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章東風吹戰鼓擂(三)
2024-06-11 19:46:00
作者: 某某寶
其實不用李恬去鬧,老宅那邊這會兒已經鬧上了。
老李頭原先拿不準李陳氏是不是病了,又是不是得了什麼了不得的病症,這才任著李老二幾個去攀扯了李恬,結果中間又搞出這麼多事來,老爺子原本心頭就煩躁得不行。結果今兒幾人從鎮上回來,李老二照例含糊李陳氏的病情,只說內里虧空,眼下看著不怎麼顯,可若是不趕緊醫治,到了發病的時候,一準積成大病云云,老李頭就猜老婆子這身子應該沒大礙。
也不願意在街坊跟前多丟人,多叫人家笑話。
李恬姐妹倆一走,就緊著催李月娥夫妻倆回去。
可是李月娥夫妻倆來的時候,就興頭頭的。忖著只要藉口李陳氏有病,一準兒能把李恬壓得死死的。甭管她心裡再不情願,長輩有病,讓她出銀子,她再說不出一個不字來。
哪想到,她竟然興出了個叫外人幫著管帳的主意!
要是旁人管著帳,他們還好從中作個假,花一兩報十兩,反正也沒人好意思細追究。可是李恬三爺爺雖然旁的事兒不愛多管多說道,在帳目上一向丁是丁卯是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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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人今兒在鎮上商量了好大一會子,也沒敢這麼做。怕的就是李恬三爺爺追著幾人要方子,到時候,難堪的還是自己個兒。
至於旁的地方,雖然也能含糊些小錢。可是這些人本來就是圖大的,這些小錢哪看在眼裡?再有擺這麼個大陣仗只糊弄幾個小錢,總覺得憋屈!
因為這份憋屈,也因為沒有如願壓服李恬,更因為還有些後招沒用上,這夫妻倆哪甘心就這麼灰頭土臉的回去?
特別是余保山,先前那包票打震天響,說什麼包管不叫李陳氏氣他們,結果,不但給李陳氏弄了一肚子氣,自己個也叫人塞了一肚子氣,更是不甘心。
老李頭是黑著臉一個勁兒的催,夫妻倆則是拿李陳氏的病情一個勁兒的拖。
催得李月娥惱了,就氣哼哼地扔下一句,「爹就算是再看不慣我,再想讓我走,總得叫我侍候過我娘這一晚。」就摔了帘子去了堂屋,氣哼哼地往炕沿一坐,低聲和李陳氏訴起了苦,「娘,你看看我爹,偏心偏得沒邊了。她是個啥金貴玩藝兒,高聲說一句,嘴風就吹壞了她,我爹這麼護著!」
李陳氏臉色黑沉沉的,氣得胸口一起一伏的,沒作聲。
李月娥想了想就又道,「娘,我看你也太縱著她們了。你這頭是嬤嬤,壓個孫女兒那還不是松松的。叫我說,咱也別和她你來我往的打嘴仗了,乾脆替她找個人家,麻溜的把她打發出門子得了!沒得留她在跟前兒,天天跟她生不清的閒氣!」
見李陳氏悶著頭不接腔,李月娥想了想就又道,「從前老四媳婦不是說過她嫂子挺中意那死丫頭的麼?乾脆,再叫老四媳婦去錢家問問,要是人家還願意,娘這頭也別和外人透信兒,直接應了親,兩方八字一合,聘禮一收,把親事做定了!反正你是嬤嬤是長輩,她的親事你做主也是天經地義。只要這親事做定了,我看她還能翻了天不能!」
李月娥越說越覺得暢快,「不光那個死丫頭,還有好姐兒,對了,還有三丫頭靜姐兒不也快十四歲了,親事也該張羅了!」
只要把這三個丫頭打包扔出門子嫁出去,只剩下兩個小子和一個丫頭,能守住什麼?老大家餘下的家業,還不都成了自家的?
李月娥越想心裡越火熱,李陳氏卻是一直繃著臉沒作聲。
李月娥就不免皺眉,不甘心地推她了一把,「娘,這還有啥好顧慮的,反正你是做嬤嬤的,給她們張羅親事,那是應當應份的!」
李陳氏確實顧慮重重,且不說老李頭這關,就說李恬如今這個能折騰的樣子,要是她敢在姐妹三個的親事上做文章,估摸著她能把老李家的天掀翻了!
