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五章得寸進尺未果

  蔡家接了方子，又主動讓李恬去看了蔡家老三，橫在兩家之間那種「你死我活」的劍拔弩張頓時消散了不少。除了蔡老二媳婦文氏仍舊拉長了臉沒個好臉色之外，從東屋裡間出來，蔡老二和他大兒子的神色都軟和了幾分。

  李恬心下就舒了一口氣，雖然她一直說，這就是她所期望的最好的結果，但一旦這個目標達成，她心裡不免又有些蠢蠢欲動，想更進一步把蔡家求娶李月蓮這件事給解決了。

  可是還沒等她提出來，蔡老二已搶先開了口，一邊送倆人往外走一邊道，「大侄女，我也不怕和你說實話。今兒我們之所以應了你，除了你這娃子有心，覺得你不容易之外，還是因為你懂分寸。要不然吶，你甭說拿給我一張方子，就是十張二十張，我該不應還是不應！我們蔡家，可不是那種沒見過銀子的人家！」

  他這話一出，李恬還真沒法開口了，有些不好意思地朝他笑了下，又和蔡家大兒子說了些，如果將來壘烤窯或是做點心月餅，有什麼不懂，或者不明白地方，只管去她，她一定知無不言，言無不盡等等，然後和這父子倆告辭，上了車，往鎮上去了。

  看著倆人趕著車子拐上出村的大道兒，蔡老二一聲哼，「小娃子家家的，還想和我玩心眼子！」

  他大兒子倒是記著李恬臨走時說的話，忖著自家若是做這一攤子生意，往後少不了要麻煩請教她，兩下里關係鬧得太僵了，就算人家嘴上不說，自家也不好意思去請教她。

  想了想就勸蔡老二，「爹，叫我說，只要他家能把那個老三閨女交給咱處置，咱不攀扯他家那二閨女也成！」

  蔡得文打心眼裡看不上李老二，進而看不上老李家，再有李月蓉鬧的這一樁事，當然也看不上李家的閨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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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三若是能好，當然要給他娶個更好的。要是不能好，李家就拿他家那個三閨女償命！

  能這麼幹脆利落地把這件事了結了，可比眼下這麼黏黏糊糊地要強得多！

  「你知道個屁！」蔡老二立馬豎起小眼睛，劈頭罵道，「不攀扯著他家二閨女，老李家能乖乖聽話，把他家那三閨女交給咱處置？再說了，他家那三閨女性子不好，二閨女的秉性卻不差！還有，就算老三能好，你能擔保他不落後症？就他那麼個熊樣，再落個後症，將來指啥娶個全乎媳婦？」

  蔡老二越說越氣，伸手朝他大兒子頭上就重重給了一下子，「這我還沒怎麼著呢，你就光想你自己個兒。將來我和你娘沒了，還能指望你拉撥老三？」

  蔡得文被罵得縮著脖子不吭聲了。

  過了好一會兒，見蔡老二臉上怒氣微消，這才忍不住小聲辯解道，「我這不是想著，人家都拿出誠意了，這事和她二姑也不怎麼相干，咱們眼下放人家一馬，將來她家萬一發達了，人家指定記著咱們的好！」

