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平妻

  「楓表哥，是你說隨我挑的。」詹韶儀一進到首飾鋪子，就故作嬌俏地衝著葛長楓道，仿似生怕他說話不算數似的。

  葛長楓淡笑道：「我素來說話算數，瓏瓏上回看中的是哪個？快告訴哥哥。」被稱做瓏瓏的小姑娘正是那五六歲粉雕玉琢的小女娃——葛玲瓏。

  煙染在他們身後，沒想到這詹韶儀小小年紀，就已經愛慕葛長楓了，也不知道矜持一些。因著煙染戴著幕離，是以，垂下的輕紗剛好遮掩了她的臉龐，讓旁人瞧不見她此刻勾起的不屑與譏諷。

  現在的她不可能去理會葛家的人，就領著莫家眾人，繞過他們，徑直上了二層。

  這家首飾鋪子分為三層，一層多為華麗璀璨的金銀飾品，二層則以精美的玉飾為主，三層乃是雅間，是為大主顧準備的。

  煙染將幕離前的輕紗勾在帽沿，執起褚氏一眼就相中的羊脂白玉手鐲細細端倪。不得不說，褚氏這回的眼光倒是不錯，這對鐲子細膩溫潤，潔白純淨，而她原本就有一支嵌寶石白玉壓鬢簪，剛好可以搭配，這樣一來，倒可以省下採買頭面的銀錢。

  「這位太太可真有眼力，這對鐲子是我們東家從西域帶回來的，姑娘您瞧，這可是那一整塊山料最好的部分鑿下來的，好的鐲子難找，這整隻鐲子質地都雲潤成這樣，就更難得了。」接待的女掌柜吧唧吧唧的介紹著，一張巧嘴像個八哥似的，天生就是做生意的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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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煙染淡笑頷首，輕聲問道：「那你說一下這對鐲子的價錢。」講到這邊，她悠悠頓了頃刻，方繼續道：「你可要開實了價錢，這個鐲子是巴蜀的玉料，不是西域那兒產的。」

  那女掌柜翹起的嘴角微微僵了一下，沒想到這小姑娘竟會精明成這樣，可她嘴上不能承認，忙笑道：「姑娘這是哪裡話，這當真是我們東家去西域那次帶回來的。」她端倪了一下煙染的神色，見她淡笑不語，於是道：「不過瞧這位太太這麼喜歡，為了讓你們能常來照顧我們生意，我便給你們個老主顧的價，一百兩，這絕對是最實在的價格，滿京城都沒我們這麼實誠做生意的。」

  這個價錢與煙染的估價相符，煙染甚為滿意，她將那對鐲子直接套在了褚氏的手上。

  褚氏微微縮了縮手，有些不想帶。這對鐲子的價錢，夠普通人家嚼用幾年的，還不如省下來給閨女多買幾隻簪子，再說閨女身邊的丫環也不夠用，這花錢的地方還多著呢，就為了個賞菊宴，不值當。褚氏這樣想著，哪怕真的挺喜歡這對鐲子的，卻還是想開口勸勸煙染。

  「好玉無價，阿娘帶著，若是以後不喜歡了，再送給女兒吧。」煙染笑著先將褚氏想說的話給堵了回去，又瞥了一眼青嫿，讓她將銀票付給那女掌柜吧。

  青嫿立時明白，趕忙掏出荷包，卻不想，竟傳來了一個女子的嗓音，將眾人的注意力給拉了過去。

  「我出一百二十兩，這對鐲子我要了。」開口說話的詹韶儀向前一步，眼眸含笑，扭頭對煙染道：「姑娘，不好意思，我先說買下的。」

  煙染偏過臉去，視線穿過詹韶儀，掠了一眼後頭的葛長楓，他正牽著葛玲瓏的小手站在樓梯口。

  葛玲瓏見詹韶儀這樣說，就仰頭看著褚氏手腕上的鐲子，軟糯糯地道：「這是我要送給我阿娘的鐲子，你們不可以買，快些摘下來好不好？」

  雖說煙染上輩子與葛玲瓏的姑嫂關係處得還行，但這會兒，就衝著詹韶儀先前的那句話，她就不想退讓。

  煙染扶起褚氏的手腕，衝著女掌柜道：「你好意思讓我娘摘下來麼？」她說這話時，雙眸寫滿了質問，繼續道：「你們開門做了幾十年的生意，就為了二十兩，有意思麼？」

  那女掌柜一臉的侷促，剛才這位姑娘已經要付錢了，一百兩也是自個兒說出去的，現在鐲子戴在這位太太的手上，當然不方便出爾反爾了。

  可那位少年郎牽著的小姑娘，她又是認識的，乃安陽伯府的嫡長女，他們安陽伯府葛家也是這兒的老主顧，她也不能開罪。

  女掌柜抿唇想著，再次抬眼打量著煙染，覺得這個帶幕離的小姑娘，一看就知道不是個簡單的人物，雖說他們這行人的裝扮沒有幾多華貴，但單看這小姑娘的言談與舉止，就可以猜出，應是有底蘊的大戶人家，既然兩邊都是有臉面的人家，這時候她就只能做壁上觀，說什麼都是不合適的。

  煙染淺笑著，像一朵含苞欲放的玉蘭花一般，對著詹韶儀道：「姑娘，你可能剛來京城，對京城不甚了解，這兒不是有錢就可以砸死人的地方，區區二十兩就在人前趾高氣昂的，會被人笑話的。」

  詹韶儀見煙染不願相讓，就從上到下將她打量了一圈，再看了看褚氏，以及她們身後的幾個丫環。覺得後面幾個下人有些寒磣得緊，連自家的粗使丫環都比她們體面一些，不過也不奇怪，主子身上都沒有什麼值錢的佩飾，一看就知道不是什麼了不起的人家。

  是以，這一百兩對她們來說，肯定是筆不小的數目，剛才這位帶著鐲子的婦人，一聽到價錢時，分明是不敢買的。

  思及此，詹韶儀的想法更堅定了些許，倨傲地道：「你們不是還沒有付錢麼？那麼這鐲子自然還不是你們的，有道是千金難買心頭好，這麼著，我出一百五十兩，掌柜，你們打開門做生意，把東西賣給誠心想要買又捨得出銀子的人，也是人之常情，再則，倆人同時看上的東西，當然應該價高者得，一個願打一個願挨，怎麼也說不到你這鋪子的錯處去。」

  女掌柜眼觀鼻鼻觀心地杵在原處，一心等著這兩戶人商量妥當後，她再出面。

  詹韶儀看著女掌柜沉默不語，覺得自己的話應該是叫她聽進去的，有錢能使鬼推磨，做生意的，哪有看見利字不折腰的？不過現在鐲子確實在別人手上，女掌柜不方便開口讓人摘下來罷了。

  詹韶儀想通了這一層，就不指望女掌柜表態了，反而衝著褚氏道：「這位太太不如成人之美，將這鐲子還與掌柜，這樣好了，我再貼補你二十兩，這樣行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