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李家老二（一）

  下河村的喪葬規矩，和李恬前世所知的也差不離。人去了後，要做一七二七三七五七和七七，再然後是百紙日。過後又有一周二周三周年。直到三周年過後，這喪事才算徹底圓滿了。

  

  這其中，一七二七七七乃至一周年二周年都不用大費周章，不外乎是自家近親到墳頭供上幾個碗盤，燒上兩把草紙，放上幾掛鞭炮也就罷了。

  三七五七和三周年相對隆重些。其中三周年多數人家都是比照著下葬那一日來辦的。而三七和五七又比三周年相對略減一等。

  三七和五七雖然都是做七，但這兩個七卻是完全不一樣。

  三七是以兒子為主，五七卻是以閨女為主，更確切地說是以出了門子的閨女為主。到了這一日出了門子的閨女女婿要置供桌買搖錢樹到墳前祭拜。

  李家老二先從明面上的這些規矩扯了開去，說到這裡，便道：「……要按規矩，你們家夠得著給你爹娘做五七的就是你大姐一個。可規矩是死的，咱人是活的！你們家你和靜姐兒還有悅姐兒那就算了，沒出門子，倒不用大張旗鼓的給你爹娘置辦供桌，可是這搖錢樹卻是少不了。人不說了嘛，兒子是聚寶盆，閨女是搖錢樹。我是想著，你爹這一輩子也不容易，自小也可憐見的，辛勞了半輩子，又是個橫死，咋著也得讓他地下寬展寬展。這搖錢樹，我忖著，你們姐妹三個，咋著也得一人三棵，咱取個三三得九的吉利數！

  你大哥更是可憐，才剛娶親生子，這日子的好滋味兒還沒嘗上幾天呢，就沒了。妞妞雖說小，那也是他閨女，還是個獨苗，這搖錢樹，咱也得大方點兒，就取個八八要發的吉利數。

  又有，雖說按理，你大哥這事兒，你們姐妹三個不用上禮，可還是那話，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咱們一腔為親人的好心可不能叫規矩給匡死了，你們姐妹三個要是有心呢，比著你爹娘的少一點，一人倆搖錢樹，正好取個六六大順的吉利數。

  再有那紙馬香燭啊，這些咱也得備得足足的。要知道，這五七是人最後一回回來見家人了，等過了這一遭，人就要往生了。也是你們最後一回顯孝心，再往後，你們再顯，雖還是孝心，你爹娘大哥可就收不到了。所以，這些該置辦的，咱都置辦上。

  再者，這一回我打算請咱們村北的戚家老爺子出面主事兒。咱們村的儐相再沒有比這戚老爺子更德高望重的了。由他出面，你爹娘大哥可體面不少呢！還有一個，從前咱們這裡的規矩是到了五七這日，老親故舊有來的有不來的，這一回，我和你爺爺嬤嬤說了，老親故舊該請的還是要請，喪宴也得置備得像個樣子。總歸這是你爹娘最後一遭大事了。等到下一回，就是三周年了。所以我想著吧，咱們該周全的儘量周全，你說是不是這個理兒？」

  理兒確實好似也是那麼個理兒。可是李恬到「置略得像個樣子」這話，心裡卻是一陣冷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