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四章關於織機的戰爭

  一台織機的價值在農家裡，差不多和一頭驢子相當，算是極為值錢的大件資產。下河村這邊幾乎家家種棉花，到了冬上閒時，都要紡些線織些家織的粗布，或是自家做衣裳里子使，或是拿到鎮上換幾個錢。

  但因為這東西結構複雜，一般的木匠也不會打制，而且工價兒也高，並不是家家戶戶都有。到了冬上的時候，家裡有織機，卻不指著織布賺錢的人家，多數是和鄰家兌了份子，出一樣的棉花一樣的工時，到時候得了布再均分。

  當然了，也有想多賺個錢的，也有這麼著合夥的，等到賣了錢再均分。

  李恬家雖然早先還算過得去，可單是落在李清河夫妻倆頭上的喪事就有兩件。一件是太爺爺的，另一件是三太爺爺的。又有李長明的親事和李恬姥爺的事兒。她娘劉氏雖然一直想置架織機，卻一直沒那個閒錢兒。

  這還是前年春上，李長明手藝初成，趁著春閒開始打制這架織機。為著那些零零碎碎的構件，還往鄰村幾個老木匠家裡跑了好些趟討教，請人家過來幫他掌眼，到了去年麥收前，總算是完工了。

  原他說就放在那倆小子住的東屋裡，他娘和媳婦使用都便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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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梁氏不願意，非要給安置到西屋裡，理由是她專帶著妞妞，不忙旁的雜事，閒空子多，能多幹些活。劉氏知道兒媳婦的心思，也沒爭。這總是大兒子搗鼓出來的，就這麼著給放到西屋了。

  李恬早就記掛著這東東，先前只所以沒動手，那是因為西屋明著是小兩口的臥房，梁氏不在跟前兒，她砸了鎖進去，將來她缺了啥少了啥，又有的叫嚷，而且那會兒也沒安定下來，一時下也顧不上。

  可是眼下自家都安定了，就在梁家人來之前，李好還和李靜商量，等得了空子把織機拉過來，往前就閒了，姐妹倆就到鎮上稱些棉花織些布，好歹添個進項。

  李恬也同意。

  雖然自她穿越以來，就忙叨叨的，可真沒賺著什麼大錢。

  修路那會賺的錢，都扔到果園子裡去了。後頭挖野菜賺得錢，還顧不住買番薯苗子雞娃鴨娃的錢呢。

  賣點心除去給人分成的，餘下十五吊多的錢。這裡頭還有人家宋大江的功勞，當時她忘了給算了。再刨除這個，只剩下十四吊。

  往前地里收的糧少了，不知道能不能顧著嘴。雞鴨還要買麩皮子，繼續往裡面投入。

  餘下這強強三十多吊的錢，最多能鬆口氣而已，可不說上就此就能高枕無憂了。

  而且也不能因為她賺了錢，就讓家裡餘下的人都享現成。現在能享，將來出嫁了呢？

  該有的心氣兒也得有，該自己操持的事兒也得操持。

  這台織機，她並不想拱手讓人。再說了，梁氏也沒她值當讓的地方。她不和她計較當初她受錢氏的攛掇給自己添的那個小堵，就夠大度了的。

  梁氏的弟媳一聽她話頭極度不客氣，立時炸毛了，指著西屋可著嗓子大喊，「那怎麼不是我們家的東西？那東西就是你大哥專門為給你大嫂打的！」

  眼一轉，見院外頭圍了好些人，兩隻手一抬，拍著大腿呼天搶地起來，「街坊們都來看看啊，都來看看，她大哥一沒，她們李家人就把這孤兒寡母往死里欺負～」

  院外看熱鬧的人反倒笑了。

  住在香草家西邊的槐子家的，抬腳進了院子，盯著她的眼睛反問，「你說的孤兒是誰？是妞妞不？」說著，她回頭瞅了圍在院門口看熱鬧的婦人們一眼，笑道，「哎喲喂，這真要說的是妞妞，咱們這些街坊可得替恬姐兒好姐兒抱抱屈！」

  「誰說不是呀！」另一個年輕的小媳婦牽著個三歲上下的男娃子，笑著進來道，「不管是之前悅姐兒帶，還是眼下的好姐兒帶，哪虧得過妞妞一絲？特別是好姐兒回來後，那是走哪兒抱哪兒，走哪兒背哪兒！身上的小衣裳小鞋子那小手小臉啥時候都是乾乾淨淨的，胳膊下頭掖著的小帕子上還繡著花兒。那小臉蛋叫這姐弟幾個餵得胖嘟嘟白嫩嫩的，搭眼一瞧，還當是哪個富戶家，生在福窩裡的小姐呢。」說著，她拽了拽小娃子的手，「別說是當姑姑的了，你們瞧，就我這個當娘的，也沒精細到那份兒上。」

