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九章東風吹戰鼓擂（二）

  將到傍晚的時候，何明和宋大海回來了。他們這一趟還算順利，基本把該打清的都打清楚了。

  買賣流程以及稅賦和李恬幾個早先猜的差不多。無主的荒山原本就沒有立契子，若要買賣，就需要縣衙戶房的吏員出面丈量，也有要本村的村里正，以及周邊接壤的街坊們簽字畫押。讓她意外的是，荒山的價格比早先何明預估的低了不少。一座荒山大概只需要五六十兩銀子。

  李恬就不由得鬆了口氣，要照這樣說來，她手頭餘下的二百二十多兩銀子，除了自家買山頭，借給何明之外，還能餘下九十多兩。想來收拾荒山和買果樹苗子足夠了。

  又和何明商量了關於買山和過戶棗子園的事兒，何明和宋大海就先回家了。

  李好做好晚飯出來，見天還不算太晚，解下圍裙和李恬道，「二丫，要不咱這會往老宅去瞧瞧？」

  那今兒裝模作樣去鎮上看病的一行人，在何明和宋大海回來之前已經回來了。

  李恬原是不想去的，反正每回去老宅都沒好事兒，她幹啥上趕著找沒趣兒吃？可她又著實好奇李陳氏到底是不是真病了，老宅這場戲又咋往下唱，就微微點了點頭。

  李好轉身去了堂屋，不一會拎了半竹籃子干紅棗出來，還是精心挑過的。

  李恬就微微撇了下嘴角，「你慣他們那臭毛病！再說了，你當咱們見天把他們棒在手心裡，高高的供著好討好著，人家就不挑理，不找咱們的麻煩了麼？」

  李恬早看明白了，就老宅那幾個挑事兒的，你越是事事周全，人家越是當你好欺負！你越是在意自己理虧不理虧的，他們越是要拿這個壓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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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好也知道是這麼個理兒了，瞅著那半籃子紅棗略微糾結了一下，還是決定帶過去，「這不是她病了麼，就算是個平常的街坊上門也不好空著手。」

  「成吧。」李恬也沒再堅持，姐妹倆拎著籃子出了家門，迎著紅紅的斜陽往老宅去了。

  紅紅的夕陽掛在天邊兒，老宅旁的小溪嘩嘩的流淌，秋收過後的下河村，倒是別樣的安寧。

  這會兒各家都在做晚飯，炊煙裊裊，雞鳴狗吠更為這份安寧添了幾分幽靜。

  姐妹倆邊說著往前買荒山的事兒，一邊到了老宅。

  這會兒老宅的院子裡，林立了一院子的人。正在那裡說李陳氏的病情。抬眼見姐妹倆進來，李月娥呼地一直站起身子，沒好氣地朝她們倆喝，「你們來幹啥？」

  李恬身子一動，李好連忙扯了她一下，緩和著聲音，平靜地道，「我們來看看嬤嬤。」

  「你們有那好心？」李月娥又厭惡地瞪了李好一眼，甩手要回堂屋時，腳下一頓，又沒好氣地回頭喝道，「你們還杵在那裡幹啥，還不趕緊的給你嬤嬤做飯熬藥！」

  我尼瑪！

  李恬氣得猛地把袖子抽出來，緩緩捋著袖子，朝李月娥走去。

  李月娥被她這模樣弄了一個愣怔，反正應過來，用更大的聲音嚷了回去，「恬姐兒，你想幹啥？」

  李恬皮笑肉不笑地扯了一下嘴角，倆眼睛烏沉沉地盯著她，「我還想問問你想幹啥呢？」

  李月娥被她問得嘴上滯了滯，又猛地梗起脖子，朝著李恬大聲嚷嚷，「我咋了，叫你們給你嬤嬤做頓飯，哪就委屈死你們了？」

  李恬還是那副山雨欲來的平靜模樣，「讓我們做飯熬藥，你不會好好說？惡聲惡氣的給誰甩臉子瞧呢？」

  李月娥可沒想到她計較的是這個，很是愣怔了一下，才又可著嗓子嚷了回去，「就你們做的那些事兒，哪一件值當我和你們好好說話？」

  李恬倒氣笑了，認真地盯著她反問，「我們到底做了什麼天怒人怨的事兒？」

  李月娥一下子被問了個沒詞兒。

  李恬眼梢帶著幾分，緩緩掃過老宅這一院子人，最後目光落在李月娥身上，清晰而又緩慢，一字一句地道，「大姑，你不說，我心裡也知道。你眼下仗的，就是你這個長輩的身份！因為你是長輩，你罵我們，我們不能還口，一還口就是我們的不是。你要打我們，我們還不能還手，一還手還是我們的不是。你要種我們家那地，我們還不能說個不字，一說不字，還是惹著你了！因為你是長輩，所以你才敢肆無忌憚欺負我們，對不？」

  李月娥叫她給問的一時也沒話回，慌亂中抓住一句話，可著嗓子大聲嚷嚷道，「你別血口噴人，誰要打你們了，你現在下河地橫著走，誰又敢打你們？」

  老李頭卻是臉面發燒，直覺李恬這話是說給他聽的。沒好氣地朝李月娥暴喝一聲，「你們家去！」說著，又皺眉看向李恬，「你們也家去吧！」

  李恬頓兒也沒打地就轉身往外走。

  李好心下苦笑了一聲，把籃子塞到聞聲出來的老三媳婦手裡，也跟著往外走。

  李月娥卻氣不過，見老李頭甩手黑臉往屋後去了，氣得一溜小跑衝出院子，追在姐妹倆身後，壓低了嗓子連聲的嚷，「你等著，我早晚要你的好看！」

  聲音怨毒，神情癲狂。

  李恬只是平靜地看了她一眼，一言不發地扭頭回了家。

  一進家門兒，李好就忍不住長出一口氣，自責道，「今兒又怪我，明知道那頭是那個樣子，還拉著你上趕著去受氣。」

  她今兒之所以想去老宅看看，一來是出於世情，二來是明兒她就要去做工了，接連幾天不著家，她也怕李陳氏有病自己不露面，街坊們挑她的不是。

  結果卻……

  李恬卻是知道，就老宅和她這邊之間的矛盾，甭管什麼時候去，都會是這個結果。也不放在心上，拍拍李好的胳膊，讓她去廚房盛飯，叫李長亮和李靜去了堂屋。

  一進屋就把自己的主意，和倆人說了，問李長亮，「大姑家的你知道在哪兒住吧？」

  這幾天事兒，李恬還覺得憋氣得不能行呢，何況李長亮這個正血氣方剛的半大小子，一聽李恬的主意，眼睛立馬就亮了，把袖子一捋，大包大攬地道，「二姐你就放心吧，包管把事給你辦利索！」

  李靜略微有些擔憂，「聽說大姑的婆婆和妯娌都不好惹，要真這樣的話，老宅那邊可有的鬧了！」

  「就興她鬧咱們，不興咱們鬧她？鬧死拉倒！」李月娥都給她下戰書了，她沒道理不提前下手。又叮嚀了倆人兩句，抬腳出來幫李好擺飯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