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節 緣來如此

  公司的招聘會終於告一段落，可以稍微放鬆下了，新聘任的員工也已經上了崗位了，只希望他們做得好，能過試用期，這就很令我有成就感了。

  這天，我收到了一束花，那是一束百合，很純潔的白，淡淡的香，我覺得很意外，送花的是個新上崗的員工，很年輕，大學剛畢業，他說這是他的第一份工作，謝謝你，冰姐。

  這個男生倒真是挺出類拔萃的，這是我在眾多的應聘者中錄取他的緣故，我淡淡地笑，不用謝我，這是你自身優秀的結果。

  小汝又來勁了，「冰姐，那個小嫩草不會對你有意思吧，你說，這個人是我們兩個共同招的，他憑什麼只給你送花呀，只能說明一個問題，就是想跟你姐弟戀，嗯，沒錯。」

  小汝自說自話，我懶得理她。

  中午吃飯的時候，我打好快餐盤正想找一個位置坐，這男生與葛建亮前一張桌後一張桌的坐著，竟然同時向我揚手，葛建亮啊葛建亮，我好像跟你不熟吧，但是，我跟這個男生也不熟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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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在猶豫著，好幾個女孩子看到都在竊竊私語，投來了羨慕加嫉妒的眼光，這眼光，當然是因為葛建亮的，那小毛孩，誰會理他呢。

  但是，我想，如果此時，我坐在葛建亮的身邊，是不是讓人覺得太過勢利了呢，而且顯得我好象很高攀他似的，而那男生，自尊心也會受挫，因為，這會似乎成了他們兩個人的較量，而葛建亮如果輸給一個小毛頭，是一件多麼沒面子的事啊，但是，我這個人又死愛面子裝清高，不想讓別人覺得我很趨炎附勢的，於是猶豫之後的結果，便是坐在了男生的旁邊，雖然跟他不過是禮貌性的笑笑，連聊下天，都沒有。

  但是，我發現葛建亮的臉色，明顯難看了。

  飯畢，回到辦公室，保安叫我，說有人找我。

  我心想著，不會又是老媽安排相親的吧， 趕緊跑門口，這次可不能讓他來公司，被小汝這個多嘴婆看到了，那又得說上三天三夜了。

  到了門口，卻是我的一個遠房親戚，應該說我是我媽媽的姑媽的表哥，具體怎麼稱呼我還真不知道，只在我姥姥的葬禮上見過兩次，僅有點印象而已。我也不知道他是怎麼找到我的，還有他找我幹什麼呀。

  我說：「叫您應該叫大伯還是表舅。」

  他笑得成了一朵菊花，「隨便叫隨便叫，能記得還有這麼個親戚就好。」

  我等他開口，到底有什麼事。

  他先是嘮叨了幾句，大意如此，說自己離這邊住得不遠，聽我媽說我在這裡上班，所以順便來看看你，聽問候我媽還好嗎，我爸還好嗎，等等還好沒繞到我的終身大事，然後終於回到正題。

  「事情是這樣的，我兒子，在家裡閒了好幾年了，整天遊手好閒的，太讓人操心了，在家裡我看著他煩，他也看著我煩，整天也沒個影兒，聽說你是給人安排工作，能不能給他安排個事兒，隨便什麼事，讓他做做不要閒著就行，對工資的要求也不高，再說家裡離這也不遠，所以，想著他能在這裡上班的話就最好了。」

  終於明白了，原來是想給他兒子找工作。

  這個，我還真有點小為難了，是這樣的，前段時間我們確實在招人，就在上個星期剛剛招人完畢，都招滿了。

  他說：「小冰吧，行行好，隨便安排個事兒吧，他再這樣下去，會害了他自己的。」

  我覺得他都這麼誠懇，實在不能對他太搪塞，想了想，「這樣吧，他願意在車間裡做嗎？」

  「願意願意，他不來我打斷他腿。」

  「這個還是聽他自己的意思，咱不能亂來，這樣，你先去問問他的意思，車間的活其實沒想像中那麼累的，就動動手的事情，雖然前幾天人數也招滿了，但是，多安排一個應該不成問題。如果您兒子願意做的話，我幫你去找車間主任說說。」

