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三章:監工
2024-06-11 17:58:13
作者: 愛哭鼻子的長頸鹿
「兒臣年少,此事還請父皇三思。」
薛貴妃沉吟道:「陛下,六皇子這是怕事情辦砸了,給您添亂。」她言語裡的辦砸了說得緩慢,生怕文樂帝忽略了去。
文樂帝道:「既然交予你就是知道你的能力,你且放心去,朕會每日書信,一切有朕!」這話說得分量極重,每日書信,一切有他這個皇帝父皇為後盾,這也就是說,就算出了事也不會被追究,而若是辦的好,便是重重有賞。
無過有功的事兒誰人不想?
文樂帝炯炯眸光凝望著六皇子,覺得六皇子這下該不會拒絕了吧。
薛貴妃的手緊了又緊,皇上這是要大張旗鼓地器重六皇子,為什麼突然就如此看重這個兒子了呢?問題出在哪兒?一直以來,六皇子都受皇上厭惡,今兒為什麼變了?難道是想起了端賢皇后,也就意識到六皇子乃是端賢皇后留下的唯一骨血?
薛貴妃想起了太子,太子可怎麼辦?已經有一個四皇子不安分,再加個六皇子,這前有狼後有虎的,身為儲君的他該有多累?
薛貴妃這廂正忐忑著,六皇子已經悠悠地道出一句:「兒臣不會過問朝堂之事的,做個閒散人便好,請父皇收回成命,讓二哥代父皇去巡查西北吧。」
「你當真不去?」文樂帝反問道,也許是六皇子的回應出乎他的意料,亦或是想給六皇子反悔的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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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兒臣不必說假話,父皇若無事,兒臣的棋局還未破解,這就退下。」六皇子不假思索地道完這句,也不等文樂帝發話,徑直退出了御書房。
文樂帝擱在龍案上的手攥了又攥,慍意甚濃,似乎對六皇子漫不經心的態度甚為不悅。
「陛下,您別生氣,六殿下素來都這樣,他不懂事也是臣妾沒有教好。」薛貴妃適時的進言一句,怪只怪六皇子目中無人,就連在皇上的跟前都這麼不屑一顧,皇上還沒準允,他竟然敢甩袖離去。
文樂帝斜了薛貴妃一眼,再用兩指輕輕捏著額心,容顯疲憊,緩緩道出一句:「你下去吧。」
薛貴妃無奈,她發覺自己忽略了一個要緊的細節,那就是六皇子在文樂帝跟前就沒有禮數,可文樂帝卻從未真正的計較過。那對於六皇子,文樂帝是真心厭惡,還是有意疏忽,到底處於什麼心思?
薛貴妃發現她竟然揣測不明白,原以為一直在自己掌控之中,可突然發現事情從未讓她看清過。
薛貴妃惶恐地告退,想要快些返回永春宮,她要尋太子,這件事兒必須告訴太子,讓太子早有所覺,早作堤防才行。
文樂帝望著薛貴妃離去的背影,搖了搖頭,老六在這兒,她一共說了三句話,句句都指老六還小,不懂事。以前怎麼沒看出來呢?以前只當薛貴妃關愛老六,視如己出,而六皇子是如何都不待見於她。
而她長久以來一直關愛寵溺,任誰人看了,都會被她動容。結果今兒故意讓她留在御書房,為的就是等著老六與她見上一面,可她嘴上老是思念的老六真的來了,偏生一句關懷話語都沒有過,反而變著法的深怕別人不知道老六不知感恩,不知禮教。
老六……榮國公說,他是端賢皇后拼死生下的可憐孩子。
可憐孩子,他可憐嗎?
也許吧,有父似無父,養母別有用心,那太子呢?這陣子,老六已然與太子疏遠。
哼,太子與老四的較勁,所有人以為他不知道,當他的暗位是吃閒飯的不成?
老六想要遊手好閒,好,就偏生不讓你閒著,你是真無野心還是以退為進,試了就知道。
走出御書房的六皇子,領著小安子緩緩朝崇暉殿走去。
一路上,六皇子若有所思,小安子就安靜地隨在後頭,主僕二人這麼走在宮道上,夕陽西下,周身就像鍍了一層光輝,讓不少宮婢看得出了神而不自知。
六皇子當然知曉文樂帝的意思,可是……他怎麼可能立即就遂了文樂帝的想法。
顯然,文樂帝是知道太子與四皇子之間的那些事情,所以就想將他拉上,什麼關係最是堅固,自然是鐵三角。
先前文樂帝捧著四皇子,那是君王手段的制衡,想用四皇子來制衡太子。
為帝者必然多疑,哪怕太子步步小心,照樣是讓文樂帝提防著。
現在他看著兩個兒子的拉鋸有些焦灼,萬一以後你死我活,也不是身為父親所願意見到的,於是又加上一個砝碼,三方勢力就好操控得多,也就讓太子與四皇子又有了新的顧慮。
六皇子暗暗發笑,想他也是當了幾十年的皇帝,豈能不知文樂帝的心思?