  大牛媳婦早在外頭，因為和梁家人也算相熟，不好奚落他們。聽到這話，倒往前擠了擠，朝那小媳婦笑，「元寶娘，你這是在埋汰誰呢。恬姐家難道不是福窩？」

  大牛媳婦邊上的一個婦人就接話笑，「可是呢。家裡姑姑叔叔六個，哪個不是得了空子就逗著她玩，抱著她鬧，哄她高興？雖說她二姑抱的最少，可人家賺錢多呢！」

  說得大家都笑起來。

  梁氏的弟媳就青了臉，正要再辯再句，就見梁氏的大哥和弟弟黑著臉從西屋裡出來，手裡拆下來的木條構件什麼的，往地上一扔。

  黑著臉牽著驢子車就走

  梁氏的弟媳還有些不情願。

  梁氏的弟弟就偏頭狠狠瞪了她一眼，「還不趕緊的走，等著吃沒趣兒呢！」

  梁氏的弟媳陰著臉應了一聲，將要走時，趁人不注意往下一彎腰，就藏了個物件兒在手裡。

  李恬看得真真的，無奈地伸手攔住她，「我說這位嫂子，咱事兒別辦得這麼難看成不？」

  梁氏的弟媳不甘心還要瞪眼。

  李恬就朝外頭示意了一下，「這是在我們村兒呢，你覺得你握著這東西能走到村尾不？」

  梁氏的弟媳狠狠瞪了她一眼，飛快把那東西往地上一扔，卻是三四根三寸來長圓滾滾的小木棍，應該是織機上精巧的小構件，然後麻溜地跟著出去了。

  才剛她動作又快又急，還真有好些婦人沒注意。直到這會兒才發現，她竟然偷藏了東西。

  等那一家人一走遠，就忍不住憤憤地唾棄起來。

  李恬也沒心思聽，反正到這會兒，她穿越之前遺留的問題，總算是全部得已解決了，進西屋看了看，除了那架被拆得七零八落的織機，屋子裡算是空蕩蕩的了。

  正好何明幾個也來了，李恬就請他們幫著把沒拆完拆一下，給拉到東邊院子裡，然後去三嬤嬤家說了一聲，這院子算上徹底騰空了，讓他們隨意處置。

  等她被三嬤嬤強拉著說了半晌的閒話，回到自家時，何明幾個已把織機拉了過去，正站在當院商量安置在哪裡。

  這邊院子裡只有一座堂屋，西邊那間屋子裡是姐妹四個住，東邊那間屋子倆小子住。

  西邊的屋子裡只有一張炕，當然住不開，還好早先家裡有兩張矮塌子，李恬給暫充了床。她一張李靜一張，悅姐兒和妞妞就跟著李好睡大炕。

  靠著屋後牆的位置，還推放著好些雜物。

  倆小子那屋子裡也有不少雜物，塞倒是能塞下。就是長安有時候回來還要溫書，李好也不想多打擾他。

  若是安放在當門，就顯得太過擁擠，家裡總要來客的，看著也不像回事兒。

  李恬在邊上聽了一會兒，鬱郁抬頭，難道她又要操持蓋屋子的事兒了？可是她真的不想這麼快就操持這件大事，累啊。

  再者，一操持蓋屋子，好似襯得她之前賣院子的主意不怎麼高明似的。雖然有可能確實不高明，可她也是要面子的嘛。

  正在那裡想著，長亮突然道，「那要不，我和長安往大河他們家住，把這屋子騰出來，讓月牙和我大姐她們住到西屋，東屋專門織機不就結了？」

  李恬一聽，這個主意不錯。

  何明家的和大牛媳婦更是連連叫好，「成，亮小子這會兒腦子倒活。反正往前大海往前又要往縣城做活，日常不在家，大河三個也難免害怕！」

  月牙當然也高興，她在家獨自睡一個屋子。年紀小，難免覺得孤單。到李家還能和悅姐兒做伴兒，一道樂呵。

  何明一見這事兒說妥了，就叫李好幾個先把東屋收拾一下，然後何明家的拉著李恬李好往自家說話。

  留李長亮在家支應著，讓男人們把趕緊把織機組裝起來。

  這時節田裡基本上沒啥活了，何家的頭遍草也差不多鋤過來了一遍兒，家裡也沒啥事兒，何明家的正趁著空子上手準備往前冬上兒子娶親的事兒。

  送聘的時候要用什麼合適，什麼體面，成親的時候要備哪些東西，又是什麼風俗禮節，和李好大牛媳婦是愈說愈熱呼，直說到大太陽落山，這才總算打住了話頭，姐妹三個回到家，織機已組裝好了，李靜興奮地進去圍著轉了一圈兒，從屋裡出來就和李好商量著，待往前鎮集就去買棉花。

  悅姐兒更是興奮地早把她的小夥伴月牙的住處給安置停當了，妞妞也高興。當然她那倆能和小夥伴們盡情鬧騰的叔叔也高興。

  唯有李恬興致有些不太高，只是在那倆小子要抱著鋪蓋捲兒去宋家的時候，打起精神放了幾句狠話兒，諸如到了那邊該睡覺睡覺，要是讓她知道，他們一沒了人管束，就不顧白天黑夜的胡亂，鬧到大半夜還睡，要他們的好看等語，餘下的時候，就一直坐在堂屋門前的小凳子上遙看南山發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