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黃湯

  翌日

  煙染醒來，是青嫿將她喚醒的。

  「姑娘，太太讓您早些起來，她說今兒要親自送你去學堂。」青嫿一壁將帳子掛在蝴蝶絞絲銅製帳勾上，一壁說道。

  何氏指揮著另一名小丫環將煙染洗漱用的水端進屋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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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煙染漸漸甦醒，意識從朦朧到清晰，然後反應過來，騰地坐起身子。她的視線在屋裡溜達一圈，哪有六皇子的身影？難道他離開了。

  煙染鬆一口氣，接過何氏遞來的一個水杯，抿一口潤潤喉，卻瞅見衣櫥的門縫處夾著一塊水綠色的料子，那是六皇子衣服上的料子！

  這個發現，令煙染差點將口中的水給噴了出來，還好控制住了，硬是咽了回去，不過也嗆的不行，咳咳咳……

  青嫿心裡著急：「姑娘這是怎麼了？嗆到了？」

  煙染順勢道：「你們去告訴我娘，說我咳嗽了，去不了家學。」開什麼玩笑，六皇子還在她屋子裡耗著，她怎麼可能去學堂呢？

  煙染快速地穿上石榴紅對襟襖子，正準備打髮屋里的人都出去時，就看見何氏很自然地走到衣櫥那邊，要為她拿今日穿的裙子。

  煙染緊張的不行，衝過去，喊道：「別……別開。」

  何氏的手才將將碰到衣櫥的門把，被煙染這麼一叫喚，本能地頓住了手。

  煙染跑過去，用自己的身子將衣櫥的門堵個正著，緊張地道：「這裡頭有我自個兒的東西，不許你們看，也不許你們碰。」

  何氏見煙染緊張的模樣，心道裡頭定有姑娘什麼了不得的東西，趕緊哄道：「姑娘別急別急，我不碰你的東西就是。」

  「你們先出去，我自己穿衣服。」煙染一邊說一邊將何氏往外頭推，還不忘扭頭對青嫿道：「你也去我娘那兒，告訴她我病了，去不了學堂了。」

  「姑娘，您到底是怎麼了，昨晚也不讓青嫿守夜，您……您是不是中邪了。」何氏覺得煙染從昨兒開始，就變得很奇怪，這廂還迫不及待的想把她推出屋子，何氏實在忍不住，終於將心裡的想法說出來了。

  煙染眼睛滴溜溜地轉了一下，也知道自己的反常令她們多想了，正欲辯駁，誰知，青嫿又道：「姑娘昨兒都沒有穿寢衣，直接就那樣睡了，以前她如果沒換寢衣，是睡不著的。」

  煙染實在無語辯駁啊，都是六皇子害的，如果不是這個瘟神耗在這兒，還當檀木衣櫥是他的老窩，自己哪可能會這個樣子，天知道煙染是有多麼的咬牙切齒，對六皇子的怨念亦是滿滿當當的。

  就在這時候，屋裡的另一名小丫環竟從煙染的床底下拿出一個東西。

  那是一個尿鱉子。

  煙染夜裡沒有起夜的習慣，所以那個尿鱉子大多只是床底下的擺設，除非生病的時候，夜裡咳嗽有痰，青嫿就會伺候著她將痰吐在那兒。

  可是現在那個尿鱉子不是空的，裡頭有一些黃黃的像是湯水一樣的液體。

  煙染可以非常確定、非常肯定，那絕對不是自己小解出來的產物，所以那是這個屋子裡的另一個人的污穢之物，還是個男人。

  煙染看著小丫環將那尿鱉子端了出來，心裡大喊清譽、清譽啊，她的閨房，竟讓一個男人做了這種事情，她的清譽算是……算是沒了。

  煙染的臉火辣辣的，臊得像塊大紅布似的，腦瓜子一個勁兒地往胸脯那兒扎，望著自己的腳尖，都快無地自容了。

  何氏瞧見煙染難為情，以為姑娘是不好意思了，畢竟這是她第一次在屋裡小解，就笑著道：「沒什麼的，昨夜青嫿沒在這兒守著姑娘，姑娘哪可能半夜三更的自己跑去淨房？」她一壁為煙染解圍，一壁揮手讓小丫環趕緊將尿鱉子端出去。