可是不想法子煞煞她的氣焰,她這心裡頭也氣不過。
自己個悶頭悶了好一會子,朝著站在門口,一直皺眉聽話的李月蓮道,「去把你二哥叫過來。」
李月蓮緊緊皺著眉,立在原地立了好一會兒,輕嘆著勸道,「娘,你身子不好,還是先歇著吧。」
「叫你去你就去,磨嘰啥?」李月娥立馬豎起了眼睛。她是長姐,沒出門子的時候,在娘家威風慣了,在親弟妹跟前兒自來不知道收斂。
李月蓮心裡嘆息著,幽幽地看了她一眼,到底還是抬腳到了外邊叫了李老二進來,自己也亦步亦趨地跟了進來,站在西裡間門口,等聽李陳氏又興的新主意。
李陳氏卻是把眉頭一皺,擺手趕她走,「你還站在那裡幹啥?還不趕緊做飯去!」
李月蓮心下就又嘆了一聲,沒奈何地抬腳出來。
到了院中,老李頭已不在了,李老四夫妻倆也回屋了,老三媳婦在廚房做飯,李老三就站在廚房門口,一邊和王氏說話,一邊不放心地看著堂屋方向。
見李月蓮出來,李老三嘴一邊要說話,李月蓮飛快和他使了個眼色,左右看看無人,自己個裝作收拾凳子,彎了腰,輕手輕腳的走到西窗根下,正正好聽見,李陳氏壓低了的嗓音,「……明兒你就拿了銀子去村里正家……」
李月蓮先前還納悶,拿銀子去村里正家幹啥?正往深里想,就聽見李老二欣喜地道,「娘,主意倒是個好主意,就是那棗子園明著是她家的,我怕村里正不肯幫咱。」
李陳氏哼了一聲道,「有啥不肯幫的?他不肯幫,你不會多塞給他些銀子?反正我瞅著他可比他老子眼裡瞧得見銀子!」
李老二往深里一想,這倒也是。反正那棗子園雖說明面兒是李恬家的,可是不用深問李老二也知道這棗子園的契子沒辦。自家要能把那棗子的契子握在手裡,即能狠狠煞一煞李恬的威風,也能趁機往家裡劃拉一樁好大的產業!
李老二興奮之餘,心思轉的也極快。眼下這事先悄悄的辦了,也先不聲張。先讓那丫頭苦哈哈的幫著照應一年,等到來年收果子的時候,再把契子一拿,到時候自家只管收果子就成了,她就是再鬧,契子在自己手裡,她也不占理。難不成,她還有本事到縣衙門告自家不成?
外頭李月蓮卻是如墜冰窟,她再想也想不到老娘和親姐姐親哥哥為著出口氣,為著占孫女的產業,竟然連這種叫人不齒的餿主意都想出來了!
這事兒一旦讓他們辦成了,這個家還有安生的時候麼?
李月蓮飛快躥到堂屋和西屋之間相交的夾道那裡,直起身子,裝作去後院轉了一圈的模樣,飛快往廚房去。到了廚房和王氏點了卯,抄起籃子,藉口去菜園裡扒菜,飛快出了家門,一溜小跑往李恬那裡去了。
這會兒,李恬姐弟幾個正在逗宋大海才剛從村北那戶人家牽來的兩條大狗並兩隻才剛滿月的小奶狗。
原先家裡的雞鴨都還小,那會兒田裡也忙,李恬這裡人來人往的,一直沒斷過人。就連夜裡,為了看護那些為數不多的棗子,何明李守成宋大海幾個也是沒事就到這邊轉悠,李恬倒也不怎麼擔心安全問題。
可是秋收冬播之後,天眼見的冷了,天短夜長,且雞鴨也大了。田裡沒了活計,村子裡走動的人也少了。李恬一是擔心夜裡有人起歹心來偷雞鴨,二來也是擔心有人起旁的壞心思,這才想起來買只狗看家護院兒。
宋大海就提了村北這戶人家。這戶人家的男人和宋大海,是下河村唯二的專職獵戶。他家這手藝還算是家傳。為了打獵家裡養了兩條大狼狗。這種狗混身漆黑,身量高壯,成年的大狗足有李恬膝蓋那麼高。
看家護院可比尋常的土狗強多了。
