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四章老宅有「喜」

  雖說李恬從自家這頭來說，擔憂高家卸擔子，可是從高家那頭來說，李好的加入卻給他們帶來不小的收益。

  農家裡擺宴除了雞鴨魚這些東西，也會上點心饅頭這些填肚子的主食。

  

  李恬做的這些點心，和白面比當然是貴的，和擺桌的肉菜一比，倒也不顯貴了。早在到齊家合計菜色的時候，高大壯就把點心這一樣和齊家人說了。

  托李恬之前賣點心的福，四里八鄉的，還真沒有哪個村的人沒買過她的點心的。齊家人也恰好買過。

  這家人的日子還算過得去，又要回禮壓籃子什麼的，他家二十桌的宴，一桌訂了兩樣點心，又額外多訂了十五包壓籃回禮。

  統共五十包的點心，賣價兒還按李恬當時的售價兒算，一共是一千三百七十五。

  李好這頭得二兩半的利，是三百四十文。高家差不多也得這個數。

  這是其一。

  其二是，李恬先前賣點心的時候，名聲也傳開了來，有些村人只是聽說，卻沒見著真人。這回李好一去，有隱隱約約聽說過李恬家的事兒的婦人們，都忍不住要問兩句。問得人多了，議論的人當然也多了，議論的人多了，記住得高家這一攤子的人自然也多了。

  等到齊家這喪宴結束，高家不但比往常多收了不少工錢謝錢，自家的名頭也似乎更高漲了一分。

  其三是，有李好的加入，原先總怕有人注意她，再問起來的小高氏，也沒那麼打眼兒。又有李好趁著閒空子拿自身的經歷言語開解，小高氏的神色看樣子也沒之前那麼沉重了。

  總歸，齊家這一場喪事忙完，李高兩家各有收穫，李好也算是順順噹噹地敲開了未來新生活的頭一塊磚。

  農家裡一向是大熱天的不操持嫁娶的。肉菜什麼的太不經放，糟踐東西。至於喪事什麼的，李恬也不能因為自家大姐現在算是做了這行當，就天天盼著旁人家死人啊，那多缺德？

  於是做過齊家這場喪宴，李好就又輕閒下來。這也正合李恬的心意，若是有法子，最好別把自己給天天弄得忙忙叨叨的，這也太虧待自己了！

  日子就這麼又緩緩慢慢地過了三四日，家裡的小鴨也適應了大水面，聽懂了號令，每天早上吃過飯，不拘是誰，只要開了圈舍把它們領到溪水那裡，往那兒一扔，任它們自去樂呵去就是了。

  田裡的番薯也翻過了一遍秧子，鏟過了一遍草，棗子樹李恬早挨過上過了兩回肥，除了家裡那一圈的雞要照料之外，李家可真是沒一絲雜事了。

  正好已到了六月下旬，再過不幾天就該立秋了，菜園子裡的辣椒自打三四前就有開始泛紅的，到了這時節，這辣子幾乎一天一個樣兒，眼下屋裡已堆了好大一推摘下的鮮紅辣子。

  李恬就提議，乾脆趁著沒事，今年她們提前上手把辣子醬給磨了。

  李好正想趁著她有空在家，把家裡的雜事都給做一做，好等到有工來的時候，她能清清淨淨地去做工。當然也同意。

  於是姐妹三個，又拎上籃子下了辣子地，把已經紅透、半紅的辣子又給摘了一遍兒，足摘了滿滿兩大籃子，又把前兒王氏送來的蒜頭給拎出來，剝了滿滿一大盆，正好家裡還有前兒何明趕集，李恬托他捎回來生薑，強強夠用。

  在家準備了一上午，吃過午飯，姐妹三個就挑的挑，端的端，拎的拎，去了何明家的。

  何明家的正在樹蔭里，幫著何嬤嬤攤晾才剛焯水出鍋的豆角，一見姐妹三個這架式，就笑了，「你們這是又打算起生意還是怎麼著，一下子弄了這麼老些？」

  李好把肩上挑著的滿滿兩大籮筐紅辣子挑到院中，放下，抹著額頭上的汗，橫了李恬一眼，和何明家的笑道，「還不都是她？」

  當時辣椒苗子是李好育的不假，可是育苗的時候，誰能拿那麼准，用多少就育多少？苗子育多了，原她說，苗子多了，要麼給鄰家，要就扔了就是了。李恬不讓。

  家裡開出來的菜地，單是辣子就種了一分半。

  這些天又沒少往裡面扔肥，李恬給棗子樹施肥的時候，也會給辣子們施一些稀釋過的肥水，有時候只單澆水的時候，也會往裡面倒上一瓢子漚好的魚腸肥水。

  荒地原先是不壯不假，可這地再不壯，也架不住天天往裡扔肥水！！

  眼下那一半分的辣子，秧子足長得成人齊腰高，彎腰從底下往裡一瞧，觸目所及，簇簇擁擁的，俱都是深深淺淺的青紅辣子！

  李好一邊說一邊無語又好笑地斜李恬。

  何明家的也跟著笑，笑過之後，又和大傢伙說，「要說，恬姐這法子可真不錯！趕明兒咱們乾脆也學著她這麼漚肥得了！」

  時下都是土茅廁，何嬤嬤要弄糞水，還得攢呢，心裡總是膈應。要是施農家土肥，還得挖坑，哪如李恬弄的這個方便？而且原料就是小魚小蝦，還有溪裡頭小小個頭的螺螄什麼的，這東西沒多少肉，大家也不愛吃。用來漚肥最好不過了。

