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三章：表白

  待馬兒終於停下，煙染扭頭朝四周看了看，竟然還是城外，並沒有回到宣武侯府。

  她的眼眸閃過失望，六皇子看在眼裡，心知她受了這麼大的罪定然想早些回家。

  「天快亮了，你這樣子回去，別人會怎麼想？就算你是清白的，別人也不會相信。」六皇子這麼說著，人已經下了馬，他在馬下，伸手要扶煙染下來。

  煙染猶豫一下，還是選擇自己下馬，裝作沒有看見六皇子那懸在半空的手。

  六皇子無奈地搖了搖頭，這時候小安子來報：「六殿下，上房已經準備好了，快進去吧。」

  六皇子問道：「你……能自己走嗎？」

  煙染怕他又要抱著自己進去，立即張口道：「能。」

  六皇子知道她這是在防著自己，頗為無奈，只得將他的長劍從馬鞍處取下，遞給煙染：「拄著吧，走慢些。」

  煙染感激地點了點頭，接過長劍，由衷地道出兩字：「謝謝。」

  她跟在六皇子的身後，走進這個名叫十里舖的客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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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客棧的小二一副沒有睡醒的模樣，不過看得出，是六皇子的侍衛提前招呼好的，他強打著精神，將他們領到一處天字號房，躬著身子道：「公子小姐請進吧，我們老闆娘已經備好了熱水，您要的衣服也已經準備了。」

  小安子丟給店小二一個元寶，「去準備好熱菜饅頭，一會兒就要。」

  「行，客官請自便，後頭兩間都是你們的，小的這就去準備。」店小二看見銀子，眼前一亮，早沒了睡眼惺忪的模樣，簡直判若兩人。

  「進去吧。」六皇子道。

  煙染沒有推辭，因為六皇子說得對，自己這個模樣回去，別人會怎麼想？一夜未歸，說自己清白還在，誰信？

  煙染沒精打采地坐在屋內的八仙桌上，神情萎靡，看起來懨懨的。

  「你需要別人幫你嗎？」六皇子看了看屋內溫熱氤氳的浴桶，試了試水溫，問出一句。

  煙染眼睛大瞪，立即道：「不用，我自己能行。」

  六皇子瞧她的反應，就知道她誤會了，於是笑了一下，溫聲道：「小小年紀，想什麼呢？我是想請客棧的老闆娘幫你。」

  這話一出，煙染立即窘迫起來，感情是自己小人之心了。

  可是他剛才那樣問，自己自然是想到他準備幫自己，哪會想到是請客棧的老闆娘幫忙。

  煙染的整張臉變成紅柿子，今兒情緒起伏實在太大，不是嚇得三魂不見七魄就是羞得沒臉見人。

  六皇子隱隱猜到她可能感覺到了什麼，於是俯身在她的耳畔輕聲道出一句：「別想太多，我心悅於你，抱了你就會對你負責。」

  煙染沒有想到他會那麼直接說出來，一雙眼睛瞪得大大的，整個人像是固化成了木頭樁子，一雙水瞳滿滿都是難以置信。

  六皇子說出這句，也是感覺整個人燙得可以的，可他看不見自己的臉，更不知道自己的臉是不是也紅了。

  而煙染這麼詫異持續地僵在那兒，令他也有些不自在，可她的模樣雖然有些狼狽，可是那雙會說話的眼睛依然令他著迷，六皇子的喉頭動了動，發覺自己可能失態了，於是陡然直起身子，轉而走出了房間。

  門板關好的那一剎那，他將手撫上胸口，心跳很快，快到幾乎要蹦出來一樣。

  小丫頭被他的那句話嚇到了吧，一張小臉紅撲撲，讓他差點就吻了上去，還好控制住了，沒有將她輕薄，真那樣做了，小丫頭不是更嚇得不輕？

  六皇子想到自己最後說出了那句話，又不禁笑了出來，終於說出來了，兩輩子，終於讓她知道自己的心意了。

  六皇子怔怔的望著房間的門，揣測著煙染接下去的反應。

  小安子與甄赫本是守在外頭，結果看見六皇子這麼突然出來，然後就對著門板又笑又沉思，甚至還有些傻乎乎，而這會兒這麼呆呆的模樣，簡直與尋常的六殿下太不一樣了。

  是不是看錯了？甄赫抬起手揉了揉自己的眼睛，想要看清楚眼前這個人真的是六殿下麼？不是自己的幻覺嗎？

  小安子反應快，見到甄赫這個模樣，抬腳踩在他的鞋尖上，還不怕死的用力鑽了鑽，像是要將他的腳掌鑿個窟窿出來。

  甄赫皺著眉頭，終於反應過來了，抬手就要給小安子一巴掌，小安子將食指放在嘴唇上，讓他稍安勿躁，再示意他看清楚六皇子這會兒在做什麼，這麼打攪到六皇子想事兒，合適麼？。

