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七章試探的和防備的

  目送媒婆子擺著手出了院子，李恬進了草屋，把自家新買的三四把鐵鍬一股腦扛出來，遞給宋大海，又笑問，「今兒上午那邊進展的順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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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順。」宋大海言簡意駭，伸手接過來，朝南山上瞄了一眼又道，「才剛何叔還說，要照這幾天的進度，你們家那座，大概再有七八天，就能把雜樹清完。」

  要把荒山整治成正經八百的園子，並不是只清理上頭的雜樹雜草就成了。等到把這些清完，還得把山勢修簡單的梯田形狀，一來這樣的地勢好存水，二來也好施肥，好做田間管理。

  這些之前大家都是說過的，李恬當然也知道，微微笑點了點頭。突地想到另一件事，「你和何叔想好沒，你們那山頭到底要種什麼果子樹？」

  這件事雖然大家之前也議過，可是一時下也拿不準主意，議了幾回都給放到一邊去了。

  宋大海看著她搖頭一笑，「這不都等你呢。」

  李恬被他這略帶點點調侃的語氣，說得一笑，伸手抓了抓頭道，「等我幹什麼，我和你們一樣，也是頭一回操持這樣的事兒，倆眼一抹黑呢。」

  宋大海卻不信。她若不是懂點什麼，一個連縣城的都沒有去過的女孩子，怎麼會一門心思的要整治果子園呢？

  之前種棗樹那會兒，還能說是看著那灘地白白荒著可惜。

  但是買山頭這件事，再用這個理由就說不通了。

  畢竟要論賺錢，種果子樹可不比她之前操持的那幾樣生意。

  當時中秋生意歇了之後，賺錢沒個夠的宋大江還在家裡嘀咕好幾回，想攛掇李恬繼續做點心和月餅生意。

  哪怕不趕節日，這樣的貨物在點心鋪子裡應該也不有錯的銷路。

  讓他給攔下了。攔下的理由當然不是這生意不賺錢，而是隱隱覺得她的心不在這上面。

  宋大江也是因為更傾向於往外頭打貨，做他心心念念的胭脂水粉頭面生意，這才作罷。

  若論清閒，一個女孩子大手筆的買一個山頭，也實在清閒不到哪兒去。

  想來想去，宋大海也只想到一個理由，那就是她喜歡。又或者該說擅長？

  雖然他不知道她為什麼會擅長這個，但直覺就是這麼回事兒。

  但這會兒也沒多說什麼，只是朝棗子園那邊示意了一下，笑，「你這總是積了些經驗。」

  李恬一笑，好吧，從這方面來說，也確實是。而且要種什麼果子樹這件事，也該細細考量一下了。畢竟定了方向，才好有的放矢地去打聽哪裡賣果子苗，三座山頭的果樹苗，可不是輕輕鬆鬆就能買齊的。

  李恬抬頭看了下天色，見才半晌午，就和宋大海笑，「你要不急著回去，咱們兩個趁著這會兒，先商量商量？」

  宋大海頓兒也不打點頭。

  兩人就到西屋門前的那棵已掉光了葉子的大槐樹下坐了。

  十月初，樹上的葉子早落光了，東山的竹林里，也不復夏日的呱噪。今兒天氣還算暖，那一舍的雞吃飽肚子安生的很，兩隻才剛亂吠了一陣的大狼狗這會兒也沒了聲音，興許是睡著了。

  李家寬大的當院裡，幾乎不聞一絲聲響，唯有初冬半午的融融冬陽靜靜揮灑著。

  在這樣安靜的環境中，和一個青年男子相對而坐，李恬還是有些小小的不自在。

  她輕咳了一聲，略微歸擾下思緒，率先打開話匣子，「要說咱們這地界，常見的果子樹，也就那麼幾樣。桃杏李梨蘋果葡萄石榴棗什麼的。桃杏李葡萄這幾樣好倒是也挺好，就是成熟了之後，不太好存放。萬一賣不及，到時候怕是要砸在手裡了。蘋果梨子還有石榴和棗這幾樣，存放的時候，倒是長一些，就是……」

  李恬說到這兒，凝眉打住了。

  宋大海正認真地聽著，見她微蹙著眉尖，好似有些為難，好奇地問，「就是怎麼了？」

  李恬心下苦笑，就是時下有的這些品種，她一個都看不上唄。

  蘋果時下倒是有，卻不是前世常見的那種暢銷品種，如富士啊嘎啦啊青黃香蕉以及什麼花牛果。眼下的蘋果品種，更像李恬兒時吃過的那種老品種的果子。

  只要沒完全熟透，就會有一種股子澀味兒在裡頭，有些果子，甚至熟透了，也會有一股子澀味兒。

  雖然也可以嫁接，可是等她找到適合的母本父本，並嫁接培育出讓人滿意的新品果子，也不知道要等到候年馬月了。

  這個方案暫時不用考慮。

  梨子呢，下河村這邊，甚至鎮上賣的大多都是外皮呈黃褐色的紅梨，或者叫沙梨。碭山梨這個在前世大行其道且便宜親民的品種，李恬眼下根本沒見過，或許這個時空也有，但李恬相信，這種梨子應該是這個時空梨子中的高級貨，眼下她也難找到苗子。

