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幽靈姑娘

  作為一名被幽靈附身的人類需要做些什麼？

  脖帶觀世音，臉貼驅鬼符，亦或者是請大師來做法？

  不不不，都不用，只需要做一件事——吃柿子！

  

  ……

  看著冰箱旁邊空空如也的存儲箱蕭笑皺了皺眉頭，兩彎秀氣的眉毛幾乎擰成了一條線，滿臉都是幽怨。

  「噠噠噠噠……」隨性無規律的腳步聲從旁側遠遠地傳來，蕭笑一個箭步衝過去擋住來人的去路，可也沒開口說什麼，只是頂著一臉的慍惱仰頭直直瞪著站在樓梯上的人。

  「喲，大清早的脾氣這麼大，小心長皺紋哦。」

  一位穿著米色松垮睡衣的男子悠哉悠哉地斜靠在牆上，一雙丹鳳眼輕挑著，模樣看著像三十多歲的樣子。

  蕭笑不滿地輕哼了一聲早已對此見怪不怪，直接把手張開呈一個大字堵在門口，大有堅決不讓他下樓之勢，「你才長皺紋呢，都老男人了，還總偷吃別人的東西！」

  蕭笑個子不高，有著一頭長到腰際柔順黑亮的直發，早上也沒紮起來就那麼披散開，臉蛋在透過窗戶的晨曦輝映下如同一個剝開的熟雞蛋，通透白皙，彈性十足，忍不住想讓人上手去捏一把。

  關鳩輕嗤地笑了下：「男人四十一枝花，我現在才是含苞待放的階段呢，什麼老男人的，淨瞎說。」然而這話十年前他就是這麼說的，似乎沒人知道他的真實年齡。

  說完他彎下腰來雙手齊上捏住蕭笑的腮幫子扯了扯，蕭笑在掙扎中被迫退開給了他下來的機會。

  「你個小兔崽子，吃你幾個柿子怎麼了，我把你拉扯這麼大容易麼，這點小事還跟我計較。」關鳩打著哈欠汲拉著拖鞋往餐桌走去，蕭笑亦步亦趨地跟在後頭。

  「可是你的份我都給你分好了呀，還總是偷吃我的。」蕭笑不滿地揉揉被捏疼的腮幫子含糊不清道，「我的那份都有明確計數的，萬一哪天我迷糊地以為自己吃過了怎麼辦！」

  「你不是還有個計數的小冊子嗎，沒事的啦。」

  「那也不行，雙重保障才保險，你吃完了要告訴我，我再給你買，反正你不能偷拿我的那份吃！」

  關鳩懶洋洋地靠在椅背上用筷子敲擊著空盤子：「哎呀知道了知道了，開飯開飯！」

  扁扁嘴，蕭笑對此甚為無奈，他每回都這麼說，可每回都不照做，真要命！

  雖然不滿，她還是老老實實地去給他熱牛奶，拿麵包片，誰讓他是自己的養父兼上司呢。

  ……

  關鳩開了一家蛋糕店，規模還不小，挺講究的，裡面有一半的透明櫃櫥擺的是麵包，還有一些幾近失傳了的老式點心，是以來的多是熟客。蕭笑作為他的養女，也是他的職工之一，卻有著一段不同常人的經歷。

  這事得從她小時候說起。

  那時候的蕭笑還是個每天望著孤兒院圍牆希望有人能來領養自己的小女孩，可是來領養的人比起孤兒的人數真的是太少了，掰著手指頭都能數過來。而且孤兒院裡孩子們雖然平時相處都很友好，可是當有人來的時候內部競爭也是很激烈的，往往她和幾名膽小怕生還有身有殘障的總是被擠到後頭，眼睜睜地看著前面那幾個活潑的夥伴們相繼被領走，她還是只能每天看著院子裡的那棵柿子樹，開花，結果，落葉，再長出新芽，日復一日年復一年，一直到她八歲。

  孤兒院的孩子們也是要接受九年義務教育的，每天跟著保育員一起排隊前往最近的小學，而八歲的蕭笑此時已經是一名三年級的小學生了。

  放學，對於大多數學生而言都是一天內最期盼的時刻，可是對於蕭笑而言卻是一種煎熬，因為每每在那時候門口就圍聚了許多翹首以待的家長們，他們會在看到自己孩子出來的時候給他們一個擁抱，也會緊緊拉著他們的手防止他們亂跑，而她只能用欣羨的眼神看看，然後老老實實地排隊在保育員的帶領下回到孤兒院去。

  她不討厭孤兒院，也不排斥這種生活，可是她知道自己心中有一種深深的渴望，渴望能有一個人可以對自己噓寒問暖，可以隨時給她一個溫暖的擁抱，然而在100多個孩子的孤兒院裡，僅僅有不到10人是有編制的工作人員，其他的都是義工，來了，又走了，不知道還會不會再來。

  很明顯，這樣的環境下她得不到自己想要的，所以只能把這一份渴望深埋在心底。

  輕風吹動著柿子樹的葉子婆婆娑娑地作響，伴著圍牆外小孩向家長撒嬌的聲音，驚醒了看著柿子樹發呆的蕭笑。

  圍牆外的小孩說想吃一顆糖果，家長以吃多會蛀牙為由不允，小孩便有些委屈了，斷斷續續的抽泣與誘哄聲透過圍牆傳過來，蕭笑突然就想爬上圍牆去，她想要記住那種家長關心孩子時的關切表情，她得不到的能看看也是好的。

