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七章李好求藝（一）

  打發那兩個小子走後，李恬又和李好細細商量了下，覺得這事兒堪可做得。

  李好雖說眼下稍好了些，可她本就不是凌厲的性子。要是讓她成年累月的一個人到外頭做工，李恬難免不放心。若真能拜到王氏說的那個高氏嬸子手下當個學徒兼做工，這個問題倒迎刃而解了。

  紅白喜事也不是天天有，有時候十天半月也難遇上一宗。而且就算有，算上準備的時間，連頭帶尾的，也不過兩三天。正日子只有一天。

  李好能學個手藝，還能時常在家，李恬能時時了解她的動向，當然比前一種要好得多。

  而且李好的廚活兒原本就出挑，眼下算是更精進一步罷了，她有底子，學起來也快。再有，做飯這生意，只要做得不算太差，養活自己還是沒問題的。

  方方面面都說透，李好也被她調起了興致，姐妹倆就又托大牛媳婦尋個由頭去老宅把王氏叫了出來，細細問了問，那個高氏的喜好，聽王氏說這個高氏只所以意動，應該還是叫李恬那薩其馬給勾的。

  李恬就決定還拿上回做的點心當作拜師禮，當然王氏的娘家也給一樣備了一包。又到小貨棧買了兩包精細白糖，一罈子好酒，何嬤嬤那裡正好攢了一籃子雞蛋要賣，李恬也給買了來。

  還順手扯了兩塊粗細棉布，給王氏的侄子添禮。

  色色準備停當，到了王氏的侄子做六天的時候，在王氏的帶領下，去了王家村。

  王家村就在下河村西邊，出了村子大道，過了官道，直往西就是。一路道路平坦，路程也近，何明趕著車，也就兩三刻鐘也就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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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實下河村這邊，雖然也有洗三、做六天、滿月等風俗，可是莊戶百姓人家，少有辦全呼的。多不過挑一兩樣顯顯這一回。

  王家給新出生的小孩子做了洗三，就沒打算再做六天，只到滿月再做一回，就連百天兒也不過自家略略顯顯那個意思也就罷了。

  今兒王家本沒客，王氏的爹娘一見這一行來了，還很詫異。

  待聽說了幾人的來意，早暗暗肉疼那一包薩其馬的王氏的老娘，就一撇嘴兒，挑著聲音和李恬道，「你三嬸兒為著你們這事兒，可沒少操心呢。」

  李恬聞弦歌而知雅意，趕忙拎著給王家備的禮，往她手裡送，笑道，「可不是麼，這回要沒我三嬸兒，我們倆可作老大難了！」

  王氏的娘一見有六包點心，還有兩塊細布，喜得見牙不見眼，忙忙地上手接過來。

  王氏叫她娘臊得滿臉通紅，家門也不進了，催她娘回去，又催李恬道，「咱們快去吧，省得誰家又有事兒托請到他們家，咱們找不著人。」

  李恬朝她安撫地笑了笑，和王氏的老娘笑著打了招呼，又重新上了車。

  原她想著，王氏即說是娘家嬸子，指定就是近鄰街坊，哪想到，從王家所在街中，一直趕車到了村尾，才算到了。

  李恬一邊打量眼前這個黃泥土牆，和鄰家幾乎看不出丁點兒的區別的農家小院兒，一邊朝王氏笑，「三嬸兒，不管成不成，回去我都得多謝你。」

  就算是一個村兒的，隔這麼老遠，大家認得不認得還兩說呢，更別提相熟了。

  王氏能為著這個還不知道李好看不看得上的手藝，提前先忙活了這麼久，咋著不該謝？

  王氏聽她說得誠摯，心裡也高興，伸手拉了她一把，又嗔道，「這可不像你，事兒還沒辦呢，就先想著不成了！」

  話音落，幾人走到這戶人家的院門口，往裡一探頭，正見有個老婦人挑簾從堂屋出來。個頭不高不矮，身量不胖不瘦，頭髮花白，約五十往上的年紀，臉上略微帶了些倦容愁態。

  王氏一瞧見她，趕忙打頭進了院子，賠笑道，「嬸子我又來擾你了！」說著轉身抬手一指李好，朝她笑道，「這個就是我上兩回和你說的我那侄女。」

  李好來時已被李恬鼓了幾天的勁兒，這會兒倒也不往後縮，一絲沒猶豫，趕緊笑著上前問好。

  這高氏婦人神色倒也柔和，並不像是個多凌厲的性子。就是人倦倦的，眉間有些憂色，看著沒什麼精神。聞言有氣無力地笑了下，指了指當院樹蔭下的幾個凳子，「屋裡頭悶熱，就坐那裡說話兒吧。」

  王氏趕忙帶著大家走了過去。

  今兒何明家的倒跟了來，大牛媳婦其實也想過來幫襯，奈何不自由就沒來。

  原她是想著，見了面好和人家先話些家常，套套近乎。可見高氏臉上倦倦的，看樣子也沒什麼談興，笑問了幾句身子如何等語，她還是一副倦意濃濃興致不高的樣子，倒不好多扯閒話了。就看向王氏。

