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五章人生第一次飆演技（二）

  聲音落地好一會兒，李恬才抬手抹了抹眼睛，委委屈屈地盯著地道，「我也不是怕二叔不給，我就是嫌自己沒本事，要是我能往大筆的往家裡劃拉銀子，也不用這麼著兩難了！」

  話一出口，好似愈發委屈了，眼淚跟小溪似的往下淌，「雖說我爹我娘我大哥沒了，可我也想好好的。是即想家裡的兄弟姊妹好的，也想替他們周全地儘儘孝心，顧全顧全街坊親人，可是我就這麼點本事，顧得了這頭，顧不得那頭，二叔，我真是難啊，真是難！」

  李老二氣得暴跳如雷，「你這還是疑我不給你銀子？」

  李恬似乎沉浸在自己的悲傷情緒中，幽幽地盯著地面，淚水愈流愈多，「……爹娘大哥就撂下我們幾個一聲不吭的走了，我剛聽到這事兒的時候，我都快傻了。我怕，我怕我養不活他們，哪一個給餓死了病死了，往後我到了地下沒臉見爹娘和大哥。可是我心裡怕我也不敢說啊，我怕我一說出口，這口氣一散，我也跟著倒下了。

  我要一死，留下靜丫頭撐著家，那不是更難了麼，下頭這幾個小更難活！有件事我一直沒和你們說，先前我病得重的那會兒，差點就上了人家常說的那個望鄉台了。是我快要上去的時候，突然想到幾個小的，也不知道哪來的勁兒，又跳下來了。當初我要不是不放心幾個小的，這會兒早上過望鄉台，回望過家鄉，往生去了，哪還有現在的我？

  我病好之後，時常夢見爹娘和大哥，他們見我一回就抓著我的手囑託我一回，叫我再苦再難也得撐著這個家，我要敢不撐著，叫他們落個三災八難，將來過得人不人鬼不鬼的，他們就是在地底下也不瞑目的！我為啥要衝到杜家把我大姐給拉回來？那是因為我爹娘大哥囑託了呀！讓我們姊妹幾個都好好的，我哪敢讓他們有一個不好？

  二叔，我這心裡身上的擔子，沒人知道也沒法說，我只能天天拼了命的幹活，好賺幾個錢兒傍身。眼下我們的日子雖說見好了些，可是往前的路還長著呢，誰知道將來還會有個什麼三災八難的？二叔，我不敢賭，萬一賭輸了，就是我們姊妹六個再加個小妞妞七條命……。爹、娘、大哥，你們死的早，你們要還在，哪用我做這麼大的難……爹娘大哥，我對不住你們，我沒能耐沒本事，方方面面照顧不周全……」

  她聲音並不大，細細哀哀的，邊哭邊說，字字是酸，句句是難。哭得信以為真的何明家的幾個婦人又是心疼又是難過，忍不掉了淚。李好和李靜幾個早哭成了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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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一句「逼迫」沒提，可句句都是暗指，到了最後，又哭起了爹娘，還哭他們死的早，更是直指李老二欺負人！

  李老二氣得是臉黑如墨，抖著手，指著李恬「你你你」，你了好半晌，也沒說出一句話，氣得一個轉身黑著臉出了院子。再不走，明兒滿村就要傳遍他為著幾包點心把侄子侄女逼得不能活了！

  李青雲臉上也早了落笑，見李老二走了，那雙總是帶著幾分陰惻惻意味的眼兒，深深地在還蹲在地上埋首哀哭的李恬身上打了幾個轉兒，這才跟著李老二大步出了院子。

  李恬忖著他們走遠了，這才猛地收了聲，抬起哭得滿是淚水的臉，一邊拿袖子擦淚，一邊朝大家笑，「瞧見沒有，這就是人家常說的那個哀兵之計！」

  李長亮紅著眼睛，頂著一臉淚，強笑道，「二姐，你還知道啥是哀兵之計啊？」

  李恬紅著眼睛笑橫了他一眼，「連大牛嬸子都能叫小喬，我咋就不能知道啥是哀兵之計了？」

  邊哼邊嘆，她這共情能力也太強了！平時不顯，只要一想到原主當時的艱難迷茫和對未來的恐慌，那淚根本不用刻意調動，說來立馬就來！

  大牛媳婦抬手抹了下眼睛，笑啐她，「我叫小喬咋了，嬸子這模樣埋汰這個名字了？」說著，又和眾人笑，「這都怪我爺爺。生我大姐那會兒，他正在村頭聽我們村上一個愛說書的老頭在那裡講三國，一聽我爹說，生了個丫頭，就順口道，那就叫大喬吧，將來要是再生一個丫頭就叫小喬。」