  蔡老二叫他氣笑了，再度沒好氣地朝他後腦上給了一下子，「我精明了半輩子，怎麼就生了你們幾個憨笨玩藝？」

  見蔡得文還沒想明白，蔡老二氣得一腳揣過去，把蔡得文揣了個趔趄，「她家就算能發達，到時候，你和人家又沒親沒故了，人家能記得你是誰？」

  蔡得文這下子恍然大悟了，也是，眼下他們要是放李家一馬，兩家這會是斷利索了，可是沒親戚這一層關係，將來人家還真可能不認帳。

  要是死死抓著李月蓮，有她在中間做著維繫，將來李恬那頭就算是再發達，就以這兩天她對李月蓮上心勁兒，將來指定也不會不管不問。

  臉上不覺帶出一抹笑來，「還是爹想得周全！」

  蔡老二氣恨都不是瞪了他一眼，抬腳往家走。

  蔡得文卻還沉浸在將來能以此攀上李恬家的喜悅中，忙忙地快走幾步，跟在他爹屁股後面問，「爹，你是不是就因為想到這個，才執意要替老三聘李家二閨女呢？」

  蔡掌柜當時那是氣瘋了，一心想出氣，才想了這麼個招兒！根本沒往這上面想一絲！才剛那是話趕話的，趕到了。

  見大兒子一副好似要攀上什麼了不得的大人物的模樣，頓時又氣不打一處來，「瞧你這沒出息樣，離八輩子遠還沒影兒的事，你就歡喜成這樣了？」

  這是指李恬昨兒過來貌似無意誇口的自家的前程。

  蔡得文對此卻和蔡老二有不一樣的想法，正色道，「爹，你還別不信，我覺得那丫頭可不是誇口。他們家旁的人，我沒見著，也不敢把話說死了。可是那丫頭你也瞧見了吧？是個有主見有魄力的！」

  單是這份農家女孩子少見的主見和魄力，蔡得文就把李恬這話給信了至少五分。

  反正他就是有一種直覺，李恬家將來指定不得了！

  蔡老二其實也有這種直覺，可他就是瞧不慣老大這沒出息樣！理也不理他，大踏步往前走。

  蔡得文這會兒又想到了旁處，趕緊忙忙地跟上，小聲道，「爹，就算咱們一定要替老三娶李家二閨女，等她到了咱們家，咱們也不能和先前想的那樣了……」

  只有對她好些，將來才能借著她那個侄女兒的勁兒！

  蔡老二叫這個，不過一半天功夫，屁股就坐歪的大兒子，氣了個倒仰，劈頭蓋臉一通罵，然後大步進了堂屋，悶頭坐著生悶氣去了。

  李恬沒能徹底把李月蓮給「解救」出來，心底里到底還是遺憾的，一路上都不怎麼開懷。宋大海先前也沒說話，倆人就這麼一路默默無聲地趕著路，直到下了官道，拐到入村的大道上，宋大海這才回頭朝車廂里瞄了一眼，笑，「是誰先前一直說，只要能替你二姑爭取些時間就滿足的？」

  李恬聞言，雙手大力揉了下臉頰，看著南邊空曠的田野笑，「人嘛，自來就是最會得寸進尺的，我這麼著也不奇怪。」

  宋大海趕著車，呵呵笑了兩聲，安慰道，「你能做得這份上已經很不錯了。」頓了下，又笑說，「再者說，我看蔡家也不是那種特別不講理的人家，先前大概是惱恨狠了，心裡的氣沒處撒，這才橫了心要怎麼怎麼樣。眼下你弄這麼一出，蔡家人眼見鬆動了不少，雖說你二姑估摸著還得嫁，可是你這邊先替她打好底子了，再加上蔡家老大要想做月餅生意，往後怕是還要來你這裡請教。他們有求與你，當然不會過份惡待你二姑。你二姑又是那樣周全的人，和蔡家人處得久了，人家也未必能狠心下來惡待她。」

  說到這兒，他回頭笑看了李恬一眼，「再說了，不還有你這麼一個有本事的侄女兒和你們姊妹幾個在背後給她撐著腰呢？」頓了下，又笑，「還有我們家第二老三和老四，總歸，大家齊心，你二姑嫁過去，不見得就是吃苦受罪。」

  李恬確實也是這麼想的，只是眼下這都是自家這邊一心情願的幻想，不能作數。但也沒更好的法子，就笑，「也只能這樣了。」

  倆人說著進了村子，車子往南一拐，李恬遠遠就看見村西頭的楊樹林邊兒上立著人影兒，再定睛一瞧，卻是老李頭。今兒天色有些陰沉，北風呼呼的刮著，田野里街道上都沒什麼人，老李頭立在那掉光了葉子的楊樹林邊上，半佝僂身子，顯得格外的落寞淒涼。

