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二章聽聞

  雖有這麼一個小插曲，李家的中秋宴吃得還是挺樂呵。吃過飯後，幾個小的帶著小妞妞往門前場子裡玩去了，李恬姐妹三個坐在廚房門口的樹下，邊醒著酒氣兒邊說著明兒往姥娘家走親的事兒，正說得熱鬧，就見老三媳婦王氏帶著燕子長樂抬腳進了院子。

  李恬有些訝異地站起來，一邊給她搬凳子，一邊笑著打趣兒，「今兒過節，三嬸兒你不說留在家裡，刷鍋洗碗的當苦力，跑到我們家幹啥來了？」

  王氏接過凳子坐下，笑，「來你們這裡避難了唄！」

  李恬還當李陳氏又尋她的不自在了，就和李好李靜笑，「咱三嬸兒現在在那院兒，差不多跟個掉進狼窩裡的小羊羔子似的，叫人看著怪可憐的！」

  說得李好和李靜都笑起來。王氏也笑，笑過之後，她又呵呵笑著擺了擺手，「今兒這事兒啊，還真不是打我們一家身上起的。是你嬤嬤和你三姑對鬧上了。」

  哦？李恬微微驚訝一下，要知道李月蓉自小就極受李陳氏待見，原主長這麼大，還真沒見過這母女倆斗過嘴鬧過彆扭呢，很是好奇，「到底因為啥呀？」

  「還能因為啥？」王氏重重嘆了一聲，「還不是因為昨兒蔡家來走親的事兒！」

  李月蓉的親事自打上回挑明了之後，沒過幾天老李頭就帶著人往蔡家相看去了。相看回來就放出消息，兩家的親事定下了。

  

  下河村這邊的風俗，定了親的未來女婿，要在八月十四這天傍晚走未來岳家。

  昨兒蔡家是來人了。不過她們這些天累得跟什麼似的，才剛又和李陳氏言語上有了衝突，姐妹幾個是即沒往跟湊，也沒多問。只知道是蔡家老大老二陪著蔡家老三一道來的，聽李守成家的話頭，好似這回蔡家還備了豐厚的節禮。李陳氏高興得跟什麼似的，還特意請在院門外看熱鬧的街坊進院去看那些節禮，藉機顯擺。

  明明是很順暢的事兒，怎麼又鬧上了？

  王氏苦笑一聲，「哪裡順暢哦！」說著，她把這件事挑明的當日，李月蓉對蔡家的反應和姐妹三個簡簡說了一遍兒道，「當時下我就說，你三姑啊，要是能放下那些有的沒的，誠心應這門親，也不算是壞事。要是她一邊嫌棄，一邊心動，就算她將來嫁過去，日子也過不順暢，這下叫我說著了吧？」

  昨兒蔡家帶的禮是豐厚不假，也給李陳氏臉上添了不少光彩。可是蔡家那個三兒子長相太挫啊！

  李陳氏這個人呢，原本就有些好顯擺好說嘴，李恬這頭生意紅火，她更是暗氣得不能行。昨兒小女婿一來，就可著勁兒顯擺。顯擺得那些圍觀的婦人又是眼紅又眼熱又是暗氣。

  旁的婦人心裡再不忿，總礙著人家有新親在場，不好說什麼。可是大牛的老娘卻不管不顧，蔡家人還沒走，就在堂屋裡笑話起來蔡家兒子的長相。秋雁原本就不忿李月蓉攀上了蔡家，心氣兒正不平，也跟著她娘譏笑。

  這娘倆，一個笑李陳氏，一個笑李月蓉。

  王氏說到這兒就是一嘆，「昨兒蔡家人走後，你三姑就反悔了，說她不嫁了！你嬤嬤是自打攀上蔡家，就沒有一天不興頭的！早盼著你三姑早些嫁過去，給她長長臉，順帶再往家裡摟些銀子。這你三姑乍然的說不嫁了，她哪受得了？昨兒夜裡母女倆就磨了幾句嘴，叫你爺爺攔下了。說是讓你三姑好好想想……」

  王氏說著，又苦笑了一聲，「……結果今兒早上，你三姑就說想好了，不嫁了要悔親！你嬤嬤和你二嬸兒四嬸兒幾個輪流去勸，勸了整整一晌午，你三姑都沒吐口，還鬧著讓你二叔現在就去蔡家把親事退了……」

  王氏說著，朝老宅的方向示意了一下子，「……這不，你爺爺見你三姑橫了心，估摸著也是怕她心思不穩，到了蔡家再別彆扭扭的，不好好過日子。就說不嫁就不嫁吧，讓你二叔去蔡家說道。可是你嬤嬤不干！我出來的時候，那娘倆正鬧著，一個說要非讓她嫁，她就去死，你嬤嬤說，你三姑要敢不嫁，她就去跳河！」

