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四章落定

2024-06-11 19:46:08 作者: 某某寶

  李家老宅這一鬧,不但算是和李恬這裡頂了頭,也和何明家撕破了臉。兩家離得本來就不遠,李老二、李月娥在院子裡叫嚷的話,何明家的和何嬤嬤也聽到了。

  本來這是何家和李恬這裡的事兒,和李家老宅就不沾邊,也沒他們說話的份兒,他們還不依不饒,喊打喊殺的,便是何明家的和何嬤嬤素來隨和,也忍不住生氣。

  因這氣,也因為老三兩口子的為人還算說得過去,也是看著李恬的面子,何明家的頓兒也不打地就應下了。

  也不讓王氏緊著去借銀子,反正眼下還沒到買果子苗的時候,李恬這裡的銀子也還算寬裕,乾脆就替他們把這錢給付了,等到這事辦妥之後,再讓兩口子趁著什麼事兒走親,再張羅銀子。

  王氏知道李恬和何明家的是怕老宅正生著氣,她和丈夫卻天天不著家的往親戚家跑,李陳氏再拿她出氣,心裡是即感激又慶幸。

  

  早先她說什麼來著,並不圖李恬幫她多少,只求自家將來有了什麼事兒,求到李恬跟前,她有臉開口。

  果然讓她說著了。

  笑著說了些感激的話,又和何明家的確認了買荒地這件事,滿心感慨地回了家,和李老三嘀咕,「從前我常聽人說,這世上的路都是自己個走的,那會兒還沒啥觸動,可是經過今兒咱們這一場事兒啊,我心裡就透亮了。你瞅瞅你娘還有二哥他們,要不是心裡一味的存著氣,想算計想壓她,咱們兩家能鬧到這種份上?不鬧到這種份上,往後她那裡有了什麼好門路好想法,咱們一家子不也能跟著稍稍沾沾光?」

  結果眼下呢,自家便宜沒占著,反而兩家的關係鬧得更僵了。不止更僵,估摸著婆婆這會兒已把恬姐兒給恨死了。她那人一旦恨上了誰,這個仇能記十几几十年!

  更何況李恬是個孫輩兒,就更是仇上仇了。李陳氏年歲也不了,這十几几十年的仇,估摸著要記到死了。

  「何必呢!」王氏頗是感慨地嘆了一聲,又有些憂心地和李老三嘀咕,「就依著你娘那個性子啊,我忖著這場氣還沒完。」等李陳氏反挺過來,怕是還要生事!

  一想到這個,王氏心裡就厭煩得很,拿胳膊大力搗了下李老三,「乾脆,等月蓉出了門子,咱們就提分家!」

  她實在忍不了再和這樣的人住在一個院裡了。

  李老三卻是百般沒奈何地嘆了一聲,「算了,這事兒先甭提了!」

  王氏也知道他心裡煩亂,也沒再往下說下去,只說了明兒何明有可能帶著衙門的官差過來清丈山頭,讓李老三瞅個機會過去幫襯一下子。

  李老三微微點頭應下。

  次日早飯後沒多大會兒,果然何明和宋大海趕著車,帶著村里正並頭回在縣衙們,由宋大海那個老相識齊大叔給引薦的曹牙儈,還有戶房的兩個書吏回來了。

  何明早先想買山頭這事兒,只局限於村南相熟的街坊知道,還沒大傳開來。等到人一進村,整個下河村差不多都沸騰了。

  有佩服羨慕何明的大手筆的,也有人懊惱自己個沒想到的,當然也有不少人說何明雞賊,拿著旁人家的銀子給自己置家業的,就何家的家境,他借李恬這一百多兩銀子,也不知道多早晚才能還上呢。

  順著這話,就又有人說起昨兒李家老宅那一鬧。

  鄉間裡也有不少眼明心亮的人,甭管李陳氏是不是真病,李家老宅壓著李恬出十兩銀子這件事本身,就從她手裡摳銀子!鄉莊人家日常吃個飯都要算計半天,不到了李恬姥爺那種生死關頭,誰家捨得一把手花那麼些銀子去看病?

  順著李陳氏這病就又說起來,李家老宅心裡沒成算,要不是他們一直鬧著李恬,咋著也輪不到何明沾光。順著這事兒,就又提到年初的時候李清河替妻倆和李長明的喪事來。

  男人們是嘴裡烏嚷嚷的說道著,跟在縣衙門來的書吏後頭,往南山上看熱鬧兼帶幫忙。婦人們有好稀罕往山里去的,也有懶得動彈,就一涌涌到何明家。

  總歸因這麼一件事,九月下旬,已差不多入冬的下河村空前的熱鬧起來。

  南山上、田野里放眼望去,俱都是人。何明家的院子外頭,也聚著不少看熱鬧的小娃子和婦人們。

  何嬤嬤婆媳倆並大牛媳婦、李守成媳婦、槐子家的、元寶娘、香草她二嬸兒三嬸兒,七八十來個婦人在院子裡,腳不點地地往來穿梭不停,忙著擺宴置桌。

  李恬站在何家院門口,遠眺著南山,感受這忙碌而又讓人充滿期翼的氣氛,不覺微笑起來。因為李家老宅鬧騰而帶來的煩躁焦躁,也不知不覺消散了。

  早在秋收過後,何明宋大海和李恬幾家人已把南山那一溜的山包給轉了個一遍兒,挑來挑去,挑中就正對著李恬家門的那相連的三座。

  這三座山頭,山勢平緩且都是土山,因為離村子近,除了大家不捨得砍的老柿子樹野桃杏樹之外,山上幾乎沒什麼大樹。雖然有些野酸棗樹、刺梨樹等不太好收拾的灌木叢,但整體來說,也比旁的山頭好收拾些。

