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二章東風吹戰鼓擂（五）

  李月娥一個避不及，被她吐了個正著，頓時又羞又氣，身子抖作一團。

  余保山見狀，趕緊一溜小跑過來打圓場，「娘娘娘，彆氣彆氣，有話好好說，有話好好說。」

  李老四差不多是李月娥一手帶大的，年歲又不大，正血氣方剛的，這會兒見自家大姐在自己跟前兒，受了外人的氣，哪還忍得住，氣得捋了袖子，幾步衝到余家老婆子跟前兒，揮著拳頭就朝她臉上招呼，聲音打雷似的響，「你這老不死的狗東西，敢打我大姐！」

  余家老婆子嚇得忙不迭地後退幾步，差點摔倒！

  余家老二眼疾手快衝上來，架住李老四的胳膊，怒目圓睜，「你敢動我娘一指頭試試？」

  李老四確實不怎麼敢。他雖年輕，也不傻。余老婆子是李月娥的婆婆，他這一拳頭要是打下去，李月娥這日子怕是過到頭了。再者她年紀也大了，萬一打出個好歹來，還得自己受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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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是他不敢打余老婆子，不代表不敢打余老二！

  余老二話音還沒落，李老四就一拳頭砸下去，余老二個頭不高，跟余保山一樣，都是瘦瘦的，哪禁得住李老四這一拳頭。只聽得「哎喲」一聲慘叫，余老二的鼻子就開了花，踉蹌著後退兩步，撲通一聲，一屁股坐在地上。

  早先見余家人氣勢洶洶的進村，跟過來看熱鬧的街坊們，見這兩方人馬，幾句話沒說完，就動了手，一下子就懵了。

  懵過之後，槐子大牛幾個趕緊衝到院子裡，把李老四和余家老二隔開。

  然後槐子瞅瞅氣鼓鼓的余家老婆子，又看看同樣氣得不能行的余老二夫妻倆，最後把目光落在陰著臉背著雙手的老余頭身上，笑著打圓場道，「叔，你們兩家都做親多少年了，有啥事兒不能好好說，非得動手動腳的，傷情份不是！」

  余家老婆子氣得朝著李家堂屋跳腳，「傷情份那也是他們老李家做的在先！你叫他們說說他們自家做的事兒，看看他們有沒有那臉說！」

  這一下李老二也氣了，沒好氣地衝著余老婆子道，「我還真倒要瞧瞧，我們老李家到底有啥對不住你們的地方，惹得你們打上門作賤我大姐！」

  余老二媳婦就氣笑了，撇嘴挑眼兒斜著李老二哼哼，「哎喲，你這會還有臉說這話呢！那我就問你，你們見過哪家的爹娘生病了，壓著出了門子閨女的掏銀子的？」

  這話一出，大家心裡頓時就明白了。

  要說在農家裡，爹娘有病，出了門子的閨女不能說一概不管，但是和兒子比起來，這責任確實要小的多！

  像老李家這種，閨女和兒子平攤的藥錢醫費的，確實還在少數。

  若是婆家情願這麼做，那是沒啥可說的。若是人家不情願，鬧也在情理之中。

  再者說，李家老宅這幾天的事兒，大家也都影影綽綽地聽說了，首先李陳氏這病存疑，其次余保山夫妻倆出沒出銀子，還是個存疑。

  不過，這種事街坊外人也不好說。

  槐子和大牛對了個眼兒，分彆扭過頭去。

  李老二心裡也直叫晦氣，那銀子他們根本一文都沒見著好不好？

  待要當眾辯個明白，外頭又有這麼些街坊，他也不好直說，也沒臉直說。氣狠狠地瞪了余老二媳婦一眼，扭過頭不吭聲了。

  余老二媳婦就得意了，「你們不是理壯麼？咋不說話了？」

  余老二也跟著不依道，「就算這頭的叔嬸有病，他們想叫我大哥大嫂出銀子，也該先和我爹娘通個氣兒，哪有欺著瞞著騙著，私下裡攛掇我大哥大嫂拿銀子的？我們又沒分家，他們拿了這銀子，往後這窟窿不還得我們替他補？叫你們本村的人說說，有沒有他們老李家這麼辦事兒的？」

  這話街坊們都沒法答。李老二倒是能答，可他也想給李月娥夫妻倆和老娘，還有自己留些臉，也不好當眾說。

  余家老二夫妻倆，一見李家人被拿住了，立馬就得意了。

  李老四氣不過，把袖子一捋，就要開口，被錢氏一把抓住，死死往後拽。

  當院兒足靜了好大一會兒，余保山就賠著笑道，「爹娘，這事不是你們想的那樣……要不咱們進屋細說吧！」

  「呸！我和你糊塗蛋子有啥好說的！」余老婆子狠狠啐了他一口，順手又朝他臉上抓撓了一下子。

  這下子余保山也沒輒了。

  氣氛一時僵持下來。

  正僵持著，李恬三爺爺和三嬤嬤抬腳進來。

  余老婆子是認得他們的，一見這夫妻倆來了，幾步上前，一把抓著李恬三嬤嬤的手，一把鼻涕一把淚的哭訴。口口聲聲說老李家辦事不地道，拿著余家的財錢往自家填，老李家要不是給她個說法兒，她今兒就要死在老李家等等。