  李恬先前其實還是有些怪他的。和蔡家的這門親，李老二初時起意的時候，辦得就不體面。在那個時候，老李頭就該橫了心推了。結果他不但沒推，反而還和蔡家正式議了親。

  議親就議親吧，若是雙方都滿意，也還算。明著李月蓉就是嫌棄蔡家三兒子長得不好，偏他還沒當回事。就算當時，他是為著李月蓉好，可是後來李月蓉和李高陽的事兒，她不信老宅沒瞧出來啥？若是沒瞧出來啥，那就是當爹的不上心唄！

  反正，這事鬧到這種地步，除了李月蓉這個當事人之外，老李頭和李陳氏也難辭其咎！

  可是這會兒，看著他跟失了魂似的站在楊樹林邊上，花白的頭髮，叫風吹得在空中亂舞，心裡頭又有些不是滋味兒。

  正好她還有事要和老李頭說，等車走近些，就一個翻身從車上跳下，揚聲打招呼，「爺爺，大冷的天你站在那幹啥？」

  老李頭直到這會兒才回過神，偏頭看見她，眼神不由得躲閃了一下，臉上也有些臊臊的，不敢正眼看她，「是恬姐兒啊，你這是往哪兒去了？」

  「往蔡家。」李恬也沒打算和老李頭繞彎子，走到他跟前兒，簡簡把昨兒和今兒去蔡家的情形說了，道，「爺爺，人家蔡掌柜可是答應了，給咱們一些些時間讓咱們去找我三姑。你還是讓我二叔和我四叔還有二爺爺家三爺爺家的幾個堂叔，一塊出去找找我三姑吧，反正這事兒，是我三姑作的孽，不該我二姑替她擔著……」

  老李頭吃了一驚，還有些想掩飾，「你三姑不是……」

  李恬就無奈了，微微提高音量道，「爺爺，都這會兒，你還想騙誰呢？」

  老李頭就不吭聲了。他在鄉莊裡活了大半輩子，也知道，這事兒就算自家做得再巧妙，只要見不著李月蓉的「喪容」，就擋不住大家暗地裡傳嘴！

  足默了好一會兒，才又問，「那要是找著你三姑……」

  李恬就道，「那得看蔡家老三能不能活命了！」

  老李頭又沉默了半晌，才緩緩點頭，「成，我知道了。你二叔你四叔，已找了幾天了。」

  李恬也隱隱知道，李老二和李老四自打李月蓉「喪」後就往外跑了幾天，就道，「那就再多找幾個人，往更遠處找找。」

  老李頭微微點了點頭。

  李恬把話說到了，就準備回家。

  身子才剛一動，老李頭又底氣不足地問，「那你二姑……」

  李恬站定回頭，「我沒能耐說服蔡掌柜，我二姑怕是還得嫁。對了，我出來的時候，看見蔡老三他娘，正在那裡清點布匹什麼的，我估摸著就是昨兒他家使了媒婆子來說的，要給我二姑補聘禮的事兒，要是這樣的話，他們家的人，估摸著也快到了。」

  老李頭看起來有些失望，不過，很快就掩了去，朝李恬強笑了下，「成，我知道了。待會兒就回家等著。」

  李恬朝他點了點頭，又是抬腳要走時，老李頭微嘆了一聲，「恬姐兒，這回多虧了你。」

  聲音是滿是慶幸感慨還有愧疚。

  李恬覺得這事兒還是得說的清楚明白一些，就轉過身，朝老李頭緩緩走了兩步道，「爺爺，這事兒，您不用覺得承了我的情還是怎麼樣。我實話和您說吧，我這一回，不是看您的面子，也不是看其他人的面子，看的就是我二姑一個人。這事兒要不是落在我二姑頭上，我一準不管不問！」

  老李頭知道，她是因為李陳氏和李月娥接二連三的鬧，惱著老宅，惱著這些人。不想他誤以為她是為了整個老李家。

  苦笑著點了點頭，也沒再說什麼，朝她擺了擺手，又背過身去，對著西邊那一大片已掉光了葉子的楊樹林發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