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一章東風吹戰鼓擂（四）

  李月蓮走後，李恬把事情簡簡和李好說了說，就抬腳去了何明家，讓他也別等明兒去村里正家了，就這會兒趁著吃過晚飯空子，往他家去把這事說說。若是村里正同意，明兒一早就拉著他去縣城轉一轉，最好能把戶房清丈的吏員給請過來，把買山頭和過戶棗子園的事，都加緊辦。

  反正這兩件事是早晚要辦的，現在只是加快一些進度罷了。

  何明是即氣又怒，卻也沒什麼好法子，當即扔了飯碗，叫上宋大海往村里正家去了。

  倆人一走，李恬在何明家站了一會兒，和何嬤嬤婆媳倆扯了幾句閒話，就又抬腳出來。下意識朝西邊一瞧，正見李老三扛著叉子籮筐朝這邊走來，李恬想了想，迎著他走過去，笑著打招呼，「三叔，你忙啥呢？」

  雖說老宅辦的這些事兒不關李老三的事兒，可他總覺得愧對這個二侄女，有些不自在笑了下，「裝筐子豆秸餵驢。」也不想多留，說著話，就要下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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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恬就又往前走了兩步，閒話似地笑問，「三叔，明兒就是鎮集了，你和我爺爺去不去鎮上趕集？」

  家裡正鬧騰著，李老三哪有趕集的閒心，不過也因李恬這話聽出來，她似乎要捎什麼東西，就忙問，「咋著，你想買啥東西？」

  李恬就道，「也不是啥緊要的東西。就是聽說，這會兒正是賣樹苗子的時候，早先也聽誰說，我爺爺打算在你們西地那裡栽些楊樹苗子，正好我家屋後，我也想種些楊樹，棗子園裡，有幾棵棗子成活得不好，就想再補栽幾棵桃杏梨樹。你們明兒要去的話，我就想讓你們幫著帶幾棵。」

  農家裡栽樹，一般都是秋末春初的時候。從生長的角度而言，其實秋末栽種更宜成活。

  李老三一聽是這事，就不由得大鬆了口氣。老李頭確實是說過要買幾棵楊樹子苗子，再者李老三也是打心底里覺得這個侄子的日子過得不容易，從前也沒機會幫她什麼，這會有了用得著自己的地方，倒有一個補償心理在裡邊，忙忙地笑道，「這值啥，你各樣打算種幾棵，正好明兒家裡也沒啥大事兒，我趕車叫上你爺爺到鎮上跑一趟。」

  李恬就笑說了自已需要的數量。微微頓了下，又笑道，「三叔，明兒你也叫上我二姑去轉轉吧。前兒還是大前兒，我還看見她自己個在南山腳下轉悠，看著怪可憐的。」

  李老三可不知道她這話是往旁的地方使勁兒，倒有點點想笑，她自己都這樣了，還說旁人……

  不過，李恬這個提議也很合李老三的心意，他打心眼裡，也有些心疼二妹。就大大地點了點頭，「成，明兒也把你二姑帶上，讓她去散散心。」

  李恬就又絮絮叨叨地說了些，請他們明兒到了鎮上，也順便幫自己打聽一下，眼下活雞什麼價兒，干紅棗賣什麼價兒，哪個乾貨鋪子收貨的價兒高些等等，又叮嚀了李老三一回，明兒一定要去，這才回了自己家。

  李老三是打心眼裡想給李恬出出力，到了場子裝了滿滿一籮筐豆回到家，一刻不停地和老李頭說了這事兒。當然他也沒傻到當著眾人的面兒說幫李恬捎果樹苗什麼的，只說了自家買楊樹苗的事兒。

  老李頭這會心裡煩躁得不能行，哪有心思操持這不起眼兒的小事？就不大想動彈。李老二卻是巴不得老爹、老三和李月蓮不在家呢，忙忙的幫腔。

  余保山也說，家裡沒啥事兒，讓老李頭趁機去散散。

  他不說話還好，一說話，老李頭頓時煩躁得沒邊兒，也是懶得瞧見這夫妻倆，乾脆來個眼不見心不淨，也就答應了。

  第二天吃過早飯，李老三套了車，帶著老李頭和李月蓮往鎮上去了。這爺幾個一走，李老二立馬找李陳氏要了三吊錢，興頭頭地往村里正家去了。

  原李月娥還怕老李頭今兒繼續攆他們走，也怕李老二辦這事兒，叫老李頭知曉了，再從中阻攔。哪想到老李頭走得這麼利索，心下直覺這是個好兆頭，好似李老二這一去，一準就能把事情辦成似的。

  心裡一下子鬆快起來，隔窗看著灑了半邊晨陽的當院，舒心地笑了下，又拐回頭，勸李陳氏，「娘，往後咱還得這麼辦。我就還不信了，一個破丫頭片子，咱還能壓不服她？」

  這些天，雖然李月娥和余保山明面兒上沒做成什麼事，可有一樣還是起了效果的，那就是經過這接二連三的事兒，李陳氏的心氣如願地叫這夫妻倆給調動起來。

  眼下的李陳氏滿心都是怎麼針對李恬，李月娥這話，倒也合她的心思。

  想了想，就道，「那成，等老二把這事辦利索了。我就找個媒婆子過來，把她們的親事給定了。」頓了下又說李月娥，「你也想想，你們村有合適的後生沒有，也不要多好的人家，差不多說得過去就成！」