  石榴嘛，她對這種果子的感覺一般般。剝皮太麻煩，也不太符和鄉莊百姓和普通大眾的口味兒。

  棗子品種她也領教過了，就那麼幾樣，而且說實話，這些棗子，不管是鮮食，還是乾食，都比不上前世那些新品棗子。

  正因為這樣，她才決策不下。

  當然，這話她不會說，轉頭朝棗子園那邊示意了一下笑，「就是好品種的果子苗不太好尋。」

  儘管李恬掩飾得很小心，宋大海還是從這話里聽出一絲絲不尋常來。

  一個號稱沒種過果子樹，且一絲不懂的女孩子，口口聲聲說著「新品」，而且貌似不是隨口一說，而是篤定這世上就該有這樣的新品，這怎麼能不讓人奇怪？

  李恬抬頭見他眉頭微蹙看著自己，有些莫名，「怎麼了？」

  「哦，沒事。」如果說宋大海眼下對李恬哪一點看得最透，感觸最深的話，那就是她並不喜歡旁人的探究，幾乎是一瞬間，把思緒放空，一臉坦蕩地笑道，「我在想，上回去縣城，好似聽齊大叔說過，縣城東郊外，有幾個果園子裡的果子不錯。」

  說到這兒，又忍不住試探，「好似聽他說，那些果子的品類，也不是天生就是如此，都是接過枝的。」說著話，他還拿手比劃了一下子。

  「是嘛？」已然有些警覺的李恬，反應快速，給了他一個，在心中演練過好多次的反應，恰到好處的驚訝中又帶著恰到好處的驚奇和興奮，以及恰到好處的挫敗，「我早聽人家說過，果子樹能接枝，可是，就是不知道該怎麼接，也不知道咱們這地界有沒有懂行的老師傅可以教！」

  她說這話的時候，微微歪著頭，靈動的眼眸圓睜著，一副少見的小女兒態。

  幾乎在李恬話音落的一瞬間，宋大海就借著拍褲腿上的泥土，彎了腰偏了頭，掩蓋去眼中臉上抑制不住的笑意。她一定不知道，她這副驚訝驚奇興奮的模樣有多……可愛，又有多麼的欲蓋彌章！

  「咳！」宋大海用力咳了一嗓子，瞬間恢復如常，直起身子一本正經地道，「這事兒我也聽人說過。咱們不知道也不要緊，總有知道的。回頭留尋一尋，未必尋不著這樣的人。」

  說著，他站起身子準備走了，再不走，怕要是繃不住了。

  只是腳下才剛一動，又忍不住試探了一句，回頭道，「對了，我聽人說，書局好似也有這樣的書，回頭若是去縣城，我留尋一尋，若有的話，買回來，咱們也可以細琢磨琢磨。」

  「真的？」李恬心中保持著警惕，自覺話到此處該打住了，卻又不想錯過這個可以順理成章給自己識字並廣求農書的機會，還是接話笑道，「那要這樣，趕明兒我還得讓長安和夢生繼續教我識字。」

  雖說李恬早把自己的識字大計，從快速通關改為「悄悄地進村打搶的不要」。但是宋大海還是因為她這一句，而恍然大悟了。

  或許，讀書識字就是為了這個吧？

  但他也沒再說什麼，含笑點了點頭，抄起幾把鐵鍬，準備往南山去。

  又是腳下才剛一動，猛地停下腳步，貌似無意地朝外頭瞄了一眼，「才剛那媒婆子……」

  李恬心中的怪異感愈發強烈，本不想答。可轉念一想，這本是常事，也沒必要遮遮掩掩的，就坦蕩笑道，「是為我著我大姐……」

  宋大海心中微舒了口氣，果然和他猜想的差不多。

  朝李恬微微點了點頭，大踏步的往南去了。一出李家院門兒，想到才剛她那百般遮掩的樣子，就忍不住無聲地笑了起來。

  李恬盯著他那貌似十分輕快且帶著幾分愉悅的背影，總覺得方才自己好似被人耍了，這感覺讓她十分的不爽。

  忍不住憤憤哼過去一鼻子，然後憤憤抬腳，沿東山腳下的小道，尋李靜幾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