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上任第一天（三）

  何明家的一聽這話，更是氣不打一處來，「他這是哄傻子呢，誰家做五七還和辦喪那會兒一樣大擺宴席？甭說咱們這樣的人家，怕是比咱們家境不知道殷實多少的人家，也沒這樣大手大腳往外扔錢的！再有，那供桌和搖錢樹都是出了門子的閨女夫家置辦的，你們這頭多不過幾把草紙幾把香幾掛子炮仗罷了，要是想辦得體面些，就再買些衣裳紙馬的燒一燒。這連半錢銀子都用不到，他也有臉要五兩？當大家眼都不瞎了看不見吶？」又急急扯李恬，「你沒應他吧？」

  「當然沒有了！」李恬笑說。

  「這就好！」何明家的舒了一口氣。

  何嬤嬤也瞅著李恬緩聲慢語地開解：「雖說辦得體面些，是你們做兒女的一片心。可是這話怎麼說呢，人沒了就是沒了，要是家裡的日子過得上來，可著些錢兒顯顯你們的心意，也不算錯。可是眼瞧著你們家的日子過不大上來，也不用多在意這個了。自來就是死了的人要給活人讓路的！」

  李恬朝她笑了笑：「嬤嬤，這我知道。」

  「知道就好。你身子也好了，往後甭多想，只管一心帶著弟弟妹妹過日子。」何嬤嬤說著，頓了下，又瞅著前兩天還燒得迷迷瞪瞪，轉眼就大好的李恬感慨：「這瞎了眼的老天總算辦了件好事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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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前兩天兇險的時候，何嬤嬤兒子兒媳婦擔心得不行，且在家議論了好半天，生恐她也跟著去了，往後李家的日子更艱難。

  何明家的怕李恬再聽出來什麼，自己個沉心，忙笑道：「娘，你這到底是夸還罵呢！」

  何嬤嬤就笑道：「管它是夸還是罵呢，反正這瞎眼的老天也聽不見。」

  何明的大閨女英子聽見了，就走過來打趣兒道：「嬤嬤，你見誰是拿眼睛當耳朵使的？」

  何嬤嬤就哼了她一鼻子：「拿眼睛當耳朵使的，我見得確實不多。不過，拿那倆眼睛當擺設，任事兒看不見的，我倒見過不少。」

  英子就笑了，趕緊的抄了個小凳子過來坐下：「得得得，我不就是一會兒沒瞧見您老人家在忙活，沒來幫忙嘛，這可就說上了。我幫還不成？不就擇個野菜嘛，想累著誰啊！」

  何明家的是個性子活道愛說笑的，難得的是何嬤嬤也是這樣的性子，這婆媳倆可那是下河村少見的和睦，連帶家裡的娃子也受了不少影響，個個都是活道的性子。

  擇完那一籃子野菜，日頭又高升了些，愈發融暖起來。李恬這會兒已打定了主意，先說田的事兒，倒也不急著走了。

  待何嬤嬤去雞舍那邊忙活她那些寶貝雞，英子叫上她妹妹三巧去溪邊洗菜洗衣裳之後，李恬就扯著何明家的進了堂屋：「嬸子，我想把我們家的田佃出去，我先給你說下我的盤算，你幫我聽聽，看看成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