  甄赫這才反應過來，小安子是在提醒自己，六殿下正在那兒發浪……咳、咳、咳，雖然這樣說有些不雅，可是六殿下此刻的確滿臉春水，不是思春發浪是什麼？

  小安子見甄赫反應過來了，甚為滿意，故意仰著頭，看著房頂，好像在說：「木頭，這房頂看起來不錯。」

  甄赫斜了他一眼，滿眼儘是：「就你是人精，哼，懶得與你廢話。」

  小安子看出甄赫眸內淺淺的鄙夷，卻也不介意，回敬一個饒有意味的眼神：「作為伺候六殿下的下人，該看的就看，這不該看的，就算看見了，也裝作沒看見。這就是奴才的生存之道，甄木頭，學這點！」

  煙染有半刻鐘是恍惚的，她覺得自己呼吸都開始不順暢了，六皇子說……他要負責，他心悅於她。

  煙染一點兒驚喜都沒有，只有驚嚇，還有一種很想哭的衝動。

  事情怎麼就變成這樣了？他為什麼不問問自己的意願？問問自己願意不願意讓他負責？

  煙染的的手緊緊地攥了起來，整個人有些彷徨，也充滿了牴觸情緒。

  她沒想過嫁給別的男人，更遑論還是六皇子，有的人也許會在乎他日後至高無上的地位，可煙染沒有這些想法，一想到這個人是座冰山就覺得周身發冷。

  就算他這輩子不是斷袖，不再喜歡男風，而是喜歡自己，就算這樣，難道他喜歡，自己就要順從？

  煙染越想越氣，再想到剛才與他那般肢體接觸，眾目睽睽，自己也糊裡糊塗地沒有拒絕。此時的懊惱與後悔更是洶湧而來，整個腦海變成一團亂麻，根本不知道怎麼應對。

  是六皇子救了她，還抱著她來到了這兒。多少雙眼睛看著，這事兒若是傳出去，誰還會要一個被別的男人抱過的女人？那她還怎麼嫁給葛長楓？還怎麼生出賢哥兒？

  想起賢哥兒，煙染的心都要碎了，重生後，心心念念的還是他，覺得只要重新來過，總有一天，還是可以在與賢哥兒重新做母子。

  可是現在的情況根本不是這樣，六皇子那樣對她也救了她，回京後，不嫁給他的話就只能去庵堂做姑子了。

  想到這兒，煙染心中有了惱意，對六皇子產生了諸多的怨懟，可是若不是他，自己現在可能早已咬舌自盡了。

  總之，在這種矛盾、複雜、糾結的情緒下，煙染喝光了客棧房間內備下的一整壺茶水。

  禍不單行，就是因為不小心喝多了去，然後接踵而來的是想要排水的感覺。

  煙染這下沒能繼續想著六皇子了，滿腦子被吃喝拉撒替代了去。

  她捧著小腹，尋到床底下備用的尿鱉子。解決了生理問題，這才一鼓作氣，讓自己不要再想沒用的，待會兒就與六皇子講清楚，自己不需要他負什麼責！

  不過是抱一下，只要他不說出去，葛長楓就不會知道，那麼安陽伯府的門就還能進，賢哥兒就還能是她的兒子！

  煙染有了鬥志，也就開始整理自己，她褪下衣裙，將自己泡在浴桶里，水溫適宜，心中感激老闆娘的周到安排。

  她故意將六皇子的貼心照顧撇到一邊，鐵了心做個小沒良心的人。

  為了讓自己精神一點兒，煙染將自己的整個頭都埋進水裡。直到憋不住了才鑽出水面，而後在水面深深地再吸一口氣，再次藏進水裡，繼續憋氣。

  這次更久了一些，上輩子的時候，在婆家遇見了想罵人又不能罵的事兒，就是這麼處理的，似乎胸腔憋夠了，她腹內的火氣也就不堵了。

  煙染覺得差不多了，咕嚕咕嚕開始往外吐氣。全部吐完後，她終於鑽出了水面。由於在水裡的時候，頭髮全都是散開的，鑽出水面的一瞬間，青絲遮住了雙眼，她抬手將頭髮撩至腦後，這才將眼睛睜開。

  可是待她看清眼前的人影時，啊——地尖叫了起來。

  六皇子怎麼會在這兒！什麼時候進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