  「願意願意，你就幫我說說吧，謝謝謝謝。」

  既然他都這麼說了，我便讓他留下電話號碼，於是跟某個車間主任聯繫，讓他明天過來辦好手續，就可以去上班了。

  其實算是走了關係，但是，我覺得這是件助人為樂的事情，沒什麼不好，況且，現在也就生產工人難招，但是，我沒有想到這事卻對我的影響很大。

  原來，這個親戚的兒子，好賭，輸了很多的錢，還背了債，他父親無奈之下，為了讓他戒賭，然後讓他來這裡上班，本來，如果他真能戒得掉，也這是件好事，也算是挽救了一個失足青年。可是他心根本就不在幹事情上，還偷了車間倉庫的銀點與銅件和值錢的金屬件去外面賣，倉庫盤點東西時發現怎麼會少了這麼多的東西，調出監控，這傢伙被抓個正著。

  於是我在會議上被通報批評了，葛建亮義正言辭，說我把關不嚴，把品德有問題的人也招過來，以後這樣的事情不能再發現了，特別招員工不能走關係，等等，我也只有啞巴吃黃連，有苦說不出啊。

  從那以後，葛建亮對我態度完全變了，微信也不再發了，而且對我特別嚴格，不知道他是不是對我的工作能力產生了重大的懷疑，還是覺得我這個人收了什麼好處，所以才讓不合格的人進來，懷疑我的人品問題，這我得多冤啊。

  要麼就是上次我沒理他，對我產生了打擊報復，公報私仇，小人之心？

  我覺得這些都不是問題，重要的是我竟然很在乎他對我感覺，竟然有點胡思亂思。

  我以為這事情過去了也就算了，但是，沒想到還發生了一件不小的事情，而且還是我非常痛恨的事，也不知道是誰造的謠，是不是因為工作沒給安排造我的謠還是怎麼的，說新聘任的某某行政員工，就是那個給我送百合花的應屆生，是因為我收了他的紅包，才給他安排的工作。

  一聽到這個謠言我肺都氣炸了，我也不知道，是哪個混蛋造這樣的謠，而且，大家看我的眼神全都變了，都在背後指指點點，連小汝與老鄭看我的眼神也怪怪的，小汝啊小汝，還有老鄭，我有沒有收紅包，難道你們還不清楚嗎，特別是老鄭，跟我共事也好幾年了，你怎麼也用這樣的眼光看我。

  我覺得自己瞬間被所有的人鄙視與誤解，心裡真的很氣，但是我又不能像一個潑婦那樣拿著一個喇叭叫著，我張琬冰是清白的，根本就沒幹那樣的事。

  但是，不搞清楚真相，我怎麼能在這個公司繼續呆下去。

  我一定要抓住始作俑者。

  這事情，要不是我在衛生間無意中聽到兩員工的談話，根本不知道自己被算計了，怪不得這幾天怎麼身邊的人都怪怪的，我衝到那男生的辦公室，去找他，我問他到底怎麼回事，他說我也不知道啊，我也很鬱悶，別人都以為我是開後門花了錢才進來的，我也覺得很心煩。

