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三章老三媳婦的盤算

  余家人把話說到這份兒上，這件事到底該咋解決，其實李陳氏等人心裡已有了譜。

  給余家銀子，自家吃個悶虧，臉面多少還能保住一些。若是不給余家銀子，兩方大鬧起來，這事兒一來是不知道啥時候是個頭，二來這臉面啥的，可就是一絲不剩了。

  李陳氏黑沉著臉坐在炕上，僵坐了好大一會兒，終於還是忍著這輩子都沒嘗過的憋屈氣，叫李老二拿了十兩銀子。

  余家人今兒就是奔著銀子來的，白花花的十兩雪花銀一到手，二話沒說，麻溜地趕車走了。

  余保山夫妻倆還想留下，和李陳氏請個罪，再為自己個開脫一下。

  

  還沒等話出口，老二媳婦孫氏就不耐煩地衝著倆人嚷嚷，「你們倆咋還不走，等著我們擺上十個盤八個碟兒的謝你們吶！」

  李月娥氣得臉色脹紅，胸口一起一伏的，「老二媳婦，你……」

  余保山也陰著臉沒好氣地橫了孫氏一眼。

  孫氏早快氣炸了好不好！明明是這夫妻倆搗的事兒，結果自家一絲便宜沒占著，還白白叫人訛詐了十兩銀子！要不是知道李陳氏護她那臉面護得緊，自己這會兒跳出來鬧，叫她丟了丑，她指定饒不了自己，她能叫余家人把那白花花的十兩銀子拿走才怪！

  心裡早憋屈得不能行，李月娥還敢和她嗆聲！

  孫氏把兩隻袖子一捋，眼睛瞪得牛樣大，挺著胸脯就嚷嚷了回去，「我啥我？要不是你倆戳戳嘰嘰的，我們家能招來這場氣？沒拿大棍子打你們就夠好的了，你還敢和我瞪眼嗆聲！」

  說著，她激動地朝著李月娥夫妻倆連連地揮舞著胳膊，「走走走，你們現在就走，往後逢年過節，也別上我家的門兒，我們家沒你們這樣的親戚！」

  說罷，氣呼呼地摔了帘子進了東屋。

  李月娥氣得身子抖作一團，見李老二不接腔，老四兩口子只管往自家屋子裡去，就連親娘和親妹子也都悶在堂屋裡，不幫她說半句話。心裡頭就跟叫人硬硬地填進一團濕泥巴似的，又是堵又是涼又是羞又是臊。

  氣得猛地一個轉身，氣哼哼地大步出了老李家，余保山心知李家人這是怪罪上他們了，也懶得再多說，有些蕭瑟的衝著老李家堂屋點了點頭，氣哼哼地跟在李月娥身後，飛快地走了。

  因這是李恬頭一回托李老三辦事，李老三很是盡心。到了鎮上，除了幫著買了些她需要的楊樹苗子和幾樣果樹苗，還依著她的意思，把鎮上的三家乾貨鋪子，挨個走了一遍兒，替她打聽干紅棗的價兒。甚至這爺三個，還特意到了賣牲口的地方，和人家搭話，替李恬家那還沒長成的大公雞提前尋個銷路。

  只是盡心歸盡心，心裡也不免有一絲奇怪，李恬並不是那種逮著人就往死里使的，今兒托的事兒，零零碎碎的不說，還透著一股子占便宜的勁頭。

  等到午錯時候，一行三人回到家，聽王氏把上午家裡發生的事一說，李老三就恍然大悟了，合著鬧了半天，她攀扯自己幫著做這做那的，只是為了把他和老爹還有二妹給摘出去！

  坐在炕沿上愣了半晌，苦笑道，「沒想到，那丫頭還是個記仇的……」

  要是沒李恬提前把人給摘出去這個行徑，李老三興許想不到余家人為啥來。眼下她這麼一做，李老三就是再傻也該想到了。

  要說她這一招也夠狠的，不但叫老娘虧了好些銀子，還把大姐一家鬧得往後有娘家也不能回！再有，就余家人來鬧的那個勁頭，回到他們自家，怕也要鬧騰一陣子。余家人自家鬧騰上了，哪還顧得上她？

  這大概就是人家常說的，一箭雙鵰，不對，她這是一箭幾雕！

  王氏則是早就想到了，對李恬的這個做法，只有一個感覺，那就是解氣！

  聞言斜了李老三一眼哼道，「她倒不想記這個仇。可她要不記，就依你大姐大姐夫還有你娘和你兄弟那個貪心沒夠的樣子，還不知道要鬧她鬧多久呢？你怕是還不知道吧……」

  王氏飛快把李老二去村里正家過戶李恬家的棗子園，並後來李陳氏錢氏李月娥還有孫氏幾個算計李恬親事的事說了一遍兒，冷笑道，「你瞧瞧他們那惡毒樣！恬姐兒是故意頂撞了，還是主動找氣給他們受了，他們就敢這樣把人往死里算計？要不是他們把恬姐兒逼到這份兒，她能發了狠放開手和他們鬧？」