  李恬三嬤嬤一點都不想接這個爛攤子，沒得她這會兒說了啥，過後李陳氏還要惱她。再說了，這是她作的妖，這個累還得她自己個受。

  耐著性子的余家老婆子哭訴了一會兒，就朝余保山道，「保山吶，這裡頭的事兒，我和你三叔也不大清楚，要不，請你娘他們到屋裡坐坐，這裡頭到底有啥誤會，你們自己和你爹娘說說。」

  余保山早巴不得呢，趕緊賠著笑著請余家眾人進屋。

  余老婆子今兒來就是來討銀子的，心知只一味的大鬧這銀子也不討到手裡。又不依地在院中撒了會潑，這才氣哼哼地領著兒子兒媳和老頭子往堂屋去了。

  一進堂屋，大刀金馬的往堂屋當門兒一坐，朝著西裡間硬聲道，「親家，我來和你討說法了！」

  要問這會兒整個老李家最憋屈的是誰？那就是李陳氏啊！

  裝病的主意是女兒女婿出的，讓各家拿銀子的主意也是他們出的。到了到了，他們出主意的沒往外拿一文錢，反倒是老宅叫人落了一層臉面不說，還往外掏了十兩銀子。雖說這銀子沒花多少，就是花出去的，也是花到她自己個身上了，可要沒這倆人出的餿主意，李陳氏一是不用受氣，二是不用白白折了銀子！

  眼下余老婆子還要為著那沒影的十兩銀子和她討說法，她還想找人討說法呢！

  氣得胸腔鼓動，臉色黑沉沉的，半晌說不出一句話來！

  余老婆子見她半晌不吭聲，怒意又起。余家的日子一直不好，余老婆子自己個手緊得跟什麼似的，往常只有她摳人家銀子的份兒，整個余家莊，誰在她面前占過一文的便宜？

  結果，岳母娘病了，大兒子大兒媳竟然大手筆的拿出十兩銀子。要不是聽他們村賣豆腐的小販子說起來，這事兒就叫老李家瞞過去了！

  十兩銀子啊，那可是十兩！

  余老婆子一想到老李家竟然從她兒子手裡摳出去十兩白花花的銀子，整顆心都是抽抽的疼！

  猛地一拍桌子怒道，「咋著，你還想翻臉不認帳是不是？我今兒告訴你們，要不把這十兩銀子給吐出來，我和你們沒完！」

  余保山一見事情鬧得收不住了，也不敢再瞞，忍恥把自己個的盤算和老爹老娘和盤托出，又苦笑道，「娘，這都是說給外人聽的，我手裡有幾個，你還能不知道麼？我往哪兒找十兩銀子去？」

  他以為，把事情說開了，老娘應該也就消氣了。並沒有！

  余保山話音一落，余老婆子就兜頭又啐他一口，「你個挨千刀，又是想騙誰呢？我進村的時候就打聽了，滿村都傳，你們就是出了十兩銀子！」說著又惡狠狠地罵余保山，「你在外人面倒大方，我一把屎一尿把你拉扯大，你給過你娘一文錢沒有？」

  余老二媳婦也翹著嘴角道，「大哥說瞎話也得編個叫人聽得過耳的！你這話，哄不懂事的小娃子都沒人信！」

  余保山是真沒輒了，乾脆把手一攤，眼一瞪，朝著倆人道，「那叫你們說，咱們又沒分家，我往哪兒去找十兩銀子來？」

  余老二兩口子早商量好了，甭管這事是不是真，反正有這個明面上的由頭，這一回一定得把銀子劃拉到手裡！

  余老二媳婦根本不理會他說啥，只拿眼斜著他哼哼，「我管你哪找來的銀子，反正你就是給了！咱得拿回去！」

  「對！就得一文不少的拿回去！」余老二也擺出一副無賴的樣子，大聲附和。

  李老四氣極，「你們聽不懂人話是不？本來就沒影的銀子，你讓我們往哪兒給你們找去！」

  余老二一臉無賴樣斜了他一眼，「這是你們自家的事兒，你問我幹啥？你該往哪找往哪找去！」

  余老二媳婦立馬得意地幫腔，「你們要不肯出這個銀子，咱們就到大街上說道說道去！」

  要往大街去說道，銀子的事兒能不能掰扯清楚，這是兩說。但是老李家的名聲臭了那是一定的。特別是李陳氏、李月娥余保山這幾個始作甬者，往後就別打算見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