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四章人生第一次飆演技（一）

  七爺爺一家把一腔氣都撒到擺喜宴的那家人身上，嚷著讓他們賠銀子。那家人也是倒了血霉，人家可沒主動請他，是他自己個要去的，走的時候，這家人還特意叫家裡一個年輕的小子送送，他也不讓……

  

  可七爺爺一家不依，足和那家人鬧了一個來月，到底從那家人手裡摳了十兩銀子。

  原本村子裡的人都不怎麼喜歡他們家人，早先供著李清風那是圖著他的這個秀才身份。結果，他摔斷腿的時候，鬧了主家訛詐了十兩銀子。這個吧，是人家主動請他，只能自認倒霉。可後來這一戶人家可是沒主動請他，七爺爺一家還是不依不饒的，過後再沒人願意搭理他們家。

  可是李清風也不知道是就此破罐子破摔了，還是怎麼著。自此之後，愈發的饞酒饞嘴。只要聽說誰家有紅白喜事，瘸著腿就往人家席上湊，攆都攆不走。到了人家家裡還和從前他沒瘸腿那會兒一樣，要坐個主位。坐了主位還不算，在宴上沒個形像的吃吃喝喝，誇誇其談。

  若是主家硬攔著不讓他坐席，他就在可著勁兒潑鬧，鬧得人家連宴席都擺不好，愈發得惹得貓憎狗厭的。

  饒是這樣，卻也礙不著他們這一門的人繼續清高自傲。

  這位七爺爺倒有一個兄弟，早年離家闖蕩，一直音訊全無，直到李恬九歲還是十歲那年，才托人稍來信，說是在南邊一個名叫和陽的小鎮子落了腳，並娶了妻生了子，聽話頭日子應該還得過去。

  七爺爺一家就愈發抖擻起來。因為他們家這討人厭的樣子，人家也挺願意自家關起門來過日子，等閒可不見他們家的人往旁家走動。

  這會兒他突然跟著李老二來了，李恬自是詫異。

  李老二見他一進來，李恬家這一院子人就跟被孫猴子使了定身術似的，一個個的都瞪大了眼看著他，沒一個出聲的。很是不自在，可著嗓子咳了一聲，朝著李恬大聲道，「恬姐兒，你爺爺嬤嬤使了我來幫襯你的生意了！」

  李恬心中冷笑，幫襯生意？是占便宜來了吧？老李頭指定不會，要是也是李陳氏的主意！

  就淡笑著和李老二道，「二叔你來得不巧，才剛我們還在這兒說呢，自打今兒起，這生意就歇了！」

  李老二不高興地把眼一瞪，「什麼歇不歇的，你這裡我還能不知道，天天都是現做。就算歇了你也能再接著做，再有，才剛我還聽見你們在說什麼油麵什麼的呢。咋著，給旁人能做，給咱們自家人就又不能做了？」

  李恬心知他會有這麼一說，就又穩穩笑著接話道，「那要這樣的話，二叔先盤算一下，想做多少。可著這個數，拿些油麵糖雞蛋，我們給幫著上手做了……」說著，又和他說一斤面出多少點心，要用多少糖，多少雞蛋等等。

  還沒等她說完，李老二就不耐煩地一揮手，「你甭和我說這個，我和他們不一樣。我是拿現錢買呢！」

  李恬答應白出力給他做，那是看著老李頭的面子。他要果真能拿現錢買，當然更好了。就改而笑道，「那好啊，二叔打算買多少，我好可著這個數做！」

  李老二頓兒不打地揮了下手，「你這裡不是六樣點心麼？我一樣要十包。家裡的親戚一家都沒走呢，都等著這個走親呢！」頓了下又指了指邊上的李青雲道，「正好你這青雲堂叔家裡也還沒走親，和我們的一道做了吧。他這裡要得少，一樣只要八包也就夠了。」

  「成。」李恬頓兒也不打地點了頭，接著又道，「那二叔這裡統共六十包點心，是一千三百五十文。青雲堂叔這裡統共四十包點心，是整九百文。不過，這都是按賣給旁人的價兒，咱們自家人也不這麼論了，就是我這個小生意利錢也薄，只能讓四成的利。你們兩家各家，一家是八百一十文，取個整數，就按八百文吧。清雲堂叔那裡是五百四十文，我還取個整，就收五百文。」

