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九章中秋（一）

  貨物賣得超乎想像的順利，李恬在高興之餘，又忍不住想得寸進尺。想著怎麼樣才能把利潤擴大化。

  

  第二日和宋大江商量了之後，決定，在李家院子東邊的空地上，再起兩座烤窯。而宋大江那邊也不用趕著兩邊跑著拉貨了，就讓三牛留在那邊陪他賣貨，二牛和李守成的弟弟搭作一班，宋大海帶著李長亮和宋大河算是一班，由這兩撥人交替著給他送貨。

  這樣一來，產量擴大了，宋大江在那邊賣貨也不斷檔，銷量上去，利錢自然就賺得多了。

  而高大壯趟出來的路子，李恬也不捨得放棄，反正有六個烤窯並這麼些散工婦人做活，貨物應該也能供得及。

  色色商量妥當，宋大江和三牛趕著車先往府城去了。李恬這邊一邊開工，一邊張羅壘新的烤窯。到了八月初六這日，新的烤窯建成投入使用，也到了中秋生意最紅火的時候。

  從這天起，李家從早到晚就沒一刻的閒時候。原料流水似的拉進來，貨物又流水似的拉出去，當然了，銀子也跟著流水似的裝進腰包。

  今年秋上雨水調順，雷雨多發，俗語有云，雷雨發莊稼。

  也果然，今年秋上的糧食，幾乎家家都要比往年秋上要多收兩三成的樣子。要擱往年，下河村的百姓還不得樂瘋了，可是今年嘛，樂雖然也樂呵，但是和李恬這裡的熱鬧一比，大家的樂呵就顯得單薄多了。

  誰能想到，年初的時候，大家提起來，還唏噓不已的李家，才不過大半年的光景，就過到了這種紅火得叫人眼氣眼熱的份兒上？

  有心思活泛的，甭管李恬這邊忙不忙得過來，需不需要自家幫忙，也都趁著空子過來搭兩把手，圖的就是往後李恬這裡有什麼好路子，大家能沾上一兩絲光。

  那些拉不下臉面的，臉皮薄，不好意思往跟前湊的，也沒少和鄰家嘀咕李家的日子。說來說去，就有人說起李老二當初誆騙李恬銀子的時候說過的那話，「李家的祖墳可不是出了岔子麼？要不然，咋會把這麼個能生財的孫女侄女往死里得罪？」

  還有人特意跑到李老二跟前兒，故意噁心他，「李二哥，趙家窪子那個會看風水的老爺子和我們家是親戚咧，要不要我幫你從中間說合一下子，五兩銀子指定要不了，三兩就夠夠的了！」

  氣得李老二當街就和這人揮起了拳頭。

  能這麼故意當面噁心人的人也不是吃素的，倆人幾個來回，就扭打到一處。從路上滾到道邊的荒溝里，從荒溝里又打又踹，又扭到打溪岸邊，又從溪岸邊滾到溪水裡，足在溪水裡撲騰了好長時候，這才叫圍觀的街坊給拉開了。

  消息傳到這邊兒，槐子家的幾個幫工的都笑得不行。

  忙碌的日子，過得飛快，轉眼就到了八月十四這天。

  傍晚時分，這邊收了工，李恬立時給幫散工的婦人們發了工錢。

  等幫工婦人們說說笑笑告辭了之後，高婆婆一行也告辭回了家，為著李恬這邊的生意，高家人二十多天不著家，也該早些回去收拾收拾準備過節了。

  這些人一走，熱鬧了差不多一個月的李家院子裡，又重新安靜下來。

  西斜的秋陽從西邊斜斜照來，長長的樹蔭鋪了半個院子，姐弟六個兼帶小妞妞，站在熱鬧過後，乍然安靜下來的小院子裡，心滿意足地站了好一會兒，李好這才笑著去了堂屋，把給老宅備的節禮拎出來，準備去給老宅送。那頭再不親，也占著長輩的名份兒，這總是一禮，也不能不送，沒得叫街坊說閒話。