  想到她就去做了，抓著柿子樹的樹杈就開始往上攀爬，途中雖然踩斷了幾根帶著柿子的樹杈，但她還是如願以償地坐到了圍牆上，但此時那對母子已經走遠了。

  好可惜，看不到了。

  想下去的時候蕭笑身後突然竄上來一股涼意，等她回過頭的時候卻只看到了一張血盆大口正對著她，還來不及等到她覺得驚嚇，便眼前一黑暈了過去。

  再次醒過來的時候她躺在一個人的懷裡，帶著一股蛋糕的香氣，很溫暖，她很喜歡。緩緩地睜開眼，蕭笑看到了眼前的那個年輕男子，眉目俊朗，狹長的鳳眼裡透著滿滿的溫柔。

  那種甜甜的香氣和溫暖的眼神瞬間吸引了蕭笑，一向膽小的她不知道從哪裡冒出來的勇氣，開口就對他問道：「您能領養我嗎？我會很乖很聽話的。」

  半跪在地上接著她的關鳩訝異了一下，繼而回問道：「那我能有什麼好處呢？」

  蕭笑一聽有戲，便急急拽著他的衣服道：「我會做飯會洗衣服，打掃做的也還可以，吃的也不多，而且……」

  「嗯。」關鳩聽了幾句便打斷了她把她放下來，「要我領養你可以，不過你得答應我一個條件，在我來接你之前你要每天不多不少地吃一個柿子。」

  蕭笑微愣：「就這樣？」

  「就這樣。」

  「好！」蕭笑揚起的小臉蛋上滿滿都是希翼。

  直到被他帶回家以後蕭笑才知道，他要她吃柿子是因為他是一名有陰陽眼的半吊子神棍，自己踩壞了柿子樹被住在樹裡面的幽靈吃掉了，他經過看到便救了自己。可是柿子幽靈卻不依不饒附到了她身上，要求在蕭笑吃滿八千八百八十八個柿子讓它恢復元氣後才肯離開，由此才有了關鳩的要求。

  蕭笑一度懷疑過，說什麼幽靈附身也太讓人匪夷所思了吧，老師明明說過這個世界上沒有鬼怪的，而且她也沒覺得自己和之前有什麼不同，莫非是在騙她的？

  於是她偷偷地打算嘗試一下不吃柿子，結果發現在即將達到不吃柿子的第24小時她的身體居然開始變透明了！嚇得她趕緊吃了一口柿子，這才恢復了原狀。

  關鳩的聲音適時地從她身後響起：「如果你超過24小時不吃柿子的話，就會變得完全透明並且再也變不回來了哦。」

  蕭笑看到了剛剛自己變得透明的胳膊，再也不敢不信了：「可是柿子不是一年四季都有的，沒的吃的時候怎麼辦？」

  關鳩把新買的鍋子拿出來放在桌上，眯著眼對她笑笑：「我問過幽靈了，它說它還喜歡西紅柿，你吃這個也行，來來，兌現你的承諾，先讓我嘗嘗你的廚藝吧！」

  「……」她理所當然的語氣讓她合理懷疑他就是那個柿子幽靈！

  不過一個八歲孩子的廚藝，他能有多大指望。

  慢慢地相處下來，蕭笑才知道，她的這位養父也是孤兒，沒有親人，單身，雖然自稱神棍但是能看到鬼怪還會識天相，倒是沒有騙她的，經常有人會來找他算命。只是年齡是個迷，說話也不靠譜，不知道究竟那句是真哪句是假。

  那時候關鳩的主職是蛋糕師，自己開了一家小蛋糕店，不大，卻很溫馨，蕭笑很滿足，別的也不關心。

  唯一一點不滿足的是她在算出每天吃一個柿子或者西紅柿的話，八千八百八十八個她得吃到33歲去，這太沒有安全感了，萬一她哪次忘記吃了怎麼辦，於是她嘗試了一天吃兩個，結果全身過敏……

  算了，老老實實一天一個吧，起碼她因此而有了個家，也得到了自己渴望中的關懷，不過她和關鳩之間的關係倒不像是父母，更像是朋友，她一直叫他大叔，而他一直叫她小兔崽子。

  小鍋子裡牛奶沸騰的氣泡聲把蕭笑從回憶中拉出來，將其倒出放在窗沿上晾涼到表層起了一層奶膜，這才端到餐桌上去。關鳩對於喝牛奶這件事很挑剔，沒有奶膜的堅決不喝，而且煮得過開導致泡沫太多的也不喝，怪習慣。

  給他把烤得表皮酥酥脆的吐司切片和一個個煎得微焦的花朵小火腿也端上去，蕭笑就背上自己的書包準備出門了，雖然已經畢業，但是這個大容量的書包她一直在用，裝東西很方便。

  關鳩滿足地吸掉奶膜頂著滿嘴的「白鬍子」喟嘆了一聲才道：「一會兒我去買柿子吧，你今日不宜出門，恐有血光之災。」

  回應他的是大門打開的鈴鐺響聲，蕭笑早已帶上了耳機留給他一個瀟灑的背影。

  抬起碗對著沒了奶膜的牛奶吹了吹，關鳩挑了挑眉毛搖頭輕笑：「現在的年輕人呀，不聽話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