  倒也是，他是根本沒必要造自己的謠，傻子才會這麼多，而且看他也是誠心地想在這裡上班，而不是鬧著玩的。

  那造謠的人到底是誰，我想來想去也不知道我得罪過誰了。

  突然想到一個人，就是葛建亮，會不會是他搞的鬼，然後想起了上次在食堂的事，真是一下子醍醐灌頂，全明白了，同時針對我跟那個男生，除了他，還有誰。

  想不到他竟然為了面子，竟然會用如此卑劣的手段，好吧，葛建亮，到今天為止，我總算是看清你了，看你道貌岸然的背後，裝著一顆怎麼陰暗的心。

  既然你是我的領導，你干出這樣的事，你在這裡的一天，我怎麼還能呆得下去，好吧， 葛建亮，你贏了！

  在這個公司，有你無我，有我無你！

  我坐在電腦前劈里啪拉地打辭職報告，小汝看見了，小心翼翼地說，「冰姐，你真的要辭職啊？我覺得肯定是有人在背後陷害你，你這樣辭職的話，不是剛好如那個人的願了，還是把事情搞清楚再說，別冒然行事。」

  「這事情，還搞得不夠清楚嗎？」我沒有吱聲，報告打好了，就騰騰騰往樓上跑。

  葛建亮那裡剛好還有個人在，我不管了，反正我都是要走的人了，管他那麼多，然後把報告啪地一聲放在他桌子上，「我辭職，把我近個月的工資算下，我立即走人！」

  葛建亮看氣氛不對，讓那人先出去，關好門，「怎麼了，張小姐，你這是幹什麼呢。」

  「明知故問，裝什麼啊。我真想把他踩個稀巴爛，但是，我又不能明說，我還不想這個月白乾的。」

  「我不想幹了，辭職。」

  「給個理由。」

  「你還裝是吧，這回我是不客氣了，你為什麼造我們的謠，那男生完全是憑自己的能力進來的，那麼多應聘的人當中，他的綜合素質最好，雖然現在沒有工作經驗，但這不是要有個過程嗎，誰從娘胎里一出來就有工作經驗的，又不是造航空飛彈……」

  「等等等等……你說我造你們的謠，造的是什麼謠啊，你總得讓我死也死得明白。」

  「好吧，你還裝。我說他們都在議論你不知道嗎，說我收了那男生的紅包，說我受了賄，才讓一個沒工作以經驗的人進來。」

  「真有這樣的事？那你到底有沒有收？」

  「我……屁話啊，當然沒有，一毛錢都沒有！我吼道。」

  「真的沒有是吧，那好說，找個機會，開個會，我把事情給澄清一下。」

  「你這又是此地無銀三百兩啊，唯恐有人不知道啊。我悶聲悶氣地說，難道這事情不是你造的？」

  「切。」葛建亮一副很不屑的樣子，「我有病啊，幹這樣的事，你說，這對我有好處嗎，而且，我犯得著跟一個小毛頭爭風吃醋嗎？這得多損我的光輝形象。」

  我心想，這種事情，就算做了也當然不承認了，既然你不承認，我也沒什麼好說的。

  「我也不想幹了，把我報告簽一下，我去找財務部結算。」

  「你還是先冷靜下，這件事情，我會好好查查，一定給你一個滿意的答覆，衝動是魔鬼，你先回辦公室吧。」

  「三天之內，你不給簽的話，我也走人，頂多我這個月白干！」

  「行了行了，你先回去。」

  我氣呼呼地回辦公室，收拾好自己的東西，然後打包，小汝跟老鄭都呆了，「冰姐，你不會真走吧，葛總同意了嗎？」

  「不管同不同意，這幾天我先請假，我不管了。」

  也好，我打算趁這幾天去度假幾天，家裡是呆不下去的，被老媽知道我是主動辭的職，我還不被她的口水給淹死。

  於是獨自去西塘呆了幾天，一個人的西塘，寂靜的有點落寞，如果跟相愛的人一起來多好，但是，最近都沒心思往這邊想了，工作上的煩心事這麼多，仿佛一下子都涌了上來，在這公司也上了近乎七年的班了，或者，婚姻有之七年之癢說，看來，工作也是如此，時間到了，一些煩人的事就一齊爆發出來。

