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五章：赴宴

  榮國公府坐落在永環坊，經過幾代國公爺的擴建，現在占地已經數十畝，端的是氣派宏偉，乃是京城裡數一數二的府邸。

  莫家的女眷下了馬車，莫煙華已經迎到了門口，她穿著一件妃色繡牡丹紋絲錦褙子，頭上梳著墮馬髻，斜插著一隻嵌寶石金鑲蝴蝶簪，打扮得十分端莊雅致。

  她笑著上前，道：「我就知道你們會早些來的，所以就一早在這兒候著了。」

  大太太笑的溫婉，點頭道：「你今兒肯定很忙，怎能分心來這兒候著我們？」

  三太太道：「她是做主人的，自是想將娘家人照顧好，華姐兒，咱們進去吧。」

  莫煙華牽著莫煙寧的手，領著眾人繞過影壁，輕聲對三太太道：「阿娘的頭還會疼嗎？我讓人尋了一個偏方，一會兒拿給你。」

  「你這孩子不用為我費心，照顧好靖哥兒就好了。」三太太道完這句，就呵呵笑了起來，有些誇張，她就是想引起別人注意，想讓別人知道這個閨女孝順且乖巧，比別人的閨女不知道要好上多少。

  

  大太太知道三太太這麼做的目的，只是抿唇一笑，三房也就這個嫁出去的女兒值得她榮耀。

  歸根結底都是三太太太要強了，什麼都不願輸給別人，自卑三老爺沒有官職傍身，又自卑她那兒子文武都不行，只是拘在家裡，閉門不出。

  現在她也就指望女兒了，大女兒是嫁得好，成了榮國公世子妃，所以才一心指著二女兒也能有個差不多的姻緣。

  她的兒子小時候寵得太過，什麼都沒教過，以至於現在只知道飯來張口一來伸手，什麼都不會，這會兒女兒的終身，看來也是要誤了。

  眾人還沒走到老太君的院子，就看見前頭跑來一個穿著大紅青竹暗紋錦緞袍子的小男娃，他邁著小短腿蹬蹬蹬地迎面跑來，他的身後跟著一個八九歲的小姑娘，小姑娘生得一雙漂亮的杏眼，水靈靈的，眼珠子像是一對浸在水霧裡的黑葡萄。

  「阿娘，寧姨姨，外祖母好。」三歲的小男娃嗓音軟軟的，臉上的笑容洋溢著純真。

  三太太滿臉的笑容更是綻放，她蹲下身子，寵溺地颳了刮小男娃的小鼻子，問道：「靖哥兒來接外祖母了？」這個小男娃正是莫煙華的兒子，榮國公府的世孫——顧靖，而他身後的小姑娘是莫昭華的大女兒顧菱。

  顧菱道：「靖哥兒吵著要出來玩，我就帶他去花園走走。」她沒有向人打招呼，只是簡單地解釋了為何出來的緣由。

  作為榮國公的世子的長女，顧菱雖然才八九歲，但是看起來已經與常人家的小姑娘不同了，頗為大氣，只是說話時有些倨傲，這種神態，倒是頗像她的姑姑，顧可鸞與顧可鳳這位孿生姐妹花。

