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一章端午樂(四)
2024-06-11 19:44:03
作者: 某某寶
有上一回擺宴的經驗,李好等幾個留在家裡準備的婦人,早把各家該抬來的桌子板凳抬來了,碗筷什麼的也都拿來了,主食也都提做上了。
今兒除了何家舀來了一盆子白面之外,大牛媳婦和李守成媳婦也各自舀來了一盆子的苞谷糝子。當然,大牛老娘又少不了跳腳不滿,可大牛媳婦眼下心裡正爽氣,這一回可不是和上次一樣強撐著不氣,是真的不氣!不但不氣,反而見老太太氣得跳腳的樣子,心裡格外的樂呵爽氣。
農家裡動刀子殺活物的事兒,多數都是男人操持。何明一行到了家,飛快抄起菜刀到東邊溪岸邊上殺兔子竹鼠還有蛇去了。
男人忙活殺野物,何明家的幾個就抄著菜刀忙著殺魚。殺完了魚,她一邊叫英子幾個去溪邊洗,一邊叫長亮幾個拿了掃帚簸箕把魚鱗魚腸子掃一掃,扔到門口的糞坑裡。
李恬趕忙攔,「千萬可別,先收起來,我有用呢!」
何明家的就好奇,「這糟爛東西有啥用?」
當然是漚肥了!
雖說有棗樹當年就換錢這句俗語,可是從棗子樹來年的結果情況,和生長的角度來說,李恬家才剛栽種下的棗子樹,今年最好還是不讓掛果。今年好生養上一年,蓄足了養份,到了明年秋上指定比今年掛果更多一些。
可是李恬卻有些等不及了。自打棗子種下,就試巴試巴的想讓它們今年掛些果試試,好歹給自家添點進項,大家樂呵樂呵。
思來想去的,就想到了給棗子樹多下肥這一招。
可是時下的糞肥裡頭,農家肥雖然多,腐熟的肥性也溫和,但是和前世那種特效肥的肥力比起來,卻還差得遠。
餅肥的肥力倒還可以,肥效也全面,算是氮磷鉀都有,後勁兒也足,就是也得腐熟,還得拿錢去買。
還有另外一種堪和前世那些特效化肥的肥力相當的肥,就是魚腸魚鱗混合在一起漚製成的肥了。
這種肥比餅肥的肥效更全面,而且其中的磷鉀肥含量更高一些。肥力持久,上肥也快。
氮管葉,鉀管莖,磷管花果。要想棗子樹能結果,且結得多結得大,還不多受虧,磷鉀肥就得跟上。
她早想等家裡忙完了,就帶著一眾小蘿蔔頭到溪裡頭去撈小魚,拿來漚魚腸肥,這些現成的魚腸當然不能白扔了。
就把這話和何明家的說了。
李守成殺好兔子走過來,好奇地接話道,「扔在糞坑裡不也是肥麼?幹啥要單獨漚它?」
李恬心說,雖然這也是肥,扔到糞坑裡,肥力難免會分散。哪如她把魚腸等東西都漚在大缸大瓮里,一絲肥力不損失的好?
就道,「我這是買棗樹苗子的時候,聽魏家那老爺子說過一兩句,說是把魚腸魚鱗什麼的摻上水在大缸里漚了,得到的肥水勁足上肥又快,可比往糞坑裡一扔要好得多。」至於將來和魏家老爺子見了面,他說沒說過,她就託詞自己記岔了。
李守成也不疑有它,只是瞅了瞅地上那一堆混著血污泥土的魚腸魚鱗,和李恬笑,「這東西埋在土裡,味兒還大得不能成,要是再拿水泡,又這麼熱的天,那味兒……」說著,他一臉不忍的樣子搖了搖頭。
何明在後頭聽見就笑,「虧得你小子還是個莊稼人呢,沒有大糞臭,哪來五穀香?」說著,又偏頭朝李恬笑,「恬姐兒啊,你真箇要搗鼓,那可得離家遠遠的。要不然,那味道簡直頂風臭十里!」
李恬就笑著指棗子園東南邊臨著溪岸那邊的空地一指,笑道,「那邊原就是留了個出口,正好離家也遠,我打算回頭買幾個缸子,就把缸子埋在地上,往裡一扔倒了水封上口,再拿土埋上。」
那邊正正好沒樹蔭遮擋,五黃六月的大太陽曬著,也就一兩個月,就能腐熟舀出來給棗子樹供肥了。而且肥水舀出來後,還可再往裡加料添水,算是循環使用,一點不浪費!
