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六章媒婆上門
2024-06-11 19:46:12
作者: 某某寶
原先宋大江還以為,老大那跟蚌殼似的嘴好不容易張開一條縫,這回指定能多套些話出來呢。誰想到,從李家回去,他直直纏了老大半夜,也沒再套出半個字兒。
氣得宋大江第二天連早飯都沒吃,就揣著這件上人牽腸掛肚的事兒,辭別眾人,氣哼哼地趕著車奔向他人生的新起點。
他一走,何明和宋大海也緊著忙起來。
眼下已是九月下旬,離明年開春種果子樹,只有五個多月的光景。五個月聽著時間不短,其實細算之後,就會發現,時間並不寬裕。
那三座山頭雖然看著不大,但是折合到田地上,哪一座都有二三十畝的樣子。三座加起來,差不多八九十畝。
單是開荒收拾,估摸著就得耗費兩個來月。中間又有過年,何家還要娶兒媳婦,再加上,還要得了空子四處尋尋正經賣果子苗的地方。過後還要栽種,還要養護……
總歸,大家聚在一起把這些林林總總的事兒商議了一遍之後,愈發覺得時間緊迫,何明和宋大海當即就決定,從今兒起來就開始招工,明兒就下手。
至於工錢,大家也商量了一下,雖說是出大力的活,可是各人的手頭都不算寬裕,也不必在這個時候,打腫臉充胖子,做冤大頭。
請記住𝒃𝒂𝒏𝒙𝒊𝒂𝒃𝒂.𝒄𝒐𝒎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最終商量出一天給二十文的工錢,不管飯。這個工錢和給人家蓋屋的營造班裡那些沒啥技術含量的小工的工價相當,李恬覺得也算合適。
商量完工錢,又商量了一下人手分配的問題。
按何明設想的,要加快進度,至少要招五十個人做工。那這五十個人就得有人帶隊領頭,不然只指著何明和宋大海還有何金山三個人,再管不過來。
李恬就提出乾脆分組,讓大牛、二牛、三牛、李守成並槐子、香草他二叔三叔以及元寶爹這些和他們略微相熟的,各領一攤子。
一個小組六七個人,即好管也好調配。何明宋大海和何金山三個就只管統總大事。
何明覺得這個法子好,宋大海也覺得好。幾人又在一起議了些諸如,活計怎麼推進,人手怎麼調配,工錢怎麼發放等等,就讓何金山去找大牛幾個來。
大牛和李守成兩家是不用說了,這大半年來,一向是和何明李恬這裡共同進退,自然沒二話。而槐子幾個本來就是圖著人家日後提攜幫襯呢,這會兒能更進一步融合一下關係,當然也不會推。
大家色色說定,就往外放出招工的消息。
何明兩口子是真心幫襯王氏,那天清丈山頭的時候,儘管兩個戶房書吏因為突然加進一件事,有些不耐煩,兩口子還是陪著笑,請人把王氏看好的荒地給丈量了。契子也由何明一把手給辦好了。
這中間兒,即沒讓李老三夫妻倆作一絲難,又沒出讓他們出一絲力。
李老三心裡感激得緊,早等著給何明幫忙出力呢。
一聽到這個消息,就忙去和老李頭說了來做工的事兒。老李頭倒沒什麼,二話不說點了頭。李陳氏卻是暴跳如雷,死攔著不許去,還跳著腳嚷罵李老三吃裡扒外,偏著外人,不顧爹娘,早知道他是這麼個沒良心的玩藝兒,才剛生下來就該按到尿桶里溺死等等。
罵得李老三心裡也來了氣。但他也沒再堅持,因為就在這個時候,他才突然意識到,若是他到何明里做工,是明著要拿工錢的!
可這個工錢他再沒臉拿,要是一文拿不來,老娘可真有了鬧何明的由頭!