  也好，換一個環境，倒也算是換一種生活方式，以我的資歷，我還用怕真找不到工作嗎？

  三天後，我重回公司，發現，大家似乎對我客氣多了，這叫假惺惺嗎，回到辦公室，小汝在，老鄭不在，小汝說：「冰姐，你回來了真好，老鄭不幹了。」

  我張大了嘴巴，因為他一直熱情這個職業，而且像他這個年紀的，再去找一份滿意的工作，也有點困難了，都接近要退休的年紀。

  我說：「為什麼啊，他不是幹得很歡樂的。」

  「說實在的，我也不知道，他突然就不幹了，就是昨天的事，我也覺得有點奇怪，他好象被葛總叫過去了後，就不乾的，難道是公司辭退了他？」

  我心裡的火氣又騰騰上來了，葛建亮啊葛建亮，你逼走我也就算了，還把老鄭也逼走了，你算什麼東西啊，非要把我們全逼走，然後你一個人幹嗎？

  我二話不說就去找葛建亮，葛建亮正在悠閒地喝著茶，「我說你怎麼回事啊，把我逼走也就算了，為什麼把老鄭也辭退了？」

  葛建亮慢悠悠地繼續品著茶，指了指對面的位置，「你先坐下，這事有點複雜，聽我慢慢道來。」

  「有屁你就放吧，我很忙，沒空聽長篇大論。」

  「急什麼，我給你倒杯茶吧。」

  說著還真給我倒了杯茶，我這個總經理啊，還真沒有給下屬倒過茶，你啊是頭一位。

  我一屁股坐下來，但沒有理他，也沒有接茶。

  葛建亮便自顧自地說了，「事情是這樣的，前幾天你不是被人造了謠嘛，我不是承諾著一定給你一個說法嗎，把事情調查清楚嘛，經過我層層剝繭，縝密細緻地偵查，發現始作俑者，也就是謠言的散播者竟然就是你的同事老鄭。」

  我跳了起來，「你胡說什麼？他怎麼可能幹這事？」

  「唉，其實他的心情我也能理解，畢竟他的資歷不在你之下，況且年紀也占了上風，而你個小姑娘卻是他的上司，他一直處於比較壓抑的狀態，覺得太沒有面子，也就是說，對你挺不服、挺嫉妒的，其實，老鄭這個人是不錯的，實幹，但是，工作能力一般，又比較循規蹈矩，但是，就是心眼比較小，畢竟他年紀這麼大了，又是公司的老員工了，我找了他談話，剛開始他也不承認，但後來，還是認了，關於這件事，我也不好在公開的場合批鬥他，只是在會議上不點名批評了下，然後又給你洗了冤，事後，他也覺得自己沒面再呆下去，就主動提出了辭職，我也沒有留，事情就是這樣的。」

  我呆呆地聽著這一切，想不到共事了那麼多年的老鄭，弄了這麼一個無間道，唉，老鄭啊老鄭，你怎麼這麼糊塗，再過幾年你都好退休，回家享享清福了，怎麼能做這樣的事。

  我想了想，「我知道了，前段時間他說自己的老伴身體不舒服，住了幾天的院，現在在家休養著，請了一個保姆，可能是經濟上有了困難，想升職，同時也可以加點工資，葛總，還是請他回來吧。」

  「算了，這時調查，我也順便把他家的情況了解了下，他老伴確實身體不怎麼好，他現在辭職了也倒好，可以自己照顧老伴了，保姆也不用請了，現在請個保姆多貴呀，是吧，我覺得挺好的，而且他家裡條件也可以，雖然沒有兒子，但他的兩個女婿都很有錢，所以，他也不在乎這點錢的，我覺得他主要是為了滿足面子，可能是受了朋友什麼刺激，看別人都混得不錯，自己至今碌碌無為。」

  我輕嘆了口氣，「那我的辭職報告你簽了嗎？」

  葛建亮把報告從抽屜里拿了出來，「你真想不干，我現在就簽。」

  我把報告一把奪了過來，然後甩門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