  煙染看著顧菱的態度，覺得她應該是不怎麼喜歡三太太這個外祖母的，連帶著整個宣武侯府的人她都不怎麼待見。也許因為年紀小，所以還能讓人端倪出來。

  想想也對，莫煙華的確是三太太的好女兒，哪怕同是女兒身的煙染都自愧不如，煙染會想著孝敬母親，但是做不到將自己的銀錢，甚至丈夫給自己打理的銀錢都交給自己母親掌管。

  就像現在這樣，顧菱肯定知曉莫煙華的這些事情，所以定然會有一些想法的，那麼莫煙華的丈夫顧世子呢，若是知道了，會如何看妻子？而妻子的娘家人，難道又有面子麼？

  煙染前世嫁過人，在婆家，因為沒有背景與嫁妝被人輕看，於是她感同身受，覺得嫁入高門的莫煙華定然也有這樣的境遇。

  可是三太太並不覺得女兒難做，也沒有替女兒著想，似乎還以此為榮。

  煙染心頭想著事，隨著眾人走進顧老太君的院子。

  瞧得出，整個院子都布置過，喜氣盈盈，花團錦簇。

  煙染跟在大太太身後，與莫家眾人一道向顧老太君問安。

  顧老太君精神矍爍，頭上抹額是大紅色的，笑的慈祥，她同大太太也是打著彎的親戚，拉著大太太的手問了好幾句話。

  「你們的六姑娘今兒來了嗎？」顧老太君突然問出這句，大太太微微一笑，衝著煙染招了招手。

  煙染上前幾步，向顧老太君施禮。

  顧老太君抬眸打量，目光定在煙染的臉上，贊道：「是個俊丫頭，眼睛生的好，一看就是有福氣的。」

  顧可鸞與顧可鳳原本是站在顧老太君身旁的，聽見這句，都不屑的撇了撇嘴，覺得是因為煙染還有些胖，看起來圓潤，為了說好聽點，才將胖姑娘說成有福氣。

  雖然她們的不屑之意稍縱即逝，但是煙染在抬眸間還是掠見了這抹表情，心下瞭然，只是訝異於這對孿生姐妹花的相似度，就連微表情都一模一樣，整齊劃一。

  「聽說你是谷夫子的關門弟子？」顧老太君開口問道。

  煙染輕聲應答：「是谷夫子抬愛，我才有幸拜他為師，受他的指點。」

  顧老太君平和溫文，可是看起來卻有一種高貴與睿智，她看向人的目光仿似會將人看透似的，「歷史上的書畫巨匠皆是男子，而咱們女子若是畫的好，也就換來才女兩字，而你既然成了谷夫子的關門弟子，這是為咱們女子打開了一條路。」

  大太太曾聽自己的祖母提過一些往事，是以，她知曉顧老太君的過往。

  顧老太君也是打小愛書畫，且畫得一手好畫，只是作為世家女，丹青是不能輕易落於人前的，縱是有一手了得的畫技，可是也不好拿出來與人交流，供人品談。

  而顧老太君一直有個遺憾，便是沒能走遍大江南北，畫下心中嚮往的山河水鄉。

  而今煙染有了成為谷夫子的弟子的造化，她的畫作又有誰人會輕瞧呢？在書畫界，豈是單單的才女？

  顧老太君扭頭對大太太道：「都說你們宣武侯府莫家的人是文武兼修，老侯爺莫翎便是文韜武略的一員大將，你的夫君也是，而你們莫家的姑娘又出了這麼一位姑娘，你們莫家的人可真真不能小覷。」

  三太太聽聞這句，不甘地撇了撇嘴，不就運氣好些，被谷夫子收做了弟子，怎麼莫家姑娘就她一個大放光彩了？自己閨女可是當年文心女學的魁元，怎麼不說一下？

  三太太甚是不甘，不過面上卻沒有表現出來。

  這時候又有其他賓客來了，莫家人都被帶到花園處的賞雨閣小坐。

  這兒特別熱鬧，裡頭早已坐滿了不少賓客，有幾名是煙染認識的，同在甲班就讀，打過招呼後，煙染便與莫煙靜坐在旁邊。

  三太太一直與莫煙寧說著什麼，沒有搭理她們。

  而大太太自然是與幾個舊識聊了起來。

  莫煙靜道：「如果悠悠來的話，就好了，咱們也不會無聊。」

  董思娉可愛乖巧，如果她在的話，的確比她與莫煙靜孤做在這兒強。

  「悠悠早就想出來玩了，可是今早一聽大姐姐不舒服，就堅持留在家裡陪大姐姐，真懂事。」煙染喟嘆道。

  其實莫煙容也沒什麼事兒，就是癸水來了。她有痛經的毛病，一般女人家，在生過孩子後，這個症狀就會緩解的，可是莫煙華卻沒有，依然一到小日子的時候，只能倒在塌上度過。

  就在這時，魚貫走進一列婢女，將糕點、茶水重新更換了，有個小丫環在更換煙染的茶水時竟不小心歪了一下身子，差點倒在煙染的身上。

  煙染本能地扶了她一把，那小丫環也反應快，沒讓茶水潑到煙染。

  旁邊有管事前來賠禮，煙染說沒事兒，衣服也沒濕，不打緊。

  那管事媽媽走後，煙染還是讓莫煙靜陪自己去一下淨房。莫煙靜本就沒事，便陪著煙染去了。

  淨房裡，煙染取出那個小丫環倒下來時趁機塞給她的紙條，竟是顧寧晗讓她去一趟後花園的涼亭，說有要事相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