領情。」

  李好就笑，「咱本來就沒人家有本事，也合該叫人家壓著。」

  王氏就故意笑罵她，「這還是你沒秉氣，要是我，我就不讓她壓！」

  「不讓她壓也不成啊。」李好說著，朝桌上笑指了指，「咱明著就是沒人家點子多！」

  王氏順著她的手指一瞧，卻是一盤子切得跟蓮花瓣似的月牙狀的東西。看外形像是蛋，可是顏色卻是一點都不像，多數是茶褐色的透明狀，偶爾中間有一兩瓣子上透著些許的黑灰色暗點。

  這盤子菜邊上，還有一盤子紅棗夾核桃仁，一盤烤得焦黃的小圓餅，大人的手指肚那麼大小，小小巧巧的，上頭還灑著些芝麻。

  除此之外，還有早先吃過的甜甜圈、雪花包、薩其馬之類的點心。

  心知這是李恬又搗鼓的新玩藝兒，就是那餅乾還罷了，一看就是小點心，另外一盤子蛋一樣的東西，卻是沒見過。

  就不由得問。

  李好笑著在王氏身邊落了座，提了筷子，朝坐在上首的蔡家妯娌倆一笑，「咱們也別光說話，先嘗嘗到底好不好吃。要是不好吃，我也不用誇口了。」

  王氏恍然一笑，趕緊的提起筷子招呼那妯娌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