於是乎,從來沒有覺得和老娘住在一塊有多憋屈的李老三,這會兒心裡也不由得生出些怨言來,回到房中,煩躁地和王氏嘀咕道,「你說說這叫啥事兒?咱們這日子啥時候是個頭?」
王氏平日裡比丈夫想得多些,耐受度比李老三高出不少。雖然有些不高興,但到也不算太氣。坐在炕沿上思量了一會兒,朝李老三道,「成了,你也甭氣了。反正何明哥那裡你是幫不上忙了,乾脆你去府城找老三吧。趁著冬上多賺些錢在手,咱們也好還帳。」
她說的老三是李恬三嬤嬤家的李清貴。往年到了冬上閒時候,李老三偶爾也會去府城做一段時間的苦工。王氏的意思是到了那邊,李老三做了多少個工,李陳氏也不知道。除了往家裡拿的,自己手頭還能多多少少落下一些來。
李老三這會兒是真煩躁,也不想在家呆著,去府城做工也合心意,就是有些不放心王氏。
王氏哼了一聲,「有啥不放心的?她還能吃了我?」說著就連連催李老三去和老兩口說。
李老三坐在炕上思量了一會兒,到底還是抬腳出去了。
老李頭還是個點頭,李陳氏雖然又嚷了李老三一通什麼主意大了,看不慣爹娘,一言不合就甩臉子離家,到底也沒死攔著不讓去。
說定這件事,夫妻倆趁空去了何明家的。
王氏又氣又嘆又是百般沒奈何地把事情說了一遍兒,歉意地和何明兩口子道,「何嫂子你們這頭的情份只能攢著往後一塊還了。」
何明家的忙笑說不礙,又打趣兒道,「老三不來正好,也省得我頭疼往外推人。」
她這話可不假。
下河村雖然離鎮子近,可是下湯鎮並沒有多少用得著壯年農家漢子的活計,就算李清貴那裡,因為冬上農閒,多數漢子們都想趁著閒時打個短工賺些錢補貼家用,到他那裡求工的人多了,也不是人人都能求到的。
沒活計可干,大部分農家漢子,到了冬上,都閒在家裡。或是上山砍個柴,或者趁機操持一些農忙時沒來及著手辦的雜事,像何明家這種,不離村就能賺上不少工錢的機會可不多。
這邊才剛把招工的消息放出去,就有不少人過來應工,就這半天的工夫,單是說定的,已經有三十來個人了。
王氏雖然知道她說的是實情,還是很是歉疚地嘆息了一聲,可是家裡的那老婆子那個樣子,他們兩口子也只有離得遠遠的,才能叫何明這裡消停消停。又和何明兩口子說了些歉意的話,扯著丈夫回了家。
回到家後,一刻不停地收拾李老三的鋪蓋被褥,第二天一早就催著往府城去了。
而何明這裡,五十個人沒用一天時間也就招滿了。
何明和宋大海也不想再等,李老三前腳去府城,後腳這邊就開動了。
最先開動的當然是歸李恬的那一座,正好這座山頭上也長著好些適合做棗子園綠籬笆的刺梨乃至枝幹粗壯的野薔薇等。
漢子們一邊在山上挖,一邊往山下運,兩三天下來,棗子園靠北頭臨近村中大道的那一面,已差不多栽種完了。
這山頭明面是何明和宋家的,又是男人們的活計,是即沒李恬啥事,她也插不上手。除了偶爾看熱鬧似的,晃著身子到南山那邊看看進度,大部分時候,都是在家裡照料那一舍的雞和鴨子。
眼下這些雞鴨到李家已差不多快半年了,幾乎都長成了成雞成鴨,能吃得很。一天至少要餵上三遍,每天早晚還要放一放鴨子。雖說這個活一直是銀山領著,可是時候長了,也難免覺得煩。反正自已家裡沒啥緊要的事兒,李恬和李靜就把這活計給接過來,也讓他趁機歇一歇。
這天早飯後,李好又坐著高家的車上工去了,李恬和李靜帶著幾個小丫頭把雞鴨都餵一遍兒,交待李悅留在家裡看家,正要和李靜一道去溪水裡放鴨子,就見一個穿紅戴綠的眼生媒婆子,笑呵呵地進了院子。
姐妹倆不由得訝異地對了個眼兒,然後李恬往前走過去,笑問,「婆婆,有事兒啊?」
那媒婆子笑呵呵地點頭,「是有事兒。」頓了下,她往院中掃了一眼,又笑,「就是不知道找誰說。」
李恬一聽就知道她是為著李好的事兒來的,若是為自己,肯定一上來直接找李好了。
就笑,「找我說吧。」說著就叫悅姐兒給她搬凳子。
那媒婆子笑呵呵地接過凳子在李家廚房門口的樹下坐了。
李靜往鴨舍那邊看看,猶豫了一下,走到李恬身邊輕聲道,「你可得替大姐好好把把關!」
其實她內心裡,下意識的想法,是不悅是要趕這媒婆子走!
大姐好不容易從那泥窩裡跳出來,這才過了幾天舒心的日子,就又有可能往泥窩跳!
