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四章：遊河

  這位男子正是顧寧晗，直到暖轎遠去，他才收回視線，手中摺扇一次次叩在手心，闔眼思量。

  他知道禮數，所以這幾日煙染在榮國公府，他都沒有進到內院與她巧遇。

  可以做到不去見她，卻無法做到不去想她。

  是以，他才日日守在這兒，哪怕看見她的轎子，也覺得歡愉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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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瘦了，也變美了，本就生的俊俏，繼續瘦下去，該是如何不可方物？

  顧寧晗逕自回味著方才離去的倩影，就有長隨上前道：「三爺在這兒啊，國公夫人尋您過去，說有事與您說。」

  顧寧晗不耐地蹙了蹙眉，「能有什麼事情，你就說沒尋到我。」他猜測得到，母親尋自己定然又是說親事，又是哪家姑娘年歲相當，樣貌出眾，性子溫婉，與自己可以匹配。

  顧寧晗想起煙染還沒到議親年紀，起碼要等上一年，就更加的煩躁，「你下去吧，別擾我歇息。」他轉身走到一旁小榻上躺下，背對著長隨。

  「可國公夫人那？」長隨很是為難。

  「不是說了，你沒尋到我，說我出去了。」

  轉眼就到了十五上元節這日，到了晚上，江東這兒可是熱鬧非凡。

  各個商鋪與有頭有臉的人家，都會在門前綴上精美別致的花燈。而沿著江東的護城河上，一艘艘花舫也是妝點得美輪美奐，每一艘別具風格的花舫都是京城勛貴之家斥重金打造的。一艘艘花舫彷如巨大的花燈，夜遊在護城河上，遠遠看去猶如繁星璀璨，近看流光溢彩，加上岸上燈火通明，映射之下，熠熠生輝。

  所以到了這日，各府的人都會來江東走走。有船的，則會乘船夜遊，沒有的，步上街頭，一覽京城上元節的盛景，也是頗有樂趣。

  今年宣武侯府也有一隻花舫，煙染坐在靠窗的位置，往外看去，船來船往，河面波光艷瀲，倒映著兩岸火樹銀花，如同銀河一般。

  窗外春寒逼人，船艙內卻溫暖一片，莫家姐妹們喜笑顏開，就連莫煙寧也是難得笑得開懷。

  而莫家男兒們，則痛痛快快地坐在船頭，把酒言歡，欣賞著兩岸的美景。

  這時候又行來一艘以金蓮花為主要裝飾的花舫，整個造型仿若一株盛開的金色蓮花，上頭細小的圓球其實是小盞的花燈。

  這艘花舫倒是美麗，引得莫家姐妹都將腦袋聚在船艙的窗戶處，看個清楚。

  那艘花舫的船夫撐著竹篙靠了過來。

  「大表哥。」一記嗓音響起，眾兄妹才知曉竟是寧陽伯府的花舫。

  莫昭愷手中攥著一壺梨花釀，眼眸含笑，衝著林辛濤喊道：「濤表弟，你府上的這艘花舫可是夠招搖的，明年我們也向你學習學習，造一艘炫人眼睛的。」

  這時候兩艘船之間搭起了踏板，林辛濤扶著姐姐林筠書來到宣武侯府的船上。

  只是煙染沒有想到的是，葛長楓以及歸武侯府世子竟然也在寧陽伯府的船上。

  林辛濤忙著與莫昭愷介紹：「這是安陽伯府的葛世子，今年他們府上沒有拿到船牌，所以與我們共乘一艘。」

  今晚下水的花舫都是早幾個月就在府衙登記的，只有拿到下水的牌子。今兒才能將自家的船隻開進護城河，而沒有牌子的，要麼就是包一艘，沒包到的話，如果有交好的府邸，一起搭著順風船，夜遊江東，也是有的。

  顯然，葛長楓就是最後那種情況。

  不過煙染清楚安陽伯府的底細，清楚安陽伯府不是拿不到牌子，而是根本沒有去拿牌子。

  葛長楓的父親，也就是安陽伯爺葛明罡，他為人摳門且勢力，連安陽伯夫人的嫁妝都要把控在自己的手中，安陽伯夫人花的一分一厘，他就計算得清清楚楚。

  試問，這樣的一個人，怎麼可能斥重金打造花舫？

  煙染知道裡頭的事情，心中自然對安陽伯爺狠狠地鄙夷了一番。誰讓他上輩子瞧不上自己，一個大男人參與到後院的事情，為葛長楓娶了平妻，膈應自己一輩子。

  這時候姐妹幾人都已經來到船艙外頭，與林辛濤還有林筠書打招呼。

  煙染不好自己躲在船艙里，只得走出來。她的眼眸微抬，看向葛長楓，本想讓莫昭允也給他打招呼的，畢竟曾在莊子上遇見過。

  可是她卻發現，葛長楓竟是一直看著自己，他的臉上有一抹紅暈，也不知是燈火的原因，還是煙染的錯覺。

  煙染有一絲窘迫，恨不得踹他一腳，這麼明晃晃看過來也不怕被別人發現？那樣她以後怎麼做人？

  煙染又氣又惱，乾脆瞪了葛長楓一眼，然後佯作無事的將莫昭允的手牽起來，「允哥兒，你剛才不是說要買花燈的？」

  她覺得葛長楓的目光太過大膽，就不想與他待在一處，所以才這樣提醒莫昭允的，想著領著弟弟下船買燈，就可以避開葛長楓了。

  莫昭允一聽這話，立即想起來了：「對，我想要兔子燈，那麼大的那種。」莫昭允比劃了一個長度，足足有他手臂那麼寬。

  煙染噗嗤一笑：「怎麼找這麼大的兔子燈，人家提的都是小燈，不然街上人擠人，大成這樣的兔子燈不就被擠成餅子了？」

  莫昭允抓了抓腦袋，覺得煙染說的有道理，嘟著嘴巴道：「那我不要那麼大的了，就小一些，不過我還要，荷花燈，走馬燈，孔雀燈，戲猴燈、公雞燈……」

  他掰著手指頭說得起勁，莫昭愷打斷道：「你盡挑燈了，踩街不看了？有踩高蹺、舞獅、舞龍，總之可熱鬧了。」

  「我要看，我要看。」莫昭允被這一提醒，來了興致，囔了起來。

  莫昭愷對林辛濤道：「大姐姐與大姐夫都在攬月樓包了雅間，那兒看踩街最是清楚，不如咱們也去岸上走走，一會兒到大姐姐與大姐夫那兒繼續喝兩杯？」

  林辛濤一口答應：「好。」他再扭頭看向葛長楓，問道：「行知，你是否一起？」行知是葛長楓的表字，友人都是這麼叫他。

  葛長楓點頭道：「好，我也湊湊熱鬧。」

  煙染的臉垮了下來，她能高興得起來麼？可是也不好開口反對，於是任由青嫿為她披上斗篷，牽著莫昭允，來到街上。

  街上更是熱鬧，樂聲陣陣，各色彩燈爭奇鬥豔，所有人都興高采烈，平時難得一見的大家閨秀，小家碧玉皆步上街頭。

  一時間，街上珠光寶氣，鶯聲燕語，好不熱鬧。

  忽然想起一陣震耳欲聾的銅鑼聲響，吸引了人們朝那段看去。

  原來是京城新開的一家酒樓正引人前去打燈謎。

  若說銅鑼聲響只是吸引了人們的注意力，那麼敲鑼人身後琳琅滿目的各式花燈，卻是人們駐足的真正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