  錢氏抬腳進來聽見這話，先是愣怔了一下，緊接著心裡就是一動。

  李恬之前連做了兩回生意，在鎮上都是大陣仗，同樣在鎮上做著生意的錢氏的哥嫂當然聽說了，也親見了那紅火的場面。八月十六走親的時候，錢氏的大哥還好遺憾，當時沒做成李家這門親。若是做成了的話，眼下兒子媳婦也有了，這個媳婦手裡握著的點心和月餅方子也是自家的了。

  他們自家有本錢，又略有些門路，要是再有方子，往後不知道往家裡劃拉多少銀錢呢。

  錢氏她大嫂白氏當時還托錢氏再和老李頭說說，看看能不能續這個線頭。

  錢氏卻是知道，早先李恬那裡苦哈哈沒著沒落的時候，這事兒還沒辦成呢。眼下她們自家不愁吃不愁喝的，再張口說這個話，老李頭指定不同意。

  所以，儘管心裡也火熱的很，卻也沒敢接這個話，回來更沒敢和老李頭提過。

  眼下嘛……

  錢氏眼兒骨碌碌轉了幾圈子，挑簾進來，笑著把她哥嫂中秋的時候說過的話，又和李陳氏笑說了一遍兒道，「先前我是見我爹護她們護得跟什麼似的，怕貿然然的說了，我爹不同意，到時候家裡淨多生氣。眼下，眼瞅著，她也惹惱了我爹了，再說，年紀也到了，我哥嫂呢，說實話，也想叫我那侄子過成一家人，對恬姐兒也算滿意，一直惦記著，早也和我說了，只要爹娘這頭同意，聘禮少說能給這個數！」

  錢氏說著，五指張開在李陳氏和李月娥母女倆跟前晃了晃，又笑，「除了聘禮，還有一應的布匹頭面啥的，一樣不會少！再有往後啊，我哥嫂再他們開個鋪子，賺的錢，她不肯孝敬爹娘，這不還有我和我哥嫂呢？一年少說也能謝爹娘這個數！」

  錢氏又伸出兩根手指在母女倆面前晃了晃。李月娥和李陳氏都不由得瞪大了眼。

  單是五十兩聘禮，這就高得沒邊了。一年再給二十兩的孝敬，日久年深積累下來，那得多少銀子？

  即能高高壓過李恬，還能落一大筆銀子，這可是打著燈籠也找不著的好事兒！李月娥興奮地催李陳氏，「娘娘娘，老四媳婦說的這也是個法子！咱管不住她，自有能管得住她的人！我不信，等到她嫁了人，到婆家還敢跟在咱們跟前一樣，掐尖要強的。她要真敢這樣，到時候不用咱們說話，自有人收拾她！」

  甭看老二婦孫氏心裡沒成算，可她有直覺。

  總覺得今兒這事兒不會順順溜溜地辦成。

  原先聽幾人在屋裡說得熱呼，卻也懶得接腔。不過聽到錢氏後頭這話，心裡也跟著一動。李小竹也有十五歲了，馬上該說親，要是錢氏說的這事兒能成，她嫁閨女咋著也能借借這大筆錢財的光！

  也忙進屋附和著，連連勸李陳氏。屋裡四個女人，正你一言我一語的說得火熱，李老二鐵青著臉氣急敗壞的衝進院子，「娘娘娘，可不得了了！何明這臭東西，不但哄著那個死丫頭把棗子園賣給他，還把她手裡的銀子哄了個精幹，一百多兩呢！」

  「啥？」李月娥第一個從愣怔中回過神來，尖著嗓子跳下炕衝到外頭，朝著外頭大聲喊，「老二，你說啥？」

  李老二就又氣哼哼地把事情說了一遍兒，氣狠狠地道，「何明那狗東西一大早的就拉著村里正往縣衙門去了，說是今兒就去辦契子，買山頭呢！」

  要是讓他辦了契子，買了山頭，那他們不是白忙活了這麼久嗎？

  余保山噌地一下站起來，激動揮舞著胳膊，可著嗓子喊，「咱們不能叫他們白誆騙了，走，咱們找他們說理去！」

  「對，找他們說理去！」李月娥也氣得大喝一嗓子，「老二老四，小竹娘桐花娘，走，敢誆騙咱們的銀子，咱們和他們沒完！」

  喊著話，就陰著臉一馬當先往外沖，才剛衝到院門口，就見院門外人影一閃，進來一個頭髮花白的乾癟老太太，陰沉著臉，倆眼睛勾似子的剜著李月娥，正是余保山的娘，李月娥的婆婆余家老婆子。

  李月娥不由得愣怔了一下，「娘，你……你們咋來了？」

  余家老婆子「呸」的一口唾沫吐到她臉上，一臉厭惡地高聲罵道，「你這敗家的玩藝兒，吃裡爬外的狗東西，我要不來，家都要被你搬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