  王氏一行說一行笑，說到這兒，就又笑道，「我又不是那得臉的，這會兒湊過去，萬一誰心氣不順，再逮著我撒氣，你說我冤不冤？反正你三姑的事兒，我和你三叔也說不上話，就等他們說定了唄，到時候人家咋說咱咋辦就是了。」

  李恬好奇，「都說那個蔡家兒子丑，到底丑成啥樣呀？」要是和蔡掌柜那樣，也不算很看不過眼兒呀！李月蓉不該嫌棄成這樣。

  王氏一聽這個，更是苦笑不已，「單是矮黑胖還不算啥，關鍵是蠢！」頓了下，又笑，「不是人蠢，是面相蠢！倆眼睛叫那滿臉的橫肉擠得只剩一條縫，竹篾子劃個口子都比它寬。再咧嘴嘿嘿一笑，真真是混身上下都冒著傻氣！」

  王氏一邊說一邊比劃，把姐妹三個逗得直笑。

  王氏也跟著笑了下，話頭一轉道，「不過呢，這個蔡家三哥兒，雖說面相看著蠢，人倒也不算很傻。我們到了之後，人家該行禮行禮，該問好問好，那天長樂長平兩個也去了。我們在這邊說正事兒，他還帶著這倆小子到他們村上的小貨棧又是買糖又是買點心的，長平那個樣子你也知道，真真是跟你二叔學了個十成十，遇著便宜就占不夠！大概是見蔡家三哥兒花錢痛快，磨著他把小貨棧里的點心一樣買了兩包，還往自己口袋裡塞了滿滿兩口袋的糖，還和蔡家三哥兒要了幾十文錢呢。他眼兒都沒眨地就給了。」

  王氏說到這兒，又是極感慨地嘆了一聲，「到了家，蔡老二和他婆娘聽說了這事兒，也都笑說沒事兒。看樣子，也不是很計較！」

  王氏原先是頗看不上蔡家的，不過有往蔡家相看這一回，蔡家老三和蔡家人的態度，她倒是對李月蓉這門親略略有了改觀。李月蓉要是真箇能靜下心來，死心踏地的嫁到蔡家，好生過日子。往後她的日子指定不會差！

  人家蔡家眼下就使著幫工廚娘，家裡有四五十畝的地，自家卻不種，全都是佃給人家，每年都是清清淨淨地等著收租子。家裡的女人們，真真是除了做些針線、照管孩子之外，就沒旁的活兒！

  而且人家那家裡怎麼說呢，雖說他們早年在外頭的名聲不怎麼好，可是家裡頭卻是一派和樂。那天王氏算是把蔡家的女人們都見了一遍兒，從蔡老大媳婦到蔡老二的小閨女，再到家裡的娃子們，個個都是和和樂樂的。那個和樂融洽勁兒，可不是像是硬裝出來的。

  只可惜……王氏嘆了一聲，「就算你嬤嬤能壓得住你三姑，就你三姑眼下這個嫌棄樣，就是嫁過去，也難過好……」

  李好就在一旁嘆道，「即然我三姑不願意，那就不嫁唄！」她是嫁過的，可是知道，嫁前心裡若是存著小小的不情願，往後的日子還真有可能過不好。

  王氏就哼笑，「她不嫁，你嬤嬤打哪使銀子？你們還不知道吧，上回往蔡家相看，人家除了回禮還給壓了銀子，據你三叔說，可能是六兩銀子。這銀子一拿回就揣你嬤嬤口袋裡了！」

  李陳氏自嫁來就掌著家，也沒吃過婆婆的苦頭，李恬的太爺爺又是個知情識趣的老人家，除了把李清河抱到跟前養之外，從來沒插手過兒子兒媳婦之間的事兒。

  她手頭沒怎麼缺過錢，也沒吃過缺錢的苦，先前還有些端著架子。可是自打老李頭收了她的掌家大權之後，對銀子眼見的就親熱起來。

  這回她為啥非得讓李月蓉嫁到蔡家，一來是不忿李恬這裡大手筆的賺銀子，不想叫孫女給高高壓過一頭，壓死了。二來也指著這個和老李頭別苗頭呢。

  就把這話和姐妹三個說了。

  李好就嘆道，「那總是她的親閨女。」

  王氏就又笑看了李恬一眼。

  李恬又無語了，「咋著，這又關我的事兒？」

  王氏嫁來快十五年了，對李陳氏的心思為人門兒清，「說不關你的事兒，那是假話。要是沒你這裡起的一攤子，你嬤嬤就是動心蔡家的錢財，估摸著也會掂量掂量，可是有你這頭一比照，你三姑要再錯過蔡家，她可指著啥壓你？」