可她也知道,李好不可能在家裡留一輩子。
李恬一副大包大攬的樣子,朝她大力擺手,「放心放心!」
她並不是對自己的眼光有絕對的自信,而是因為做好了李好一輩子不嫁人的準備,所以對她的歸宿並不急切!即然不急切,那就得好好的挑。但凡有一絲絲不怎麼滿意的,乾脆利索的推了就是了。
說話間,鐵柱鐵山小樹長樂幾個跑過來玩,正好李恬也不放心李靜一個人去放鴨子,就打發他們跟著一塊兒去。
悅姐兒春燕春曉幾個還小,對婚嫁這種事,還不怎麼上心。一見這幾人要去溪邊,也跟著要去。
李恬只叮嚀悅姐兒看好小妞妞,就放他們出了門。
那媒婆子自打落了座,就不住地打量李恬的家,直到李恬安排停當,幾人去鴨子舍那邊開了柵欄,領著一大群鴨子往溪邊去了,這才回過神來,朝著李恬殷切地笑,「二姑娘,老婆子我的來意,你大概也猜到了吧?」
李恬笑了笑,「是為我大姐的事兒吧?」
媒婆子急急把身子朝李恬那邊挪了挪,大力點頭,「對對對,是為著你大姐兒的事兒。」
說著,不等李恬問,就迫不及待地說起托媒這家的情形來。
這家人姓張,是張家村人,今天托媒的這位是張家老三,叫張豐產,現年二十六歲。張家一共哥三個,他是老小。先頭的媳婦因為難產,已沒了好幾年了,他也沒孩子。張家在張家村,家境也算中等,家裡有八畝多的地,張家的為人在村子裡也是有口皆碑,人緣很是不錯,人也挺爭干。家裡的婆婆沒了,公爹不怎麼管事兒。兩個嫂子的為人都還不錯。
說到這兒,媒婆子頓了下,笑道,「這個張家老三的人才嘛,我也不多誇口,就是一般人,身高,力壯,面目比一般人略周整些,性子倒是活道得很,街坊鄰里誰家有個什麼事兒,請他攢忙主事的也不在少數。」
李恬心中略微有了些譜,雖說這個張家老三性子活道算是個優點,但說實話,也並不是什麼特別顯眼的優點。就算不深究張家那倆兒媳婦的為人,只單說明面的這些,在李恬看來,只能算是中規中距。沒啥不好的,但也沒什麼特別吸引人的地方。
當然,在外人眼裡,這樣的人家配李好這個嫁了三年無出,又鬧騰了好大一場才和離的人,不能說足足有餘,最起碼,客觀條件也算相配。
可是對於李恬來說,單是這些可不夠!她早想好了,李好若要再嫁,就一定要比不嫁過得好。這個好,一方是指經濟狀況上的好,一方面是指情感上面的。
可是眼下看來,張家的家境就那麼回事,比自家可差遠了。情感上嘛,一面沒見的陌生人,李恬也想像不出,李好將來能和他處出多深的情感。
單從這些來看,李恬其實已經把這個張家給判了死刑。
可是她心裡也有好奇。
按這媒婆子說的,張家老三沒孩子,還要托媒來提親,他們就不怕李好真箇生不出娃兒?二來是張家村離這邊可不算近,張家人是打哪打聽到李好,又托人來托媒的呢?
於是就笑緩緩地問這媒婆子。
來的時候,張家人就和這媒婆子提前敲過邊鼓了,說是他家的親戚說的,這個李家大閨女性子柔和,是個好說話的。可是李家二丫頭卻有些難纏,不但主意正,性子也比她姐姐剛強一些。
自打進來,就打著十二分的精神應對,半絲不敢懈怠糊弄,一聽李恬問話,趕忙笑道,「二姑娘,是這麼回子事。」
說著她朝李恬賠了個笑,「你也別怪張家人多心,實是娶兒媳婦是一輩子的大事兒,也少有人家不打聽的不是?」
李恬理解,笑微微地點了點頭,「這我知道,您只管說。」
媒婆子見她好似真箇不在意,心下大鬆了一口氣,自己個默了一下,笑和李恬說道,「這麼說吧,自打張家人起了這個心,就往十方村去過了一趟了,你怕是還不知道吧,那杜家老二又新娶了個媳婦,眼下都四個多月了,肚子還沒動靜……」說著,還朝李恬遞了個眼神兒。
李恬就明白了。張家人就是以此判斷李好身子應該沒問題!
同時也有些驚訝,自打李好回來,她再沒關注過杜家那邊的事兒,家裡也天天的忙,並不知道杜家老二再娶的事兒!
要照這媒婆子的話,那豈不是李好回到娘家才剛一個多月,杜家老二就另娶了?
雖然杜家和她家已沒半文錢的關係,李恬還是忍不住來氣兒,前世有句話是怎麼說來著?大半男人不如狗!