  李老三就長嘆了一聲，不再說話了。

  王氏心裡其實還盤算著另一件事，就走到炕邊坐下，悄聲和李老三道，「何明哥今兒一早就拉著村里正往縣衙門去了，今兒上午我還到他家去了一趟，聽何嫂子的話頭，這回的山頭他們是買定了。要不，咱們趁著他們起的這麼一攤子，也把恬家兒門前的那個土崗子給買到手？」

  王氏說的這個土崗就是李好初回來的時候，說起的那個打算種春番薯的土崗。

  下河村村南的地形，算是西闊東狹的格局。以李家老宅西側的小溪為界，小溪西邊是大片的田野，越往西越開闊，過了村西頭的官道再往西，就是一大片開闊的田野，除了幾座土山包，已和平原地帶沒啥兩樣了。

  從小溪往東，則是越收越緊。到了李恬家門前兒那一塊，村子和南山的距離只有六七百步。

  這個土崗東邊是東山腳下的山間小道，西邊就是田野。地勢其實並不算高，只比正常的田野高出三四尺的樣子。也是地質略沙，上頭長了些野草雜樹什麼的。

  從南到北通下來，一共約有五六畝的樣子。

  王氏也是因李恬那棗子園，還有何明家買山頭，心裡火熱，這才想到了這個地方。就想趁著何明從縣衙門請了人來，趁機把這塊土崗給買了，到時候也種上棗子樹。——當然，她並沒有打算自己伸頭，而是想著，自己出銀子，這土崗的契子還辦到何明名下。

  反正以何明的為人，他再不至於貪自己這點銀子。

  再者，以李恬家那棗子園來看，眼下種下去，等到長成正經八百的果園子，到少得三年。三年後，估摸著老李家也要分家了。

  分家之後，她也不在老宅住了，就在棗子園選塊地，蓋上兩間屋子。

  這等於，一旦分了離了老宅，她家是地也有了，棗子園也有了！

  再餵上些雞鴨，就近和李恬家做著伴兒，這樣的日子只單想想，就覺得舒心！

  李老三可沒想到，他就出去半天功夫，妻子已興了這麼個大主意，邊聽邊瞪眼，直到王氏說完，驚訝得眼珠子都快要冒出來了，「你這一晌午，可沒少動心思！」

  王氏也不瞞他，哼了一聲道，「我倒不想這麼著費神動心思，可你瞅瞅你娘你兄弟那樣，哪一個像是個正經八百的過日子的？今兒算計這個，明兒算計那個的。我是再看不上！反正月蓉的大事兒定了，月蓮總也快了，咱們家啊，也快到了那個樹大分枝的時候！即然早晚要分，眼下又正好是個機會，咱們幹啥不先替自己鋪鋪路？」

  王氏先前倒也沒這麼急慌，可是眼見李陳氏行事越來越不在路，她一是跟她生不清那閒氣，二來也跟她丟不起那人，這是余家人來了後，她氣到氣無可氣處，想到了這麼個主意。

  李老三其實也瞧不慣老娘和老二的作派，對王氏說的這事兒，還真是挺動心的，就是……

  他愁了一會兒，和王氏低聲道，「你想的是怪好，可是咱們手裡一文錢沒有。」就算是個荒土崗，足五六畝的地呢，要辦契子，少說也得五六兩銀子往裡填。

  「再有，才剛我聽你那話的意思，娘和二哥都恨上何明哥了，這事兒他肯幫咱？」

  對於李老三後一個問題，王氏一點不愁，她一想到這個法子，就去何明家把這個主意說了。何明家的二話沒說就應承下來。

  她把這話和李老三簡簡說了，又道，「銀子恬姐兒原說要借我的，我是想著，她事也多，就算賺幾個銀子在手，也架不住人人都要她幫襯，就沒應。王家村我娘那裡指定也借不來，我大姐手裡倒是有。不如下午，我往她家去借借。再有，何嫂子也說了，要是真箇借不來，也不想用恬姐兒的，就先使她家的。反正山頭買下來，且得收拾個時候，才能種樹。我聽何嫂子的意思是，估摸著栽種果子樹，就到要放在年後開春了，趁著這些時候，咱們再到處借借。哪怕今年借不來呢，反正契子到手了，明年再種也成！」

  李老三一邊聽一邊點頭，聽到這兒，心裡猛地一動，急急抬頭，壓低聲音問王氏，「你說，何明哥買的那倆山頭是不是……」

  王氏就橫了他一眼，「你這會兒才想到啊！」頓了下又哼笑，「你也甭管他是買來給誰的，反正契子就辦在人家名下！甭管誰起疑都沒用！」

  說著話，心裡愈發火熱起來。也不和李老三多說了，溜下炕挑簾朝外頭看看，這會兒各人都躲在屋裡，她抬腳進了草屋，抄上籮筐藉口往場子裡給牲口弄草料，直往何明家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