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初教弟（一）

  李恬因她的話笑了下。好，那要看是對誰來說。

  對小妞妞來說，當然好。跟著她們，她有口湯喝，小妞妞就有口肉吃，總不會故意讓她受委屈，這點兒她對自己的人品還是有信心的。可是對李家姐弟五個來說，並不算那麼好。自己本來就是娃子呢，再拖一個更小的娃子，日子多多少少總要艱難上一些。

  可是這世上的事自來就是個高的頂著，能者多勞。從這方面來說，也說不上好或者不好了。就笑著點了點頭。

  

  一時李靜做好了的早飯，大家端到堂屋去吃。

  下河村算是略微偏北的地界，雖然有山有水，卻不種稻子。夏糧就是麥子和油菜，秋糧則是苞谷高梁什麼的。

  麥子一石要比苞谷貴上三四成，大家可捨不得吃，除了繳稅和留種，最多一家留那麼三五石的，防著有親戚上門待客，或是自家有什麼喜事兒改善一下伙食，平常多是粗糧果腹，整個村子皆是如此，李家也不例外。

  早飯是苞谷咸糊糊，這個就是平常的苞谷糊糊里下些鹽巴，再加上一些泡發的豆子並些乾鮮野菜。李恬前世也常吃，沒鮮野菜的時候，就下曬乾的紅薯葉芝麻葉，苞谷的香氣和乾菜特有的香氣交織在一處，倒別有一番滋味兒。等到翻過年開了春兒，野菜冒了頭，就往裡添野菜。

  和咸糊糊最配的是一種俗名叫作水蘿蔔棵的野菜，這種菜炒吃涼拌都有些澀口，唯獨下到咸糊糊里，吃起來鮮香爽滑。為此下河村這一帶還有一個順口溜「水蘿蔔棵下飯多，客來了，蓋上鍋，客走了，可勁喝」。聽聽，連客人都不捨得給吃的東西，不知道有多好喝呢！

  等到水蘿蔔棵老了，就拿嫩榆樹葉子下咸糊糊，也是鹹鹹滑滑的，帶著一股子鹽巴和青草氣息交織的清香，喝起來和水蘿蔔棵也不差什麼。

  也有人家拿蘿蔔條子做咸糊糊的，李恬生平最厭臭蘿蔔味兒，對這個倒不感冒。

  今兒三丫頭李靜做的就是紅薯葉子乾菜咸糊糊，裡頭加了黃豆和鹽巴，略微灑了點鹼，又稠又香，讓原本開始吃飯的時候還沒什麼胃口的李恬，不一會兒便胃口大開，足喝了兩碗咸糊糊吃了兩個苞谷餅子，惹得大家都笑。

  今年節氣晚，翻過年正月里才打的春，直到眼下還沒來一場像樣的春雨，田間和山上還都荒蕭蕭的一片，田裡自然沒什麼活計。

  吃過早飯後，李恬略微盤算了一下，朝那倆小子道：「今兒你倆別往旁處閒逛了，趕緊的去學堂把剩下的課上完。」

  早先因為日子緊巴，李清河夫妻倆也沒張羅著讓倆兒子上學。這是去年麥收後，見糧食收得不少，就打起了想讓倆兒子讀書的主意，正正好那教書的老先生家裡有急事等著使錢兒，就放出話來，若是一交一整年，可以送倆月。

  李清河夫妻倆覺得這挺划算，一把把倆兒子的束脩都交了一整年，如今還有好幾個月的課沒上完呢。他們將來讀不讀書，這得且走且看。但是眼下即然還能讀，就先去上著。反正沒活，閒著是白閒著。

  連催了幾聲，這倆小子都不動彈。催得急了，二小子長亮就一臉的不樂意地道：「咱們家都這樣了，還上那學幹嘛？反正再學那些字也認不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