  李恬走過去，伸手去接籃子，「還是我去吧。」

  這些天，她雖然沒出門，也知道，因為自家生意紅火，李陳氏心氣頗是不順。更有那個說怪話的村人和李老二打了一架，她更覺沒臉，火氣正大得很呢，李好這一去，能吃好果子才怪。

  李好是有些怵李陳氏那個不講理的模樣，可是她也知道，自家甭管誰去，都脫不過瞧臉子。拽著籃子不撒手，「還是我去吧，你那性子，我怕她一嚷，你再繃不住，你們再對鬧起來，咱這節還過不過了？」

  李恬硬著把籃子從她手裡拽過來，朝李長亮一擺頭，邊往外走邊笑，「放心吧，我指定不和她鬧。」

  說著話，就帶著李長亮出了院子，往老宅去了。

  這會兒幾乎家家戶戶都忙過一撥了，那些早熟的苞穀穀子的時候，也多數都收完了。幾乎家家戶戶都忙著過節，老宅也不例外。

  李恬帶著李長亮到的時候，老三媳婦正帶著燕子在當院裡摘毛豆，李老三蹲在娘倆身邊殺雞，一見李恬來了，王氏連忙朝堂屋看了一眼，連連給她使眼色。

  才剛眨了兩下眼兒，李陳氏就黑著臉從堂屋裡摔帘子出來。

  李恬拎著籃子穩穩地站在院門口笑著和她打招呼，「嬤嬤，我來給你們送節禮了！」

  李陳氏心裡憋著氣，看也不看她，一邊往廚房去，一邊惡狠狠地嚷，「你別叫我，我不是你嬤嬤！」

  李恬默了默，誠摯地叫了一聲，「爺爺！」

  李陳氏一下子被噎了個沒詞兒。

  燕子一個沒忍住，「撲哧」一聲笑出來，又趕忙收住。

  王氏也覺好笑，忙給李老三遞了個眼色。李老三忙一溜小跑的過來，伸出兩隻沾滿雞毛的手，接過李恬手中的籃子，朝她使了眼色，催她快走。

  「哈哈哈哈……」一離開李家老宅，李長亮忍不住抱著肚子狂笑起來，「二姐，你……太好笑了……」

  笑聲傳到老宅，氣得無可無不可的李陳氏，一個箭步衝過去，從李老三手中奪過籃子，惡狠狠地摔在地上。

  籃子裡的點心果子豆腐鮮肉滾了一地，李老三一時不知道怎麼說才好。

  老李頭背著手站在堂屋門前，面色沉沉，「老三，去和恬姐兒那頭說一聲，就說是我的話，他們幾個娃子心裡有我和你娘，這就夠了，往後節禮就不用送了！」

  李老三苦笑著沒動。不是他不想動，而是他這一動，好似站在他爹那邊兒，專辦他娘的難堪似的。

  老李頭把眼一瞪，「還不快去！」

  李老三看了看陰沉著臉的李陳氏，再看看黑著臉的老李頭，重重嘆了一聲，終還是抬腳出去了。

  其實李恬已隱隱聽到老李頭的話了，這也正合她的心意。

  給老宅送這份兒禮，她只是半情願。而且這半份情願都是衝著老李頭和規矩孝道去的！要是沒老爺子在，她才懶得上趕著即出錢又自討沒趣兒。

  眼下老爺子發了話，孝道上她占著理了，至於孝敬老爺子嘛，也只能且走且看了。

  聽李老三說完，只笑說了一聲，「我知道了，三叔。」就帶著李長亮回了家。

  回到家把這事兒和李好一說，李好是即好笑又無語，看著李恬一派輕鬆，好似打了個天大的勝仗的模樣，失笑，「你這一招憋了不短時候吧？」

  李恬得意，「那是，我早等著一招制敵呢！」

  李好又因她的話而笑了下，待要想說句什麼，又覺得沒什麼可說的。

  本來李陳氏就不是親嬤嬤，這算隔著一層。祖孫之間，又隔著一層。