越是韜光養晦,便越會讓他倚重,也就越讓他放心,所以他今日必須退,並且還會繼續退。
這是為臣之道!
而且薛貴妃剛才在御書房,定然會將聽到的見到的全數告訴太子的,太子素來周密謹慎,日後對自己的防範怕是更甚了吧。
殊不知,他越是周密越是謹慎,就越是敗象。
因為越是周密越是謹慎,反而讓文樂帝看不清缺點,一個人怎麼可能沒有缺點?除非偽裝得太好,所以文樂帝縱然沒想過動儲君也會時刻提防。
坐在龍椅上,總是從高處看著下端,仿似每個朝臣都盡在掌握之中,總覺得誰人的把柄都握在手中,只有看透了這個人,也知道這個人的弱點,還覺得拿捏得住,那才會更放心的倚重。
所以,太子敗則敗在太過完美,也可以說在文樂帝跟前表現得太過完美!
不知不覺,崇暉殿已經就在眼前,六皇子斂住思緒,開口問道:「上元節的花船準備好了嗎?」
小安子殷勤地上前,應道:「晌午的時候,奴才問過了,說船頂的花燈還在造吶,不日就能造好。」
「你盯著些,那晚我會遊河。」六皇子吩咐完這句,逕自走進了崇暉殿。
小安子簡直可以成為六皇子肚子裡的蛔蟲了。想這六殿下哪會有那等雅興,湊上元節賞燈的熱鬧,無疑是聽說宣武侯府在上元節,也會有畫舫夜遊,所以六殿下這是想邂逅莫六姑娘吧。
唉,六皇子的心思,做奴才的還是別猜,就算猜到了,也閉嘴不說,只管去監工就好。
榮國公府
煙染手中抱著掐絲琺瑯海棠式手爐,身披翠紋織錦羽緞斗篷,與顧老太君並肩走著。
她們穿過抄手遊廊,一直往前院走去。
那幅丹青已經畫好,煙染明兒就沒過來了,顧老太君依依不捨,堅持要親自送她出來。
顧老太君一直將她送到了二門,顧老太君是何等身份?而煙染有這等顏面,並非身份地位了得,乃是顧老太君真心喜歡她才這麼做的。
這幾日她在這兒作畫,是精益求精,力求將顧老太君的那幅丹青臨摹得一模一樣。
不是應付也不是敷衍,是真心誠意想要幫顧老太君畫出來,這令顧老太君看了,很是感動。
顧老太君一直拉著煙染的手,臨上轎前,吩咐道:「沒事兒就常來看看我,或者畫了新畫作也給我瞅瞅。」
煙染笑著道:「嗯,會的,老太君還不老,只是您對自己要求甚高,所以不肯提筆,不如這樣,咱們相邀作畫,櫻花為題,畫好了,咱們鬥鬥畫。」
顧老太君擺了擺手:「我哪斗得過你,你畫得比我好。」
「可是你見得多,知道的多,畫出來的意境可不一樣,這些我只能認輸。」煙染繼續勸道:「再說就咱們倆私下斗,又不是放到檯面上,這有什麼?」
「行,那聽你的,我畫好了,到時候喊你過來。」顧老太君一壁說著一壁將腕上那枚祖母綠手鐲摘下,套在煙染雪白的手腕上。
煙染沒有矯揉地推拒,既然答應顧老太君保密,不會將她日日瞻仰老國公畫像的事兒說出去,那自己若是不肯收下,顧老太君如何能夠安心?
煙染笑的淡然而明媚:「這塊翡翠手鐲不可多得,流光溢彩,晶瑩通透,謝謝顧老太君了。」
「你喜歡就好。」
煙染頷首,「那我走了。」告別完顧老太君,煙染步上暖轎,朝榮國公府的大門而去。
她不曾知道,不遠處的一座樓宇,有位男子正倚窗而坐,看著她一路走來,又望著她步上轎輦,漸行漸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