  小丫環終於離開了房間，何氏勸道：「姑娘，晚上還是讓青嫿守夜吧，我知道你是心疼她一個人沒日沒夜地伺候你，從今兒開始，我與青嫿輪著睡在屋裡的榻上可好？」

  以前青嫿守夜，睡的就是六皇子昨夜睡的羅漢榻上，可現在非常時期，煙染哪敢讓她們為自己守夜？

  「我就是想要自己睡，你們……你們幹嘛不順著我？」煙染嘴巴嘟起來，做出有些不高興的樣子，眼睛裡還閃著一絲絲的委屈，讓何氏看了心生不忍，趕忙解釋道：「我們不是不聽姑娘的，只是想著把姑娘伺候好一些，既然姑娘不喜歡，我們……我們不守夜還不行麼？」

  煙染點了點頭，她做這種表情，就是想讓何媽媽順著她，要不是六皇子硬賴在屋裡，她何至於這麼為難？

  而且他還敢點了她的睡穴，然後在屋裡做那種事，那可是女人家用的尿鱉字，不是男人家的夜壺，全然不一樣好不好，煙染想想就有氣。

  總之，此時的煙染對六皇子的意見可不是一星半點，真真恨不得……恨不得……將他一腳踢到西疆去，讓他在那兒被風吹被雨淋，再也別出現在自個兒跟前。

  不過這也就只能想想，真正的應對方式，煙染還是很沒骨氣的。

  煙染用完早膳，就讓何氏將茶水糕點全都準備好來，說是怕自己待會兒犯餓，就先備著。

  何氏沒有生疑，她知道姑娘近來食量大增，估摸著姑娘是要作那藝品畫坊需要的大作，所以會關在屋子裡，一時半會兒出不來，才準備了一大盤茶點的。

  昨兒何氏聽了煙染的話，去到九曲街的品藝畫坊那兒，那個小眼睛的宋掌柜當真將她叫住，還引薦了一直沒有露面的薛東家與她談話。

  不過她可不是笨的，那薛東家想從她嘴裡套出點姑娘的事情，她是一分一毫都沒有露陷，只讓他們有什麼需要就寫在信上。

  也不知道薛東家的信里寫了什麼，總之，她回來的時候，姑娘看見信時，就笑著說了一句：「他們要出五百兩買一幅畫，是個大作，夠我忙活幾天的。」

  乖乖，五百兩，姑娘可真是神了，但她很相信姑娘可以掙到那五百兩，畢竟有了前幾次的交易，姑娘的畫是真真正正可以掙許多銀子的。

  是以，煙染這廂裝病不去家學，何氏自然而然想到她是要留在家裡作畫。

  於是，何氏就幫著煙染去跟褚氏解釋，褚氏覺得何氏說的有道理，這大冷天的，學堂里也是要用炭盆的，而自己的閨女受不了那普通的炭，若是硬逼著閨女去家學受罪，還真真是不應該啊。幸好有何氏提醒，不然體弱的閨女又病了，不知要養多久才會好起來，那就浪費了先前灌下去的湯湯水水了，可是費了五房不少銀子才買來的。

  褚氏思尋一番，覺得煙染一直不去家學可不行，想著回頭跟莫謹年商量一下，是不是乾脆請一名女夫子回來，專門教導煙染，好歹為煙染明年考進文心女學做點兒準備。

  褚氏現在手上也有幾百兩，雖說五房需要花銀子的地方還多著，但她覺得煙染讀書的事情是頭等大事，這個銀子不能省。

  褚氏這邊盤算著，另一邊的煙染，正與青嫿一起返回自己的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