  李恬就笑，「那成啊，反正法子你都知道，也不用我再手把手的教了……」話音未落，大牛媳婦就急色匆匆地進了院子，一進院兒，就連連給幾人使眼色又招手，「快來快來，有媒婆子往恬姐兒她嬤嬤家去了！」

  大家趕緊出了院門兒一瞧，正看見一個小子趕著一輛驢子往李家老宅院中去，車上坐著個穿紅戴綠的媒婆子。

  何明家的就笑道，「喲，單看這媒婆子的派頭可不小！」還有專程的小子幫著趕車。

  「何止派頭不小，手筆也不小呢！」大牛媳婦見人已進了李家老宅，就又招呼大家回了何明家的大院子，和大家道，「才剛打我們家門口經過，問我恬姐兒她嬤嬤家的住處的時候，我看得真真的，車上放著十來封點心，還有一個這麼大的竹編扁竹筐！」大牛媳婦說著，拿手比劃了一下子，接著道，「上頭蓋著蓋子，裡頭是啥沒瞧見，不過單看那筐，也值幾個錢兒，裡頭的東西怕是得更值錢兒！邊上還放著兩匹緞子，一匹湖綠一匹桃紅，哎喲喂，大太陽照在上頭，光閃閃的，差點閃瞎我的眼！」

  何明家的就忍不住笑罵道，「瞧那沒出息樣！自己出自己的洋相，就那麼樂呵？」頓了下又納悶，「先前也沒聽人說，月蓉和月蓮的親事定了呀。」

  就上回李陳氏為著點心鬧李恬的時候，聽李鄭氏提了一句相看什麼的。可這話何明家的根本沒聽誰說過，當時下還當是李鄭氏的託詞兒呢，可聽大牛媳婦這麼一說，又不像。

  鄉莊人家說親，頭兩回那都是媒婆子揣著一張嘴過來說道，只有說定了，雙方都滿意了，才會出錢出財什麼的。而且這個出錢出財一般都是要下大小定了。

  可從來沒有見過誰家只是讓媒婆子登門兒，就先帶這麼些好東西。照大牛媳婦那說法，這一趟怕不得十來兩銀子！！

  說過那話，就又問李恬姐妹三個。

  李恬就笑，「你們離這麼近還沒聽說呢，我們離那麼遠，咋可能聽說？」

  何明家的就又納悶地問大牛媳婦，「那你聽秋雁和紅梅嬤嬤說過沒有。」

  大牛媳婦也搖頭，這些日秋雁不知道因為什麼事兒，和李月蓉鬧崩了，已經有好些天不見她去李家了，李月蓉也有好些天不上大牛家的門兒。

  大牛的老娘則是因為點心那事兒，見李陳氏又在李恬那頭吃了癟，刻意往李陳氏跟前顯擺了一回，也顯擺惱了李陳氏，倆人也有一陣子沒來往了。

  大家正疑惑著，老三媳婦王氏手裡抓著鞋底子，笑呵呵地進了院子。一見大家個個都是一臉迷惑，一揮手裡的鞋底子笑道，「我特意給你們解惑來了，還不快來謝我！」

  何明家的笑著抄了個小板凳子遞過去，「這會兒家裡正忙著倆小姑子的事兒呢，你不說有眼色些，趕緊的幫幫忙使使勁兒，跑我們這裡幹啥來了？放在眼前的好都不知道去賣，也活該你不受她待見！」後頭這個她指的是李陳氏。

  王氏笑著接過凳子，一邊落座一邊笑，「那兩家，一家一個，早按排得好好的了。哪輪到我這會兒急巴巴的跑過去搶那香屁吃？」頓了下又笑，「再說了，是香是臭，還不一定呢！」

  何明家的一聽就皺了眉，「咋著，聽你這話的意思，這親事是老二和老四兩家張羅的？都是哪家的？這親事還有啥不好處？」

  王氏嘆笑道，「也不算不好，只是這個好裡頭，總著那麼一兩分的不好唄！」

  大牛媳婦就笑推了她一下，「這才和我們親近幾天，你就學壞了？擺啥譜呢，有話趕緊的說啊，啥叫不好裡頭總有那麼一兩分的不好？」

  王氏就仰頭看著她，笑著反問，「我先問你，要是鎮上蔡記肉鋪子那樣的人家，算不算好？」

  聽她提到蔡記肉鋪子，李恬心中一動，莫不是之前蔡掌柜對李老二緩了顏色，是為著這事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