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一章：臨摹

  所以……三太太后來才會抑鬱成疾，身子一日不如一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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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到這兒，煙染真心不捨得莫煙華成了寡婦，都是女人，還是一家姐妹，怎能不心疼她呢？

  只是不知道能不能幫上忙？若是能夠攔著世子姐夫就好了，讓他不要與太子走得太近，也就不會與太子命喪郊野。

  一路上，莫煙華只是與煙染說了幾句話，簡單幾句，大部分時間還是煙染這樣靜靜地想著事兒。

  榮國公府很快就到了，門口就有婆子候著，見到煙染來了，笑著上前道：「大少奶奶與莫六姑娘上轎吧，老太君正等著呢。」

  莫煙染點了點頭，看著煙染上了暖轎，才步上另一架轎子。

  轎子一路抬進顧老太君的院子，才剛剛下轎，那個在門口接煙染的婆子又再次上前指引：「老太君在屋裡，讓老奴直接帶著莫六姑娘進去，大少奶奶且在這兒等等。」

  這名婆子是顧老太君跟前最得臉的婆子，還曾是世子爺的乳母。是以，莫煙華待她很是敬重，加上這會兒又是顧老太君的意思，她也沒有反對的份，於是便抬手為煙染清了清領子：「祖母定然有事尋你，她性子和藹，你不用緊張。」

  煙染點頭，乖順地道：「我知道了，三姐姐莫要擔心。」道完這句，煙染便隨著那名婆子進到了顧老太君的屋子。

  門是關著的，婆子輕輕叩響門板，「老太君，莫六姑娘來了。」似乎不需要裡頭應話，婆子便已經知曉意思了，躬身請煙染進去：「莫六姑娘進去吧，老太君就在裡頭。」

  煙染被弄得一頭霧水，搞得神秘兮兮的，不過既來之則安之，煙染緩緩走進屋子。

  裡頭光線倒是亮堂，窗戶打開，看得見外頭的園景。

  煙染環顧一圈，左邊靠牆是兩把金絲楠木圈椅，配的是同木料的高几，上頭放著一個鎏金蓮花佛手香爐，屋子的中間擺著一架琉璃嵌彩貝花卉屏風，整個房間布置簡單卻盡顯華貴。

  屋裡沒有下人，似乎只有顧老太君一人，她拄著龍頭拐杖從屏風後頭走出來。

  煙染上前施禮：「見過老太君。」

  顧老太君探手虛扶著她，「是老身唐突了，就這麼讓銘哥兒媳婦將你請來。」

  「老太君客氣了。」煙染斂目，腦袋微垂，恭謹地說道。

  顧老太君細細打量著煙染，看起來乖巧恬靜，若是沒有看錯，應該是可以交付的小姑娘。

  顧老太君拉著煙染的手往裡間走，「聽銘哥兒媳婦說，你叫煙染？」

  「是的，是叫煙染。」

  「那我便叫你染丫頭吧。」顧老太君道出這句，煙染嘴角劃出一抹淺笑。

  她原本是有些忐忑的，因為不解顧老太君接自己過來做什麼，這會兒瞧見顧老太君待自己平和親切，不安的心情也就安定了少許。

  顧老太君繞過琉璃嵌彩貝花卉屏風，將煙染帶至裡間。

  裡頭擺放著一個寬大的書案，上頭鋪著一張偌大雪白的上好宣紙，筆墨紙硯一應俱全。

  煙染問道：「老太君是讓我來這兒作畫的。」

  顧老太君點頭，「是的。」

  她將桌案上的一卷丹青攤開。煙染走近細看，是一個中年男子的丹青。

  他騎在馬上，身穿鎧甲，手持方天畫戟，一雙炯眸如冷月似寒星，細看之下，又帶著一股子凜冽，如同鷹隼一般銳利。

  煙染覺得這雙眼睛很是熟悉，與六皇子的雙眼很像，再看這幅畫已經有些年頭，煙染猜測，這幅畫上的人極有可能是已經過世多年的老國公——顧君耀。

  煙染這麼想著，抬眸望見顧老太君眼眶有些濕潤，抬手輕輕撫摸著畫上的人，滿眼的情愫。

  少頃後，顧老太君逕自揩了揩淚水，苦笑道：「讓染丫頭見笑了。」

  「老國公與顧老太君夫妻情深，我只是感動，不會笑的。」煙染有感而發，望著顧老太君的眼睛，她覺得能與夫君相愛相守，那是有多麼的不容易。

  想要夫妻感情好本就難事，還要長相廝守，更是難上加難。

  老國公很敬愛顧老太君，沒有通房也沒有妾氏，本以為可以一世一雙人的。可惜，兩人卻陰陽相隔。顧老太君如今滿頭華發，已經守寡幾十年，也用了幾十年來緬懷這個惡過世多年的丈夫。

  顧老太君一生雍容華貴，錦衣玉食，若是能與老國公相守百年，那麼便是無憾的一生，一個女人的夢想難道不是這些麼？

  只是世間之事，想要件件如意，著實太難。

  也許是被顧老太君感染，煙染有感而發，不知不覺間，鼻子微微泛酸，眼睛也濕潤了少許。

  「染丫頭年紀不大，倒是像個大人模樣。」顧老太君吸了吸鼻子，繼續道：「我……是想染丫頭幫我臨摹這幅畫。我老了，沒法親自下筆，而你是谷夫子的弟子，定然可以將它畫得一模一樣。」

  煙染微微怔愣，不知道顧老太君因何有這請求。

  顧老太君見她猶豫，道：「我知道這是不情之請，染丫頭畫技了得，肯定想畫自己的畫，哪會願意臨摹他人？」顧老太君嘆了一句，眼睛閃著失落，目光再次落向那幅畫作。

  「老太君誤會了，我只是沒想到老太君會這樣說，而且這幅畫畫得很好，老太君讓我畫，我也不一定能畫出那份意境。」是的，煙染已經看出這幅畫正是顧老太君畫的，每一處都蘊含著顧老太君綿綿的情誼。而她下筆，定然不如顧老太君畫得這樣絲絲入扣，就拿老國公的眼睛，畫得這般傳神，煙染不一定能夠做到。

  顧老太君嘆一口氣，道：「這幅畫是我三十年前畫的，日日都要拿出來看看。」說到這邊，顧老太君抿了抿唇，「你年紀小，可能不懂，別笑話老身一把歲數了，還這麼傻傻的睹物思人。」

  「不會的，我怎麼會那樣想呢。」

  顧老太君繼續道：「看了幾十年，都要腐了，我真捨不得將它弄壞，所以就想你幫我臨摹一幅，這畫幅我以後就收著，藏著，等下去找國公爺的時候就帶進棺材去。」

  「老太君會長命百歲的，會看著曾孫給你生玄孫的。」

  顧老太君面上有了笑容，攥著煙染的手道：「染丫頭，你答應我，這是咱們的秘密，誰都不說出去。」

  煙染微楞，立即反應過來了，顧老太君不願意讓人知道她日日看著老國公的畫像，所以才會這麼說的。

  煙染點頭保證道：「老太君放心，我一定不說出去，若是說出去，就讓我一輩子嫁不出去。」

  老太君拉著煙染往書案處走：「才幾歲的丫頭，動不動就說自己嫁不出去，來，你趕緊畫。」

  「這幅畫怕是一日完成不了。」煙染細看了一下，說出這麼一句。

  「嗯，所以染丫頭這幾日就住在我這兒可好？」老太君詢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