何金山在家聽說歸聽說,等到李恬這裡親眼一瞧,卻還是吃驚不已。
明明年初他走的時候,這裡還是荒蕭蕭一片的,眼下,菜里地打著整齊的畦子,移栽了十來天的茄子苗、辣椒苗,一行行的長得敦實又支楞;邊上的才剛種下大半個月的韭菜種子,也萌發了毛毛細的嫩芽,韭菜邊上一畦子嫩生生的香草,葉片鮮嫩得讓人心尖打顫兒;菜地南邊的豆子地里,豆子和蠶豆雖然才剛長出半拃高,但地里卻收拾得乾淨,幾乎一顆雜草也沒有。
堂屋東側側後方的位置,和那野塘子東邊那棵樹冠如蓋的大槐樹之間,還蓋著一溜約有五尺來高的雞舍鴨舍,邊上還拿樹杆,粗粗圈了一圈了籬笆。
菜地東邊的棗樹園子,裡頭的雜草也被清理得差不多了。棗樹苗子雖然還小,但那枝頭頂著的嫩枝嫩芽,讓人看了卻忍不住滿心歡喜。這會兒還有粗壯緩苗好的棗子樹,已盛了米粒大小的小黃花。
漏頂的西屋裡養了半月的雞鴨,啾啾鳴叫。
好似轉眼間,這裡就從一片荒蕪,了無生氣地荒灘地,變成了五穀豐登的興旺之家。
這會兒又聽了李恬這一番盤算,忍不住笑道,「恬姐兒,你這可真是人常說的,士別三日當刮相看!」
大牛媳婦坐在廚房門前牆蔭里,一邊片魚片一邊笑,「金山啊,你要眼氣,趕明兒也學著恬姐兒起一攤子!」說著,她朝南山示意了一下子,「咱們村上,和恬姐家這樣的好地方是不好找了。可是南山上好多緩山坡呢,想種多少都盡夠!」
李恬就微微青了下臉,她就知道,沒人做示範則罷,一旦有人做了示範,從前沒想到的事兒,一準有人想到。
可南山又不是她自己個的,甭說親近的人了,就算不親近,她也沒立場攔人家。正想接話,李守成就扭頭看了看李恬,笑,「就怕恬姐兒心裡早有盤算,不捨得呢!」
這下再不說話可不成了,李恬忙笑道,「看守成叔說的,那山是大家的山,誰想搗鼓都成,我可沒意見!」頓了下又笑說,「要說,我大牛嬸子說的這個挺在路,你們幾家要不然也去找一座荒山頭,種些果子樹試試?」
李守成看著李恬這裡操持的一攤子,意動倒也意動,就是自己個真要上手去做,他心裡可沒底兒。和何明幾個對了個眼兒,見大家似乎都是這個意思,一時也難以決斷,也沒接這個話,只笑問李恬,「你真箇捨得?」
李恬忙重重地點頭,「本來就不是我的,我有啥捨不得的?」儘管心裡在滴血,為了表示自己一點都不在乎,一邊說一邊把眼睜得大大的,重重點頭,表示自己說的真的不能再真了!
宋大海撇眼瞧見,暗覺好笑,裝!接著裝!
李恬奇異地看懂了他的心思,一個沒忍住,沒好氣兒橫了他一眼,裝你個大頭鬼!在這和誰不見外,和誰倆呢?!
她這少見的情緒外露的樣子,惹得宋大海呵呵地笑將起來。
大牛媳婦在邊上瞧見,忙拿胳膊連拐何明家的,她就說,多把宋大海拉到李恬跟前兒溜溜這主意准沒錯兒!
上回擺宴醃菜魚做得很成功,大家也沒吃夠,這回的魚還做這個。兔子就照著前世大盤雞的做法來做,裡頭再加上些乾菜燉一燉,等到出了鍋,再把煮好的面片子堆放在上頭。
寬湯扯麵,其實就是燴麵,這還是李恬在網上學來的,做法其實並不複雜,不過是面里摻些鹽,再擀成小片子,兩面刷油,拿濕籠布蓋上,多醒醒面,讓白面里的筋都充分伸展了,沒有做不成的。
這還是上回和何明家的說起來,下河村這邊的吃食花樣少就那麼幾樣,李恬假託「人家說」和她說起來的。半下午她回來送魚苗的時候,做法都和李好說過了,面早就活好醒上了。
竹鼠這東西味道大,除了去腥的蔥姜蒜八角大料之外,還得拿旁的菜壓一下子,乾脆也和乾菜一塊兒燉。
蛇這東西,大家都沒有好做法。乾脆就清燉得了,反正蛇肉嫩,也沒怪味兒,拿來清燉很是不錯。
色色商量妥當,婦人們進廚房忙活去。男人們就又趁著空子,抄上鐵鍬鋤頭,往李恬家的棗子園子裡忙活。
宋大海也抄了鐵鍬跟著走了幾步,突地回頭,臉上掛著說不清道不明似乎堪透人心的笑,問李恬,「埋缸的坑要挖多大?」
像李恬這種自小沒人關愛,個性有些自我的人,最不喜歡別人試圖探測她的內心,一旦發覺有人有這樣的企圖,總是不自覺的炸毛。
宋大海這會兒頗有幾分這麼個意思,待要不理他,又氣不過。賭氣似地拿手在空中比劃了一下子,「就買比上次我賣飯的時候用的那種瓮子大一號的,你按著那個挖就成了。」
她這不情不願使小性的樣子,又惹得宋大海忍不住笑起來,胸腔振動,渾厚低沉,愉悅致極。
李恬沒好氣扯了下嘴角,笑毛啊笑!抬腳憤憤轉身往廚房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