  這三座山頭大小都差不多,中間那座略微大些,地勢比其它兩座,更為平緩。何明和宋大海早商量好了,宋家要東頭那座,何家就要西邊那座,李恬家就要正中間那座。正正他們兩家的山頭把李恬家的夾在中間兒,將來果子園建成之後,他們兩家在邊上,也能替李恬守一守園子。

  這兩家人是真心替自家著想,李恬高興當然也高興,就是高興之餘,也有遺憾,他們兩家這不等於把自己的地盤給匡死了麼?往後她要再想擴大果子園的規模,也只能往南去了。

  不過,這也是後話了,眼下不提也罷。

  原先李恬以為買賣山頭也要和買賣田地一樣,一寸一寸的丈量,還發愁,要這是這麼辦的,把這三座山頭給丈量也不知道需要幾天。哪想到,何明等人帶著村里、曹牙儈並衙門的書吏只是把三個山頭給轉了一圈,粗粗界定了邊界,並配了一副簡圖,這件事兒就算完結了!

  齊大叔引薦的那位曹牙儈,在縣城就做這行當,對衙門裡的事兒和人都熟,在他的幫襯下,也就用了兩天功夫,蓋著大紅官印的契子就拿到了手。

  倆人回到家,先把李恬的那份契子讓她瞧了瞧,然後何明把自己家的那份兒一把塞到何嬤嬤手裡,自得地笑,「娘,往後你再不會說,我比不上我爹的話了吧?」

  活了大半輩子,從來沒想過有一天,自家能買座的山頭的何嬤嬤,看著這蓋著官印的大紅契子也是一臉的欣喜感慨。鄉莊人家,都沒啥大抱負,最能讓他們欣喜自得的,大概就是眼下這種為兒孫蓋屋置產的事了。

  當年何明的爹因為替兒子蓋了兩座青磚屋子,差不多自豪了大半輩子呢!臨到下世的時候,還說何明,趕明兒要是能有他這一輩子一半的功勞,他就知足了。

  誰能想到,眼下他家竟然……

  何嬤嬤眼中帶著些濕意,把那嶄新的契子摩挲了一遍又一遍兒,然後笑啐何明,「在場的,有幾個不知道你的底細的,你也有臉誇嘴,要不是恬姐兒,你指著啥買山頭?買個山旮旯你也買不起!」

  何明就嘿嘿地笑了,拿手撓了撓後腦勺,朝李恬笑,「恬姐兒,你這個情,你何叔承你一輩子!」

  李恬聞言就打趣笑道,「甭說承一輩子,就是承兩輩子,借的錢該還也得還!」

  何明把手大力一揮,「那是!這銀子,你何叔就是拼了老命也得還,我要還不上,你金山哥還,你金山哥要還不上啊,我孫子還!反正,你何叔咋著也不能讓你吃半點虧!」

  說著話,抬眼看向瓦藍瓦藍的天空,又忍不住叨,「李清河哎李清河哎,你這老小子沒福哎……」

  大牛媳婦就笑了,「何明哥,你這酒還沒上桌,就又醉了?」

  蓋屋置產都是農家裡的大事,何明家這回的動靜又大,街坊們早鬧著要讓他家擺一桌,大家跟著樂呵樂呵。何明家的也覺得該擺,今兒一大早,何明和宋大海走了後,何明家的和何嬤嬤就在家裡忙活上了,這會兒午飯差不多都備齊了。

  何明家的也是又笑又嘆說他,「成了,別在那兒丟人現眼了。沒瞧見這麼些人都等著吃你的桌呢,再不請人上桌,就該挨罵了!」

  槐子就插話笑道,「不瞞何嫂子你說,我這心裡呀,早罵上了。」說著,他回頭看了眼深秋初冬暖融融日頭下,略顯蕭瑟的南山,拐回頭一臉艷羨感嘆地瞅著何明,「你說說你這老小子,你心眼子咋就那麼多,咋就那麼雞賊呢!大傢伙還沒怎麼著呢,你那盤算可就打上了!」

  槐子家的就一邊笑著拉著李恬往主位上按,一邊說丈夫,「你這會兒光懊惱有啥用,還不趕緊的抱一抱這大粗腿!」

  大牛媳婦飛快跑過來擠開她,「要抱也是我們先抱,你這後來的,一邊呆著去!」

  李守成媳婦也跟著跑過來湊趣兒。倆人硬著把槐子家的擠開,把李恬死死按在主位上。

  槐子家的見狀,不甘示弱的死死抱著李好的胳膊也往上位上拖,「你們這回憨了吧?光抱她有啥用,要抱也得我手裡的這個。家裡的老大呢,誰敢不服?」

  香草二嬸兒三嬸兒見狀,也笑哈哈地跑過去,分別拖住李靜和李悅的胳膊,也往桌子上拖,「叫我說,你們才是憨了呢。沒聽人家說嘛,前人栽種,後人乘涼。她倆都是那栽樹的,坐等享福收財的,還得是我們手裡這倆。」

  元寶娘就慢悠悠地走過去,把立在人群邊上的小妞妞抱在懷裡,慢條斯理地朝她們笑,「要按這麼說啊,我手裡的這個才是最寶貝的那個!」

  說得大家都笑起來。笑聲越過矮牆,穿過光禿禿的樹梢,落在李家老宅西側那條潺潺流淌的小溪之上。

  為這秋後冬初格外安寧的下河村,添了幾抹寧靜和溫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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