好似刻意應和她的話,罵聲剛落,雞舍那邊就傳了一陣狗吠。
李恬好笑地看過去一眼,收回心思,接著問第二個問題,「那他們家怎麼想到我大姐頭上了?」
媒婆子忙笑著大力把手一拍,「哎喲喂,這不是趕巧了麼?」
李恬好奇,「這話怎麼說?」
媒婆子就笑道,「前兒你大姐他們不是往張家村給人家治喪宴了麼?」
只這一句話,李恬就恍然大悟了。
就在李陳氏「生病」的次日,李好是去張家村做了工,可是李恬並沒聽她說過有什麼值當說道的人和事。
「要照這麼說,他們是見過我大姐,我大姐也見過這個張家老三?」
媒婆子臉上的笑意更濃,「何止見過,那天治喪的是他家的本家。他在那頭領頭攢忙,交道都打了好幾天呢!」
李恬立時明白了。領頭攢忙的人,最重要的任務,就是按排喪宴,招待賓朋。李好他們又領著喪宴的活計,缺這少那的,這兒添那兒補,樣樣都得打交道。
這媒婆子的話,確實不是誇張。
可是她還是有些好奇,難不成就麼短短几天,這個張家老三就看上李好了?想想也有這種可能。畢竟李好年歲不大,又沒生養過,身條細長,粗粗一看,和沒成親的大姑娘其實也沒兩樣。當然了,就是讓她細看,她也看不出有什麼差別。
這些天在家,吃得好了,心情舒暢了,極少下地幹活,少了風吹日曬,再上加她原本就出色的容貌,和做了幾次工逐漸開朗起來的神態和性情,勾個沒見識沒那麼廣的農家漢子,應該也不算啥。
再者說,要不是張家老三看上中意李好,應該也不會刻意忽略她嫁了三年而無出的事實。——沒錯,就算媒婆子給了她一個相對說得過去的說法,但在李恬看來,這就是忽略。
畢竟時下重子嗣,而杜老二娶親的時候還不長。以這個判斷李好的身子沒問題,其實是一件有些冒險的事兒。而這冒險的背後,指定是張家老三格外中意李好唄。
可是他再中意李好,這總是李好自己個的事兒。而且,粗淺的泛泛之交的中意,大多數時候,都不那麼靠譜。
李恬心裡轉了好幾個圈子,最終還是和媒婆子笑道,「行,婆婆,這事兒我知道了。就這是大事,我得問問我大姐的意思。」
媒婆子也知道說媒少有一遍就成的,當下就站起身子試探著道,「那我過兩天再來聽信兒?」
李恬想了想道,「不用再勞煩婆婆跑趟了,等我問過我大姐,我們到你們家送信去。」又問媒婆子家住在哪裡,怎麼找人。
媒婆子一下子就聽出來李恬的推脫之意,臉上的笑意微微落了下,想要再勸勸李恬,諸如你大姐嫁過人又沒孩子,這樣的情形不好狠挑等語。
可這話在心裡轉了一個圈子,就又按了下去。
沒來之前,她不知道李家的情形,還納悶張家人怎麼挑來挑去,挑了這麼一個明著有短處的人。可是到了下河村之後,張口一打聽李家,就有好些人圍過來探話,她們探媒婆子的話的同時,媒婆子也探了他們不少話。
對李恬家的家境,心裡就有了譜。同時也明白過來,這個李家原本就是中秋賣月餅的那個李家!才剛又看見她這裡又是果子樹,又是成群的雞……這日子興旺得說是下河村頭一份都不過。
有這樣的家境,人家別說隱晦著推脫了,就算是明著推,人家也有底氣!
媒婆子只得苦笑著把自己家的住址說了。
李恬從隨身的口袋裡抹出二十文錢,笑著塞到她手裡,送她出去。
身子才剛一動,就見宋大海肩上扛著鐵鍬,大踏步的進了院子。身形姿態,都帶透著幾分少見的急切。
李恬還以為,南山上做活的人出了什麼事兒呢,忙往前走了幾步問,「宋大哥,咋了?」
「哦哦,沒啥事兒。」宋大海不露痕跡地在兩人臉上打了轉兒,朝李恬道,「南山上的鐵鍬不夠使,我過來拿兩把。」
李恬就鬆了一口氣兒,才剛他那急切的樣子,她還以為南山上出了什麼斷腿傷手的流血事件呢。
腳步一拐往草屋去,「那你等等啊,我去拿。」
那媒婆子見李恬這裡忙著,眼睛在宋大海身上打了幾個轉,又回頭看了看正往草屋去的李恬,說了聲,「二姑娘,你忙吧,我先回了。」
李恬停住腳笑道,「那成,婆婆好走,我就不多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