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一章中秋（三）

  今兒過節，家裡又賺了這麼些錢，李好也想讓大家暢開了樂呵一場。大手筆地買了兩隻大公雞，十斤的肉，十斤的豆腐，一大早的起身，又把家門前荒溝里，菜園子裡並溜著籬笆牆種的絲瓜和梅豆角都給趟了一遍兒，摘了滿滿一大籃子菜，早飯過後，就鑽到廚房裡開始忙活。

  直直忙到將午時，做了六涼八熱十四個菜，再加上那些幫工婦人們送來的嫩苞谷嫩毛豆並自家棗子園裡摘來的棗子，滿滿當當地擺了一大桌。

  飯桌才剛擺下，宋大海和宋大江這一對堅守月餅生意最後陣地的哥倆也風塵僕僕回來了。

  車廂里除了備著自家吃的中秋吃食，還給李家捎了半車廂的謝禮。蘋果梨子石榴葡萄等鮮果，每樣都是滿滿一籃子，除此之外，還有兩匹湖青色的三棱布，又有銅鏡娟花面脂等女孩子適用的小物件兒，並兩罈子果子酒。

  前頭那些都是宋大江的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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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雖說最初他直覺這月餅生意肯定紅火，卻也沒想到能紅火到份兒。原先是想著，這一回生意能賺個幾十兩的銀子，往前到南邊去打貨，不用動用家裡的銀子，他就知足。

  哪想到，竟然賺了他最初的肖想的幾個倍數！

  他心裡門清，這回自已是沾了李恬的大光，要沒她做出的這個貨物，他就是有一百個門路，也難賺著一文錢！

  果子酒是宋大海的主意。原先宋大江還納悶兒，給女孩家送謝禮，送什麼酒。等到他一進院子，一眼看見李家飯桌上的酒罈子，心裡一下子就透亮了。

  老大這還是惦記啊。

  不過話又說回來了，他長這麼大，還沒見過哪個女孩子好酒的。更沒見過哪家的男人們慣著家裡的婆娘吃酒，眼下還沒怎麼著呢，老大就可著勁兒縱著，將來那還得了？

  不過眼下擔心這個事兒，確實還有些早，宋大江心中的念頭一閃而過，也就放下了。

  把這回賣貨的銀子拿給李恬，就招呼宋大河夢生和月牙三個回自己家。就算關係再好，也沒有過節也在旁人家過的份兒。

  若是小節也就罷了，可這是中秋，一家子團圓的時候，倒不好再擾人家。他們今兒還得給爹娘擺幾個碗，祭拜告慰一下。

  李好心裡早想著這件事，今兒做菜的時候，像清燉雞、醃菜魚等幾樣葷菜，每樣都是做了雙份兒，就是防備著宋家哥兩個回來晚，家裡沒過節的吃食。

  一聽宋大江這話，忙叫李靜李長亮李長安把她早特意留出來的吃食端了往宋家送。

  這一個月來，兩家人的關係又更進了一步，宋大海和宋大江都沒推，笑著謝了一聲，就帶著弟妹們回了自家。

  宋家人走後，李好把那些謝禮挨個看過，目光落在那兩罈子果酒上頭，有些無語地看了李恬一眼，「這也不知道哪學來的毛病！」

  女孩子家家的偏愛吃個酒！

  李恬心說，哪學來的，跌跌撞撞，無師自通的唄！呵呵笑了下，沒接李好的話茬子，把兩罈子酒，都打開。一罈子是紅紅亮亮的葡萄酒，一罈子則是顏色金黃的棠梨酒。

  葡萄酒倒還罷了，李恬前世也常喝，就是這棠梨酒，她可沒喝過。湊近罈子聞了聞，酒味倒不怎麼濃，反而果味濃郁，有一股子梨子發酵過後的甜香，驚喜地笑了一聲，催李好，「大姐，趕緊的去拿碗去，咱們嘗嘗這酒，要是好喝啊，往前咱們也尋個方子，自家釀些酒。」

  李好無語地橫了她一眼，抬腳進了廚房拿了幾個小黑粗瓷碗出來。

  李恬把兩樣酒一樣先倒了一小碗。先前在酒罈子裡看得還不是很清楚，這會兒到了日光下頭再看，那葡萄酒的顏色叫日光一照，愈發的紅亮逼人，好似盛了一碗紅珊瑚似的。棠梨酒叫金黃的陽光一照更是如一碗流動的琥珀般晶瑩。

  忍不住端起碗嘗了一口，口感甜香，微微夾著陳釀的酒香，可比她從前喝過任何果子酒都要可口，忍不住又端起碗湊到嘴邊兒，一抬眼，卻見才剛從宋家回來的長安微微擰著眉，一臉幽怨地看著她。