  說著，大牛媳婦就又笑了笑，「後來到了我出生，我爺爺一見又是個丫頭，還不高興來著。我爹就說了，你連名字都給起好了，人家神佛還能不順你的心如你的意？我爺爺就當真了，到了我娘懷我大弟的時候，趕緊先給起個名，還怕人家神佛聽不出男女，再給送個丫頭過來。一氣起了仨，鋼蛋銅蛋鐵蛋！結果我娘果然生下了我大弟二弟，我爺爺還盼著鐵蛋呢，結果盼到他下世那年，還不見來。臨終的時候，還記掛著這事兒。我爹就又有說了，兩兒兩女不是正正好麼，太貪心了神佛不喜不照應呢。老爺子這才閉了眼！」

  說著指著鐵柱和鐵山說，「我生紅梅那會兒，我爹也沒想起這茬子。等到大丫頭出生後，就又想起我爺爺那個法子，和紅梅他爹一說，他也當真了，回到家就給起了倆名字，說是借借我爺爺盼孫娃的時候的那個順暢勁兒，等到鐵柱一出生，果然是個小子。紅梅他爹還信得跟什麼似的，到了春曉出生，他就傻了眼。明明先起了倆小子的名，咋送來個閨女？我爹就又說話了，說是人家神佛也不見得非要給你順著送，就不興人家交叉著送麼？後來果然又有了個鐵山。我爹因著這兩宗事兒，倒叫好些人給請著斷一斷呢。說是他的話准得很！」

  說得大家都笑起來。

  何明家的就打趣鐵柱鐵山小哥倆，「聽見沒有，你們倆那頭再硬，也不如你們那倆舅舅的頭硬，人家是鋼是銅，你倆是鐵呢。一輩子合該叫你們舅舅管教著！」

  鐵柱嘿嘿一笑。

  鐵山卻不服氣，「他們要敢打我，我就年年正月里剃頭！」

  正月里剃頭死舅舅！

  大家哄然大笑。

  大牛媳婦氣得揪著兒子的耳朵，上手就是噼里啪啦一通揍。

  何明家的眼淚都笑出來了，一邊攔一邊笑說鐵山，「你也有倆姐姐呢，將來也是個當舅舅的命。你那外甥子將來要是非跟你學，那可咋辦？」

  鐵山被這話驚了一下，猛地抻開他娘的手，飛快跑到紅梅和春燕跟前兒，大聲道，「大姐二姐，將來你們倆可都生得閨女！閨女可比小子好！」

  大牛媳婦這會兒是真氣了，幾步躥過去，死命揪著兒子的耳朵又是噼里啪啦一通打，把鐵山打得哇哇大叫，大家又一陣哄然大笑。

  然後何明家的就攔著大牛媳婦道，「你也是疑心生暗鬼，鐵山就說她倆姐姐都得生閨女，可沒說只生。你和娃子置那氣幹嘛！」

  大牛媳婦恍然撒開手笑道，「我也是氣迷糊了！」

  李恬就笑哼她，「鐵山說的也沒錯啊，閨女就是好！」

  大牛媳婦就笑，「那得看生什麼樣的，要是生幾個像你這樣的，連男娃子都拍馬趕不上的，還要那鱉小子幹啥？哪涼快哪呆著去吧！」

  何明家的就忙笑推她一下，「才剛還有臉打娃子呢，這會兒是在場的沒個能打你的人，要不然，這會兒哭的就是你自己個兒了。還不趕緊的往上啐兩口！」

  大牛媳婦又一個猛然回神，忙不迭地沖地面吐了十幾口，又雙手合十拜四方神佛，嘴裡念叨著什麼無知婦人言語無忌，請四方神佛就當她才剛放了個屁！

  這一腔為女兒的急切模樣，惹得大家又齊聲笑起來，至於才剛被李恬的哭聲勾出來的點點悲傷，早消散不見了。

  李老二來的時候盤算得好好的，只要他一提賒帳的話，就算李恬不情願，也沒話說。我又說不給你錢，就是眼下家裡不湊手而已！哪想到，他準備了那一肚子的話，就沒說幾句，就叫李恬給堵回了來。

  便宜沒占著，還惹了一肚子的氣。雙手背在身後，黑著臉回了家。

  李家老院裡，老李頭老兩口，一個坐在堂屋門口，一個就坐在老三家門前的那棵槐樹下頭，倆人離得八丈遠，個個黑沉著臉，誰也不理誰。一見李老二這個樣子回來，李陳氏心知道沒辦成事，又是惱又是氣，沒好氣罵李老二，「你就那麼欠那一嘴東西？上趕著討了一頓沒趣兒，活該！」

  李老二氣結，明明先前提這事兒的時候，老娘也是願意的。要不然麥收後家裡也沒啥緊要的事兒，各家麥後走親的事兒咋一直拖到這會兒？結果到了沒成事的時候，反過來卻又派他的不是！

  待要辯兩句，又知道老娘的性子，乾脆臉一黑頭一偏不吭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