宋大海就和這戶人家提了提,正正好,他家早先餵的這兩條狼狗有些年頭了,上山打獵不如早先機敏,也想賣掉。可是賣給屠戶他們又捨不得,賣給李恬倒也正合適。
這件事早說好幾天了,就是這家的狼狗兇悍,宋大海怕它們一時換了地方,不太適應。這些天,得了空子就叫李長亮和宋大河往他家去逗狗,先熟悉熟悉這兩隻狗的脾性,再牽到家裡來。
按宋大海盤算的,最好再等幾天,讓那兩隻狗和這倆小子熟悉了再牽來。李恬卻是等不得了,也擔心老宅再出什麼么蛾子,自家武力值不夠,乾脆就讓這兩隻狗提前上崗了。
李月蓮到時,李恬正拿著豬油拌的菜饃和這兩隻大狗增進感情。
突見她來了,很是詫異地迎過去,「二姑,有事兒啊?」
李月蓮看著那兩隻長相格外兇惡,對著她一陣狂吠的大狗,心有餘悸地往後撤了下身子,「這是打哪弄來這麼兩個大傢伙?」
李恬就簡簡說了原由。
她雖沒明說,可在這個節骨眼,弄來兩隻這麼兇惡的大狗,還是讓李月蓮一下子就聯想到了這幾天發生的事兒。一時倒不知道怎麼說才好了。
足默了好一會兒,這才拉著李恬到一旁把李陳氏的盤算悄聲說了。苦笑道,「你嬤嬤大概是叫你氣糊塗了,你也別和她一般見識……」說到這兒,她咬著下唇頓了片刻道,「你也別怕,我這就回去,和你爺爺說一聲,讓你爺爺攔著些……」
李恬心頭陡然一股怒氣湧上,這回李陳氏還真戳到她的痛處了。如果沒有李月蓮過來通風報信兒,叫李老二暗中得了手。她再急再怒再鬧,這棗子園不說就一定是李老二的了,總也要費些周折。
就算她能把棗子樹都砍了,老宅落不著什麼,她也吃虧了。
再者說,讓她親手砍了她的心血,那她不還得憋屈死?
不過,兩方對陣麼,也不能只興自己個占上風!
李恬這麼安慰著自己,強自暗舒了幾舒氣,朝李月蓮點了點頭表示自己知道了,又笑,「二姑,甭管往後和嬤嬤那邊兒咋樣,你這個情我還承!」
李月蓮這會兒心裡也亂得很。她心知這回的事兒都是大姐和大姐夫挑唆的,可是自己在家說話沒什麼份量,說了他們也不會聽。歉意地看著李恬,苦笑,「承什麼情啊。我就是盼著咱們大家都好好的,別天天……」
話到這裡,她頓住了,默立了好一會兒,咬唇衝著李恬強笑了下,「行,你忙吧,我得回去了。」抬腳將要走時,又忍不住站定回頭,自己個立了一會兒,和李恬打商量似的道,「恬姐兒,這事兒要是能悄悄的辦,咱就悄悄的辦吧。別弄得……」
李恬懂她的意思。笑著指了指有些憂心地看著這邊的李好,和她道,「二姑,你甭和我大姐學。我和你這麼說吧,就咱們家這事兒,越是想得多,越是想方方面面都周全,越是夾在中間難做人!你也甭多想,任各人鬧去吧,鬧成啥樣是啥樣!」
頓了下,又正色和她道,「你回去也甭和我爺爺說,反正就算說了估摸著他也攔不住!」
李月蓮今兒之所以沒先和老李頭,還真是怕他暴怒之餘,家裡又生一場大氣,到最後還是個攔不住。
可是不和老李頭說吧,她又怕李恬這頭沒把握。
李恬確實沒十足的把握,能讓何明正正好趕在李老二之前把這件事辦利索,只能說儘量。
但她還是不想讓老李頭插手,因為明兒她要辦的事兒,就沒看老李頭的面子。
即然自己沒顧他那個當爺爺的臉面,自然也不好再受他的庇護!
最壞的結果,不就是讓李老二把事情辦成麼?也沒什麼大不了的,另起爐灶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