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節 鬧夠了,該回家了
2024-06-11 17:59:30
作者: 水湄伊人
這晚,是我這兩年來睡得最踏實的一個晚上,我做了一個奇怪的夢,夢到自己拉著一個穿白裙子的漂亮女孩子在空中飛,她邊飛邊開心地看著我,我也笑著看著她,我們穿過一片茂密的樹林,天空中突然掠過一隻兀鷹,橫在我們的中間,不知道怎麼回事,我手一松,女孩一邊往下墜,一邊大聲地叫著媽媽媽媽救救我——
就在這時,我醒了過來,氣喘得厲害,梅兒可能太累了,睡得很著,我並沒有吵醒她。
我看了看她,摸了摸平平的肚子,那裡有一個小生命,但是,我真的要跟她作一次告別嗎,想到夢裡的情形,想著她喊著媽媽救救我,我不忍,不舍,難以做到,但是,我有選擇的餘地嗎?
淚水頃刻漫延,如此殘酷的抉擇讓我怎麼選。
或者,每個女孩子都或多或少有不幸的經歷,或多或少受到過傷害,我與梅兒不是幸運的人,都遭受這樣的經歷,幸而她已苦盡甘來,而我呢,青春帶來的陣痛令我苦不堪言,在那一瞬間,我都覺得我沒有再活下去的勇氣。
不禁想到那天在天台上,梅兒站在那裡淚流滿面的情景,而到現在,我才能完全體會她當時的感受,但是,我卻沒有勇氣面對自己。
就這樣胡思亂想了一夜,梅兒的兒子不到六點就哭起來了,梅兒便起床,給兒子餵奶。
看著她的兒子,想起了自己肚子裡的孩子,心裡更加不好受。
她給她兒子清理好後,便把孩子交給了大頭,然後拉著我去醫院。
這邊的醫院是鎮級的衛生院,不大,人也不多,倒是五臟俱全,一般的科室都有。
也好,在這個陌生的地方,可以把一些秘密永遠地留在這裡。
做完了手術,我覺得我的淚都流幹了,再也沒有眼淚了。
而威康連一個問候的電話與簡訊都沒有,或者,這樣也好,徹底斷了,乾乾淨淨,然後,我還可以面對自己的未來,如果我還有未來的話。
在梅兒家休養了兩天,我覺得身體恢復得差不多了,看著他們這麼忙,還照顧我,心裡也覺得過意不去,於是幫她一起做打包快遞小件與列印快遞單子的活,有時也當一下客服,但梅兒不讓我坐在電腦前,說坐小月子,還是別太費眼神。
到了第四天的時候,我覺得我基本無礙了,想回去了,不能再打擾他們了,梅兒好說歹說,硬說要我再住兩天,我也不也知道她葫蘆里賣的是什麼藥,想想,再呆兩天也好,我現在還真的有點怕回去了,怕自己已完全不適合城市的生活,怕自己無所適從。
確實,這段時間作息也正常了,再加上梅兒天天做燉排骨湯,紅糖薑湯給我喝,夜裡有時還做核桃肉桂圓等甜品給我吃,我的氣色真的好多了,能恢復到未流浪前的一半多了,感覺自己像個人樣了。還有心裡真的很感激梅兒,我想,如果有一天,我發了,第一個報恩的人除了父母外,就是梅兒了,因為她在我最困難最落魄的時候幫助了我。
這幾天我的氣色變得越來越紅潤,而梅兒卻越來越憔悴,她是真的太累了。
我準備走了,不能再這樣令她操心了,也不再讓她挽留,悄悄地收拾了行李,寫了簡單的辭別信,放在桌子上,然後趁他們在忙著打包快遞件的時候,輕手輕腳地溜出了門,回頭看了一眼,他們明顯毫無覺察,這下,可以放心走了,一扭身一頭撞到一個人的身上,我以為是梅兒的婆婆,忙著說對不起。
但是當我看清那個人的身影與臉時,我一下子呆若木雞,竟然是張小傑!
終於明白為什麼梅兒非要把我強行留下來了,原來她已向張小傑通風報信,在等著他趕過來。
唉,我就這樣被梅兒給出賣了,不過,我知道,她是出於對我好,或者,她是想要我們重歸於好,但是,經歷了這麼多,這,可能嗎?
「小伶,真的是你?你怎麼變得這麼瘦了?」
他的眼神里是滿滿的疼惜,但是,他沒有見過我更瘦更憔悴的時候。
我淡然一笑,沒有回答。
他抓著我的胳膊,「小伶,這兩年你去哪裡了,真的讓我好找啊,只要有假期,我就出去找你,但是,你卻杳無音信,還有,你怎麼變得這麼憔悴了,是不是過得不好。」
我想哭,痛痛快快地哭,但是,我忍住了,我說我只是去了很多地方。
「梅兒說你得了一場大病,剛恢復,讓我接你回去。「
好吧,梅兒,你真是我最好的朋友,能為我隱瞞屬於我的恥辱,至少,關於孩子的事,除了你們之外,我不想再讓別的任何人知道,包括我父母,因為,我不想看到他們為我痛心疾首還有傷心欲絕的樣子,這段時間,他們一定也過得並不好。
他接過我的行李箱,「這樣吧小伶,我跟梅兒打聲招呼,我們這就回去。」
我點了點頭,梅兒聽到叫聲,出來,看到張小傑站在我的身邊,吁了一口氣,「還好,張小傑,你來得真是時候,我給疏忽了,先把行李放下,中午就在我家吃,我現在就去炒幾個菜,你一路也辛苦了,接風洗塵下總是要的。」
梅兒這段時間真的夠累的,要打理淘寶網店,要照顧兒子,還有諸多的家務,再加上我這個廢物,根本就沒停歇的時候,我對張小傑使了個眼色,張小傑理會了。
「不了梅兒了,我剛訂了回程的機票,我們得趕時間了,不能再耽誤了。」
「真的還是假的啊,哪有這麼趕的。」
「真的真的,騙你是小狗。」
「好吧。」梅兒只得作罷,她在門口送別我們的時候,我忍不住地停下來,擁抱著她,如果來生我是個男人的話,我一定要跟梅兒在一起,做一個最疼惜她的男人,不讓她受一點點的委屈,干一點點的家務,更不想讓她活得這麼累。
梅兒輕聲地說:「你放心地去吧,張小傑真的挺不錯的,知道你在這裡,馬上趕過來了,如果他還沒有結婚的話,你就好好把握吧,這次不能再蹉跎了,女人的青春,很短。」
我抹了抹眼淚,點了點頭。
別過梅兒,我不知道我們幾時還能相見,有時候,女人之間的感情比男人之間更牢固,因為她們之間從沒酒肉這東西,當然,那些喜歡挖閨蜜牆腳品德為負的女人除外。
張小傑像以前那樣牽著我的手,另一隻手拉著行李箱,他並沒有再追問我這兩年究竟發生了什麼事,去了哪裡,跟誰在一起,是不是有了男朋友,也沒有說自己這兩年是怎麼過來的,生活發生了什麼變化,是不是有了新的女朋友,或者,已經結婚。
我不敢問,怕一些答案過於明白了,反而令我害怕。
讓我更加沒有勇氣面對他。
這樣也好,只要他呆在身邊,我就覺得內心安穩。
可是,這一切,真的能回到從前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