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再遇

  賴氏不敢隱瞞，解釋道：「上回三太太與四太太前來靈清寺，七爺就與五爺還有六爺在這兒玩耍，幾位太太都沒說什麼，我也不敢阻了他們的興致。」

  「那你上回就沒有告訴太太，那這次也不用與她多說什麼了。」褚氏的性子不好把握，情緒化得很，莫昭允爬樹會不會令她發作，誰都說不清楚，所以，煙染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態度，賴氏是頗為認同的。

  煙染繼續道：「你們在這兒守著，我去亭子那歇一歇。」

  何氏趕忙命人將亭子裡的椅子擦了一遍，再鋪上一層乾淨的軟墊。因為山上霧氣大，大理石桌椅總是濕漉漉的，就算用干布擦過，馬上又會結出一層水汽。

  煙染覺得就算墊了墊子，還是潮潮的，就放棄了坐下的念頭：「今天霧氣真的很大，我不坐了，就在附近走走。」這附近有許多怪石奇松，煙染想著故地重遊，也好將前世在這裡見到的雲海畫面憶起，如果回府後可以描繪出來，那就再好不過了。

  她與何氏打了招呼，就領著青嫿與另外兩名丫環，拐向迎壬石的另一邊，沿著石階，朝前頭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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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說來奇怪，許是山頂瀰漫的雲霧太濃，阻了視線，尋了好一會兒，也沒有尋到她覺得觀看雲海的最好地點。

  前世來過幾回，明明就在迎壬石附近的，怎麼偏偏就尋不到呢？她有些不甘心，繼續朝右邊走去。

  煙染作圖不喜歡按著旁人的感觀下筆。比如這南環山靈清寺的雲海，人們都喜歡描繪迎壬石的左邊那處，都說那個角度才是觀看雲海的最佳位置。

  可煙染偏偏不這麼認為，她就是要往右邊去，尋到那幾棵歪脖子松樹，站在樹的下方，眺眼望去，會有一節樹幹架在上頭，視線穿過樹幹，遠處的左手方是南環山探出雲海的另一個山崖，那個角度看去，山峰與雲霧相間，如幻似霧，天上人間的感覺才會分外強烈。

  煙染描繪景致，就是喜歡這種由遠至近、層層疊疊的感覺，才能襯出筆下景致的宏偉與壯觀來。

  當然，今日肯定是看不見雲海的，煙染只是想要尋到那幾棵歪脖子樹，尋找當年描繪時的感覺。

  可是尋了好一會兒，就是沒有找到那處，許是霧氣太大，走岔了地方。

  「姑娘，這兒人少，咱們別再走下去了。」青嫿提醒煙染。

  煙染也這麼覺得，想要返回，餘光掠見不遠處的石階上，隱隱有人在那裡晃動。瀰漫的雲霧遮擋了視線，煙染定睛細看，當真有兩名身穿黃色僧袍的和尚，他們執著掃帚，正在清掃著石階。

  沒尋到地方，煙染頗為不甘，既然有人在這兒，過去問問也好。

  她領著青嫿走到石階下方，走近時，才發現這兩個和尚竟然沒有剃度，是帶髮修行的。做掃灑的小和尚應該是穿天青藍的僧袍，而這兩人卻是黃色僧袍，按理，在寺中的等級與地位應是很高才是，又偏偏沒有削髮，這就有些奇怪了。

  不過這些都不是煙染該管的事，她拉了拉自己頭上的帽子，在青嫿耳畔吩咐一下，青嫿得令，上前幾步，恭敬地詢問：「師傅，山上有三棵歪脖子樹並排長在一起，中間那棵很矮，像一家三口的父親母親與孩子一樣，是在這附近嗎？」

  那兩名帶髮修行的和尚原本是背對著她們的，聽見青嫿聲音，都緩緩轉過身子。

  青嫿看清其中一人，整張臉刷的一白，呆若木雞。那名個子頎長的師傅，怎麼……怎麼會是那日在街上攔著姑娘的登徒子呢？這個人化成灰她都認得，長著一張世間少有的俊臉，可……可攔著姑娘的舉動，卻是地痞流氓的行徑。

  煙染站在不遠處，等著青嫿的問詢結果，發覺她僵在那處，有些詫異，就微微抬眸看向那兩名和尚。

  不看不知道，一看嚇一跳，真真白天不能說人，晚上不能說鬼。來時的馬車上，煙染想著今生一定要避開六皇子的，為此還浪費了她的一顆核桃，惹得弟弟大發脾氣，結果一上山，這個最最不想見，也最最不能見的六皇子，竟會……竟會在靈清寺穿上和尚的衣袍，拿著掃帚在這兒掃地。

  石階上的六皇子也看清來人，亦是小吃一驚，只是他素來冷峻清冽，不喜於色，是以，面色瞧著倒無異樣，頗顯淡定。

  上回在九曲街見到小丫頭時，他像丟了魂的愣頭青一樣，那種窘迫，一次足矣。

  六皇子身旁站著的男子，正是當今太子，足足大了六皇子七歲，因著面色白皙，給人一種溫文爾雅的感覺，與身型高大的六皇子站在一處，不清楚的人，是瞧不出誰是兄誰是弟的。

  太子見青嫿面色異常，不由生疑，理了理身上的僧袍，開口道：「老六，你認識她們？」其實他想說，前來問路的丫環，顯然是認識他們的，若只是單純的問路，何以嚇成這幅模樣。兄弟倆的周邊隱著不少侍衛，青嫿的反應太不正常，引得他們提高了警惕，生怕生了事端。

  六皇子的目光穿過青嫿，落在煙染的身上。

  煙染瞧見六皇子看過來，倏地側身，只讓他看見昭君氅的領帽側邊，不讓他瞧見自己的臉。

  六皇子知道小丫頭是心虛了，那天咬了他一口，這會兒，肯定是怕自己找她算帳的。他的嘴角微微翹起，若有似無，不急不緩地回應著太子的問話：「不認識，不過瞧著又有些眼熟。」

  太子揚了揚眉，望向青嫿，繼續問道：「你知道我們是誰？」他的嗓音溫潤，沒有六皇子那種壓迫與凌厲的感覺。

  青嫿終於回神，囁嚅道：「不……不認識。」

  煙染垂著頭，上前一步，刻意壓低嗓音：「我們原想著問路的，現在不用了。」說完這句，她就抓起青嫿的手，轉身往來時的方向離去。

  青嫿也知道此地不能久留，剛才那個俊朗的登徒子說她看著眼熟，趁著自己還沒被他認出來，趕緊與姑娘離開才是。

  另外兩名小丫環慢了半拍，卻也沒有呆愣太久，雖然她們不曉得六皇子與太子的身份，卻還是極有禮貌的福了福身，這才快步朝煙染追去。

  太子看著她們離去，有些一頭霧水，調侃道：「你應該多笑笑，瞧把人家嚇的，跟見了豺狼一樣。」

  六皇子也不言語，繼續揮動掃帚，開始清掃石階。

  太子眯了眯眼睛，老六長得顏如宋玉、貌比潘安，女子見了，總會忍不住多瞧幾眼，不過更多的，還是被他凜冽威肅的氣勢，嚇得慌了心神。而剛才的小丫環，直接嚇傻了去，臉白得像紙一樣，這就有些過分了，這裡頭是不是有什麼被自己漏了的？

  六皇子心知太子猜疑，於是掃完這段石階，回到廂房，他就命小安子前去探探情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