  李恬有些莫名地放下碗，「怎麼了？」

  長安抿著嘴，無聲地走近，好一會兒才期期艾艾地道，「那個二……二姐，你別……別……喝酒了唄！」頓了下又急急地道，「我……我不是不讓你喝，就是……就是……」

  長安糾結了半天，到底還是沒說出來。

  李恬卻已經明白了，放下碗朝他笑道，「就是傳出去將來不好嫁人是不？」

  長安就垂著捏著衣角不吭聲了。其實他也不是嫌二姐怎麼樣，就是前些天，往學堂里去的時候，正聽見幾個婦人在那裡閒話，先是說李家的生意，說著說著就說到了李恬的為人，說什么女孩子家家的，不說安份守已，一會搗鼓這個一會搗鼓那個，看樣子就不是很安份的主兒，將來看哪家敢聘等等。

  當時那幾個婦人聲音大，長安遠遠聽見正要衝過去和她們理論，還沒走到跟前兒，那幾個婦人看見他，就飛快散開了。

  長安是即氣，心裡又隱隱對二姐將來的歸宿問題存了一抹擔憂。

  李恬看他這樣子，就又笑了下，抬手朝他頭上胡嚕了一把，和李好笑道，「娃子們長大了，知道羞恥好歹了，得，不喝就不喝罷！」

  她其實沒酒癮，就是自成年後，一直都是一個人在外奮鬥打拼，可交心的朋友也沒幾個。高興了自己樂，有了什麼事兒自已扛，漸漸的也就學會了自娛自樂。

  時候長了，就覺得遇著什麼高興的事兒，缺了酒就少了點啥。

  說著那話就要收碗。

  李長亮飛快走過來，一把奪過碗，往桌子一頓，豪氣地道，「二姐想喝就喝，管人家說啥？他們還挑二姐呢，他們夠得著麼？」

  在他看來，他的二姐天下第一好！他二姐不挑人就夠好的了，那些人還敢來挑她？也不先撒泡尿照照自已那德性！

  說著，又拿指頭狠狠點了下長安的額頭，「你是不是傻呀，旁人埋汰二姐，你也跟著埋汰？」

  長安苦著臉捂著額頭看了他一眼，小聲辯解，「我沒有……」說著，又急急轉頭看向李恬，「二姐，我真沒有！」

  他只是擔憂而已。再者，像他這麼大的娃子，心裡已有了是非觀。而這個是非觀，多半是生活環境導致的。從前常聽他娘和街坊嬸子們說道，誰家閨女的針線好，性子柔順大方，懂事知禮，可沒有誇過誰家的閨女酒量好的。

  李恬當然知道他的心思，伸手又朝他頭上摩薩了一下，笑問，「那你說這酒，我還喝不喝了？」

  長安還沒說話，李長亮就一把李恬按到次位上坐了，氣哼哼地斜著長安，「二姐，你甭理他，該咋著咋著！」頓了下又板起臉，端一副長兄長輩的模樣訓長安，「我看這些天你是吃得忒飽了，天天沒事瞎琢磨，待會兒你甭吃飯了，餓一頓醒醒你那腦子去！」

  長安被突然端起架子訓人的二哥，訓得一臉懵。李好李靜姐妹倆卻是笑了起來。

  一個拉著李長亮坐下，一個拉著長安坐了。

  然後李靜這才氣笑不得地橫了李長亮一眼，「行了啊，說兩句就得了，你還越說越來勁了？你當眼下咱家就是你當家了？」

  李好卻是笑得欣慰，「你們還甭說，亮小子這半年是長大了不少，才剛那樣子，跟大哥還在的時候，訓他那會兒一模一樣。」

  李長亮抓著頭嘿嘿笑了下，眼一轉又掃見長安，嘴一張眼一瞪，又要說話。李恬一巴掌拍在他頭上，「還沒完沒完了？吃飯！」

  李長亮忙卸了才剛端出來的氣勢，朝他二姐討好地笑了兩聲，趕忙抄了筷子。

  李靜笑著抱著酒罈子，給姐妹三個各倒了一碗，想了想，又倆小子各倒了半碗，放下酒罈子，端了碗，朝李好幾個示意了一下，偏頭和長安笑道，「你也甭怕單你二姐嫁不出去，這不有我和大姐陪著她呢麼？」

  長安這會兒深悔自己起了個壞話頭，他真沒有嫌棄二姐的意思……見實在是解釋不清楚了，乾脆悶頭不吭聲了。

  李長亮則不免又想起上回他二姐說過的挖坑不挖坑的話，把筷子一放，腰板一挺就要噴他二姐。

  李恬又一個後腦兜過去，「放著這麼些菜還堵不住你的嘴？不想吃飯，你給我一邊待著去！」

  李長亮被她一巴掌拍得縮了脖子，埋頭大吃，長安抬眼瞄見，頗是解氣地哼了一聲，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