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睡穴

  這個動作讓煙染很不舒服，因為他將手縮到腦袋下面，為了避免拉扯，她只得將自己的腦袋朝他那邊探了過去。

  煙染屏住呼吸，觀察著六皇子的動靜，確定他沒有醒過來，只是翻身而已，這才再一次試著將自己的頭髮從他的指縫中抽出來。

  可是沒能成功，似乎被他的手指卡得很緊。

  煙染很是為難，她這樣歪著頭很不舒服，如果扯不出來的話，就只能等他醒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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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是，鬼知道他什麼時候會醒來啊？煙染原本的計劃是，六皇子如果繼續昏迷下去，那就可以去請自己的爹爹了，總得尋一個會拿主意的人不是？

  就算六皇子醒過來會不高興，但自己是出於好心，他昏迷了那麼久，為了救他，這才請來的爹爹。

  一切情有可原，是個很好的說辭。

  此時的六皇子佯裝昏睡，看似面不改色，其實內心早已澎湃無比，他還在等著小丫頭的動靜，猜測著她接下來會怎麼辦？她會不會捧起自己的腦袋，然後拉住自己的手將頭髮取出去呢？

  六皇子這樣期待著，煙染則是更加地為難起來，這個人可是未來的皇帝，上輩子他是永然公主的養父，永然公主就是有了他這個後台，才那麼囂張跋扈的。但……自己終究是畏懼皇權的，別說上輩子畏懼，就算下輩子還可以重來，她照樣還是畏懼這個未來將會成為九五之尊的男人。

  所以她就算再討厭他，不想與他有任何的交集，但是那份畏懼始終是存在的。

  煙染這邊無奈地想著，那邊的六皇子已經急不可耐了，他見小丫頭遲遲沒有動靜，就沒法繼續裝下去了，他緩緩打開眼帘，佯作剛剛甦醒的模樣。

  因為煙染被他揪著頭髮，是以兩人的臉龐靠得很近。

  先前他閉著眼睛時，煙染還沒有幾多侷促，只是一心研究著要如何才可以把自己的頭髮成功地解救出來。

  這會兒則不一樣了，他突然將眼睛睜開，就如同一柄寶刀忽而出鞘一般，令她心頭一顫，下意識地朝後瑟縮幾許。

  煙染一直覺得他的眼睛與別人不大一樣，天生帶著一種凜凜的寒光，讓他看起來不怒而威，有著一種渾然天成的威儀。

  只是煙染的頭髮在他的手上，這麼一驚一乍的動靜，扯到了頭髮，令她吃痛地嗤叫了一聲。

  六皇子趕忙放開手，沒想害她吃痛的，如果早知道會嚇到小丫頭，那他一定會繼續裝下去的，絕不會將眼睛睜開。

  煙染揉搓著自己那塊頭皮，抬眸瞧了瞧六皇子，有些尷尬又有些窘迫。

  六皇子不會誤會吧，以為自己趁他睡著了，故意靠得那麼近，然後想干點兒什麼吧？興許是煙染心裡想著這些，又羞又氣的，不知不覺中，一張小臉漸漸地紅了起來，像一個熟透的柿子。

  「我不小心扯到你了，不是故意的。」其實六皇子也好不了多少，與她這麼近的距離，他的臉上也是火辣辣的，還好燭火不夠明亮，才沒讓自己的緊張與不淡定被小丫頭端倪出來。

  煙染見他沒有誤會，這才安定些許，「你終於醒了，先前我給你灌了參湯，不過還是請大夫來看看比較好。」

  「無礙，我一會兒寫一個方子，如果你沒辦法去買，我會安排別人將藥給我送來。」

  「那你為什麼不離開這兒？直接到外頭去找大夫不是更好嗎？」煙染眼睛裡閃爍著光芒，仿似看到了希望，六皇子明明說可以找人給他送藥來的，那不就說明，他有辦法與外頭聯繫，那何至於還窩在這兒讓她苦惱，讓她難做呢？

  六皇子差點咬斷自己的舌頭，都已經到了這一步了，怎麼可能離開？

  他抬手捂住胸口，作勢要起身，煙染不知他要做什麼，本能地站了起來。

  六皇子昏睡了良久，現在的精神頭還算不錯，但不能讓小丫頭知道自己的真實情況，還得裝成很虛弱的樣子。

  他緩緩地起身，才剛剛站定，一個腳軟，又跌回了床上。

  煙染看著他癱軟無力的模樣，只得接受事實，不是他不離開，而是想走都走不出去。

  煙染頗為無奈，像個病懨懨的羊羔一樣，顯得沒精打采的。

  六皇子知曉小丫頭急著趕自己走，只是……他真的捨不得離開，因為與她待在一起的感覺真的太好了，不是憑空想像的她，而是真真實實的站在自個兒跟前，他怎麼可能順著她？

  煙染有些不情願，卻還是小聲問道：「你要不要吃東西？我留了個饅頭。」怕六皇子誤會自己很在乎他，於是又說了一句：「是冷的，你要不要將就？」

  六皇子搖了搖頭，許是剛才她餵過自己參湯的緣故，也可能是她就在自己跟前，所以看著就覺得飽了，哪有心情理會溫飽的問題？

  六皇子瞧著煙染的神色很不好，滿臉的倦意，於是再一次站起身子，道：「現在很遲了，你累了一天，早些睡吧。」這次他沒有跌回榻上，而是邁開步子，緩緩地走到靠窗子的羅漢榻上坐下。

  煙染看著他遲緩的行動，沒好意思過去扶他，就算六皇子看起來真的很需要人照顧，可煙染還是沒法說服自己坦然地面對這個男人。

  六皇子望著煙染傻愣愣地站在那裡，啟唇道：「你睡床上，我就在這兒就行了。」

  煙染想了想，沒有再言語，而是將自己的大氅拿給他，又翻出另一床小一些的錦被塞給他，道：「如果你能離開的話，就……就小心些。」說完這句，她爬上自己的拔步床，將帳子放下，不打算再面對六皇子了。

  煙染躺在床上，望著帳頂發呆，一不能趕他走，二不能得罪他，叫她怎麼辦呢？

  六皇子噙著笑，望著小丫頭的床帳良久，也知道小丫頭沒有真正睡去，自己在這兒坐著，她怎麼可能安睡？

  可她與自己實在太生疏太陌生了，這樣下去不行，於是他只能這麼死皮賴臉的耗在這兒。

  六皇子原本以為自己會坐一晚上的，只是這時候腹內有一股不適升騰而起，令他沒法憋下去，有些控制不住了。

  於是他慢慢走到煙染的床榻，撩開床帳。

  煙染原本就沒有闔眼，被他的舉動驚擾到了，「你……你做什麼？」煙染的嗓音有些微顫，本能地抱住被子，身子也蜷縮了起來。

  六皇子覺得自己不能等下去了，也不知如何解釋，直接伸出手，朝煙染的後頸一探，她就這麼睡了過去。

  「睡吧，不然我會不好意思的。」六皇子用指腹摩挲著煙染的臉頰，輕聲吐出這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