  李恬就哼笑道，「她不忿也自己個去賺錢呀？打著賣閨女的主意算怎麼回子事？這鍋我可不背！」

  話音方落，何明家的帶著三巧進了院子，母女倆手裡各拎著一個籃子，一個裡頭裝了半籃子秋後新萌發的秋薺菜，一個裡頭則是大半籃子的蔥秧，進院聽見這話，就笑問，「誰又咋著你了？」

  李恬就把王氏才剛說的事兒，簡簡說了一遍兒。

  何明家的恍然和王氏笑道，「我說呢，才剛我往大牛家去的，打你們家門前過，正看見恬姐兒她嬤嬤黑著臉從堂屋出來，我還納悶，大過節的，誰又惹著她了，原是這事兒。」

  說過這話，自顧自地抄了個凳子坐下，又和眾人笑，「這也是月蓉憨了，蔡老三要不是長得挫些，她相貌生得好些，蔡家指著她改一改蔡老三這一支的相貌，人家也不會這麼大手筆往她身上花銀子！她是生得好，可是鄉莊裡頭，生得比她好的也多著呢！」

  何明家的說這個，還真是正中蔡掌柜的心思。他自己個生得不太好，但是家裡有財，婆娘長得也不錯。家裡仨兒子，老大老二的相貌有一半兒都隨了他們的娘，長得也算是齊頭平臉的平常人。發就這個老三，生生是沒一處似的。不但長得醜，還傻得沒邊兒。

  蔡掌柜也是從自身的經驗出發，決定也給三兒子找個相貌好，最好也有幾個心眼的兒媳婦，總不能叫三兒子這一支人，一直挫傻下去吧？

  所以，儘管對李老二的行為有那麼點點不恥，還在暗中相看了李月蓉之後，把親事給定了下來。

  話雖如是說，可李好是才剛經驗過一段不太愉快的婚姻，還是覺得即然李月蓉不想嫁了，李陳氏就不應該強求，「錢是重要，可是錢財再重要，也沒自己個順心重要。」

  何明家的張口要打趣兒她，就站在邊上聽得入神的三巧，猛地一拍雙手，「我知道為啥月蓉姑姑不想嫁了！她和村尾的李高陽看對了眼兒了！」

  李恬幾個突聽這話，都嚇了一跳，一齊看向三巧。

  三巧見大家都不信，急得抬手往街中的方向一指，「是真的！就前幾天，我才剛從姥娘家回來的時候，往街中去玩。就看見李高陽和月蓉姑姑站在街邊說話兒，當時月蓉姑姑就是這樣子……」

  說著，三巧羞答答地低了頭，小嘴微撅著，雙手絞著衣角，一副喜悅又羞澀的樣子，朝李恬拋了一個媚眼，又拋了一個媚眼兒……

  她這模樣，逗得大家忍不住齊聲噴笑出聲。

  何明家的又氣又笑的，站起身子又給了她一下子，繃著臉沒好氣地訓斥，「見天該操的心不操，不該你操的心，你比誰都看得見！」

  李恬深以為然。三巧是何家的另類。何明兩口包括何金山銀生幾個都是溫和，又四平八穩的性子。就連英子也不過多了幾分未經世事的女孩子的天真和爽利。而三巧卻不。

  她自小就愛上山下河的，比個男娃子都淘。到了漸大，倒不上山下河了，卻又添了一個新本事，那就是對男女之事格外的敏感，和她一樣大的女孩子還懵懵懂懂的呢，她已經能看出端倪，捂著嘴自己個樂了。

  這一回，她之所以從春上種過棗子樹之後，一直在姥娘家住到秋上，就是因為她又在家裡說道這些男男女女的事兒，叫英子給罵了幾句，把她罵惱了，自己個跑到姥娘家去了，還給英子放了話，說英子不親自去接她，她就不回來。

  英子能慣著她這毛病才怪呢，就是不去接她，三巧沒得法子，這才趁著家裡即將秋收開忙，順坡下驢，讓她舅舅給送回來了。

  三巧朝她娘討好地嘿嘿笑了兩聲，抓著被她娘打疼的地方跑開一些，「娘，我說的是真的。當時月蓉姑姑那臉，紅得跟猴子屁股似的。那個李高陽還試把試把想接月蓉姑姑的手，看見我過去了，他倆才趕緊分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