  不能說她對老李頭沒半絲感情，但總歸，不如父母子女那麼親近。

  何況李陳氏那個樣子，看樣子是誰誰都壓不服的，不遠著她，吃虧受氣的，肯定是她們這些小輩兒！

  若家裡只她一個，也就算了。她受些氣就受些氣，也懶得和李陳氏計較。可家裡還有好幾個弟妹呢，且個個也不像是能受氣的主兒，與其硬著往上湊，兩邊越鬧越僵，還不如各自清清淨淨地過日子呢。

  就笑，「那成，那咱就聽爺爺的。」

  說著話，朝西邊天空看了下，已是大半下午了，遠處已有人家起了灶，隱隱的油香味兒飄了過來，就抬腳進了廚房，把早上托高大壯從鎮上買回來的過節的吃食拎出來，招呼大家過來擇菜。

  上回賣點心，大牛媳婦說她賺海了，那是誇張。可這一回的月餅生意，還真是賺海了！

  宋大江那邊頭一回是拿來三十六兩的銀子，過後差不多每天都是這個數，直到三天前，該回鄉過節的行商們多半都回去了，主要客戶只剩下鎮上的居民，銷量才有所下降，但也有三十兩左右。

  也就是說，從八月初四見著銀子，直到今兒，單宋大江這邊就賣了近四百兩的銀子。

  而昨兒夜裡二牛和宋大海又拉過去一批貨物，這兩車，李恬忖著，少說也得賣五十兩銀子。

  這就是四百五十兩。

  而高大壯幫著找的點心門路，雖說都是零星的小數，統了總來算，也不算少，差不多能頂宋大江這邊銷量的三成。

  早先李恬已粗略地核算過成本，把人工、原料都算在內，差不多隻占兩成半，可是後來又增加了不少人手，買了青磚，添置了不少小物件兒，統算下來，成本應該占三成。

  粗略算下來，應該是四百四十兩的利錢。宋大江那邊錢按四成分，應該是一百八十兩，但是宋家老大給搗鼓出了烤窯，再加上這些天做工。李恬就決定，取個整數，給宋家二百兩。她這邊落二百四十兩。

  再加上之前的三十多吊的贏餘，買山頭種果樹，甚至蓋屋子，應該是足足有餘了！

  就這她還有後頭陸陸續續可賺錢的門路沒操持上呢。

  有這麼些錢和後頭的門路打底兒，李恬腦海中一直繃著的那根賺錢的弦總算是鬆緩下來。

  幫著李好擇了菜，殺了雞，看著三丫頭起了火，姐妹倆進廚房忙活上了，這才抬腳進了堂屋。

  西斜的秋陽，隔著竹簾揮灑進來，把這間老舊的堂屋照亮了半邊，卻襯得後牆那裡格外的黯淡。

  李恬站在屋門口，靜靜地看著條几上擺放著的黑漆漆的牌位，好一會兒，才緩步過去，從邊上拈了線香，默默點著，給三個牌位前挨個供了香，這才抬起頭，直視著這三個牌位。

  這是她自穿越過來，第一次正視這一家三口的牌位。之前或許是因為心虛，又或許是因為別的，總歸，總有點想躲避的意思。

  眼下，她這個替代而來，占了他們閨女妹子身子的人，總算有點底氣坦然地站在他們面前，告慰他們一聲，她沒白占他們閨女的身子，而她自己也能略略地鬆口氣了。

  這些日子雖然她嘴上不說，平日裡也刻意不往深處想，可是肩上明明挑著這麼重的擔子，又怎麼可能不去想？

  最開始醒來的時候，面對那一團亂麻的處境，和一窩子娃子，她差點嚇尿了好不？

  還好還好，總算挺過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