  頓了下，她微微眯起眼睛，看著倆人笑，「要是這麼事兒就這麼說定了，待會兒我們就準備東西好下手做，錢嘛，倒不急，等到下晌你們來取點心的時候，再拿來就成了。」

  先前李恬一邊說，李老二一邊不耐煩的皺眉，聽到最後，好似不拿來錢，她就不給點心一樣，頓時就惱了，「和自家人你還追得這麼緊，咋著，怕我們昧你的東西，不給你錢？」

  李恬心說，可不就是嘛！你要真心想給錢，才剛來的時候，就該先把錢亮出來！再有，要是沒打著不給錢的主意，你們兩家哪家捨得花上幾百上千文的錢，幾十包幾十包的往家裡拎點心？人家鎮上有正經來錢差事不怎麼差錢的，諸如呂記的帳房先生，前前後後也只買了八包點心而已。

  人家一月一兩多的工錢，另外年底還有大紅封呢！你們有啥？！

  見自己聲音落地好一會兒，李恬都沒接句話替他圓回來，李老二頓時惱羞成怒，一手指著李恬，可著嗓子大聲喊，「你爹出事，你用著人的時候，你千求萬求，千請萬請的，哄得我啥啥都替你操持到了。到了這會兒，你用不著人了，就把人往泥里踩！今兒你非得和我說個清楚，是不是你二叔在你跟前做短了啥，你這麼疑我！」

  何明家的幾個婦人忍不住對眼兒撇嘴，臉皮得有多厚才能說得出這話。

  何明才剛場子裡收拾麥秸垛，看見他倆過來，也忙抬腳進了院子。也是不想和他明面上鬧得太僵了，就趕忙打圓場笑道，「恬姐兒她二叔你也甭惱，恬姐兒你還不知道，自打她爹娘大哥沒了之後，一門心思就想著怎麼賺錢養家呢。她這回的小生意，看著熱熱鬧鬧的，也受累得很，利錢又薄，統共也沒賺幾個錢。她倒也不是疑心你們，就是娃子家家的沒當過家，一時心裡沒底而已。你是她親二叔呢，她這裡的難處應該比我們外人更看得見。這都話趕話趕上了。」

  說著又笑拉了他一下，「快別惱了，要是就你自己個兒，你說兩句就說兩句，這邊上還有她青雲叔呢，你這話是說痛快了，就是怕她青雲叔心裡積疙瘩。」

  李青雲自打李恬和兩家算起帳來，就眯著臉，端著一臉陰不陰陽不陽的笑，是即不接李恬算帳讓拿錢的話，也不接何明這打圓場的話。

  這會兒還是這麼樣子。

  他這模樣，可真是完美詮釋前世那句風靡一時的話：臉上笑嘻嘻，心裡MMP。

  李恬就更肯定了他是打著跟著李老二過來吃白食的主意，笑容里不覺添了幾分冷意，也沒開口。

  氣氛就一時僵持下來。

  李老二氣得咬牙，待要走，又不甘心，氣惱地把手一揮，衝著李恬理直氣壯，理所當然的道，「這回我和你明說了吧，家裡的麥子才剛打下來，這會子還沒賣，家裡也沒多餘的錢兒。今兒這個帳就先賒著，趕明兒有了錢，我再還你！」

  因為鄉莊裡頭賒帳那是常見的事兒，街坊們之間還時常這樣呢，何況老宅那頭是親爺爺親嬤嬤，要是連這也不肯通融的話，李恬這頭可是吃褒貶的，何明有些為難地看向李恬。

  一直以來，李恬都是避免和李陳氏直愣愣地硬頂的。不是頂不過她，而是她這個人吧，一旦氣性上頭，就啥也不管不顧，一點子小氣，就弄得驚天動地的。劉氏當年初嫁來的時候，因來一塊子鞋面布希麼的，和李陳氏頂了兩句，結果為著這點子小事，李陳氏把她娘家人、舅家人、老李頭這頭的姥娘家人舅家人的老親戚攀扯了一個遍兒，讓人家幫著斷這官司。

  那些老親天天你來我走的，足鬧騰了一個多月，這件事才算是慢慢平息了。

  眼下她又占著嬤嬤的位置，要是一惱將起來，李恬這頭就得陪她過一個來月的招，累的慌啊。

  即然不想硬頂，那就來軟的吧。

  李恬心下嘆了一聲，飆起了並不嫻熟的演技。

  似是被李老二拿住了一樣，又是為難又是倔強呆呆看著他，慢慢的眼圈兒就開始紅，嘴唇也跟著微微抖動，隨著嘴唇抖動的幅度慢慢加大，眼裡也蓄滿了淚水，就在淚水將要滾落的那一刻，猛往地上一蹲，倆眼盯著地面兒，大滴大滴的淚珠無聲落下。

  李老二好似被誰當面甩了一耳光，可著嗓子喊，「我又不是不給你錢，你幹啥這個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