  王氏是知道自打她家男人去了後，高氏一直有些不開懷，去給人家做宴的時候，倒也能支撐個笑臉，利利落落的操持。大約是做宴的時候笑臉賠多了，平常見了人就不大能提得起精神。

  朝李恬李好兩個寬慰地笑了下，拐回頭和高氏把李恬家的情形，還有李好的情形簡簡說了一遍笑道，「嬸子，我那頭大哥家這幾個娃子是真不容易，雖說我這二侄女能賺些錢，可是她卻是想叫家裡的兄弟姊妹人人都學個手藝傍身。我大侄女的活計，前兒你也看見了，方子是從旁處聽來的不假，可是要是只單聽個方子就能做出來好點心好飯食，那也沒嬸子你們這行當了。

  她呢，做活有名的麻溜，切炒燉蒸，也都是我們村上有名的巧手，缺的就是和您這樣正經學過的師傅的指點。再有，我這侄女的性子，前兒我和您說了，她這頭拜到您門下，趕明兒您這裡差不多白得了一個閨女了。收了她，又有人搭手做活，往後還多一個人孝敬，這可是一舉兩得的大好事兒。」

  王氏一邊說，那高氏一邊臉上帶著點點笑的聽著。

  直到聽完了，才轉頭看了看李好和李恬，目光最後落在李恬身上，眼中浮現點點興致，「你當時為啥非得叫你大姐和離？」

  這是王氏上兩回過來和她絮叨的，沒李恬姐妹倆在場，那話說得可比今天多也比今兒細。高氏倒是記著這茬子。

  正想著從哪處下手好說服高氏呢，得她這冷不丁地一問，李恬先是意外地怔了下，隨即理所當然地笑，「他們打了我大姐唄！」

  「就因為這個？」高氏一臉不可思議地看著李恬。

  李恬被她這輕飄飄，似乎不值一提的語氣給激到了，忍不住微微提高聲音，「就？」

  自家閨女被人打了，這是大事好不好！還就！

  高氏被她這略微撥高的語氣逗得臉面微微展了下，緩和了聲音道，「不是說你大姐沒孩子麼？」

  雖說李好這些日子明面兒上已經好了很多，可是突聽外人提到這個，還是有些不自在地低了頭。王氏也有些心虛不自在。

  李恬伸手扯了李好的衣擺，她倒是看出高氏並不是故意挑刺什麼的，而是個探討，也不往心裡去，理直氣壯地朝她笑道，「我大姐沒孩子怎麼了？沒孩子就是一定是我大姐的錯兒？就不興是杜家的錯了麼？再說了，就算是我大姐的錯，我親大姐我不心疼誰心疼？我就不樂意我大姐在他家死熬。」

  高氏聽得她的話，微微有些神出，盯著自家泥土院牆，定了會兒神，又問李恬，「那你就不怕你大姐將來嫁不出去？」

  「這有什麼好怕的？男人這東西又不當吃又不喝的，沒了他們也不一定餓死。」李恬說著嘿嘿一笑，朝高氏那邊微微湊了下，「再說了，現在我們不是求到老太太您跟前兒了？」

  她這副自來熟的樣子，惹得高氏也忍不住笑了下。

  李恬見她興致略微高了些，好似對這個話題比較感興趣，就又接著道，「只要我大姐學成了手藝，將來能賺個錢傍身，吃喝不愁的再不再嫁也沒啥大不了的！只要有錢，自己個過還清淨呢！」

  高氏眼中興味更深，「那你就不怕旁人戳你們家的脊梁骨？」

  李恬斟酌了一下，決定往她有可能感興趣的方向使勁兒，哼一聲，一副天王老子都不怕的模樣，「日子是我們自己個兒的，只要我們自己過得舒心，我們又不偷不搶的，我管那些吃了撐的閒著沒事幹的嚼舌？他們多說一句少說一句，是能從給我們身上挖塊肉還是能怎麼著？」

  高氏就是微微嘆息了一聲，「這也是啊。」

  王氏懵到這會兒，滿腦子扒拉半天，總算是鬧明白這嬸子為啥今兒這個樣子，又為啥揪著李好和離這事兒，和李恬說了半天。

  她兩個閨女，大閨女嫁得倒順，就是這小閨女嘛，也是嫁了兩年才開懷，開了懷之後，又連生了三個丫頭。聽說這小閨女的性子也軟和，估摸著在夫家沒少受氣。

  才剛她那樣子，興許也不是全累著的緣故，怕不是又聽說了小閨女家的什麼事兒吧！

  這可不是王氏辦事不盡心，才沒想到這一層。純是兩家離得遠，她家早年的事兒，王氏還在村子裡，知道得倒清楚一些。過後嫁了人，回娘家也是有時有晌的，坐半天的功夫就要回家，哪有心思關心旁家？這還是不知道啥時候，聽她娘家近鄰嬸子說一句，早給忘了個精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