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四章周家（3）

  在我踏出這房門的那一刻，周笑也緊緊跟上了我的腳步，看著那距離這裡並不遙遠的主屋，她也是微微一笑：「小豆芽兒，有時候你讓我想起了我的從前。家裡人一直都說，我們存在的目的和意義，就是為了幫助人們。小豆芽兒，你有一腔熱血，有你這樣的人存在，永遠也不會是怨鬼當道的那一天！」

  我知道，周笑這是在讚賞我。

  可我覺得，其實我是禁不起她這樣的讚賞的。

  包括此時此刻，其實我的心裡就只有一件事而已：如果這樣做，對於卓慕梵更加有幫助的話，那我一定會去這麼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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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方面，我沒有辦法看著佳驛莊的那麼多人在明天一早就命喪黃泉。固然他們當年是有錯的，固然有的時候人性之中的黑暗，真的會讓這個世界都變得絕望。

  但是這麼多年過去了，他們的愧疚也在無時無刻地折磨著他們。何況他們的性命，也不該由那已經死去的人做主。

  他們之中，不少人都在努力地彌補當年犯下的錯誤。他們不是不善良，只是當年……做錯了事！

  就算是會受到懲罰，卻也總要等到天道輪迴。沒有人能這樣隨隨便便地取了別人的性命，哪怕是當初的周家，也不能！

  這麼想著的時候，從我進門以來就沒有看到一個「人」的周家，卻在我們走著的走廊盡頭，突然出現了一個人影。

  那是一個男人，穿著一身筆挺的西裝，頭髮也梳得一絲不苟，看上去很有威嚴，背著手，笑著看著我們：「笑笑，歡迎回家。凌芽，歡迎來周家！」

  我不知道這個人是誰，只覺得他和周笑長得似乎有幾分相似。

  「哥哥——」

  周笑的輕輕呼喚，解開了我心裡的疑惑。

  到底是多年未見的親人，此時此刻雖然他們二人都是鬼魂，但周笑仍舊是朝著那男人跑了過去，或許因為他們是在同一個世界的，竟然在周笑跑到了那人面前的時候，他們二人緊緊地相擁在了一起。

  我看到，周笑的淚水，順著臉頰滑落，她的臉上，帶著懷念和心痛：「哥哥……對不起……真的對不起……我沒有想到，我們一別就是三十年。我更沒有想到，我們會以這樣的方式見面！哥哥……都怪我，這一切……都怪我！」

  周笑的心裡一直都是自責的，覺得是自己害了周家，覺得是自己看錯了卓靈修！

  而說起這些話的時候，我也發覺，周笑身上那紅色的怨氣，更加盛了幾分。連我手中的冥燈，都不由自主地跳動了一下，仿佛在提醒我，周笑身上的怨氣太濃，讓我小心。

  周笑的哥哥，叫做「周賀」。

  他輕輕地拍著周笑的背部，眼中也是帶著愛憐地看著自己的妹妹。

  等到周笑稍平靜了一些之後，他才對著主屋，對我做出了一個「請」的姿勢：「父親和母親已經在裡面等著你們了，既然是客人來了，還是去主屋坐一坐吧！你放心，在天亮之前，不會有人傷害你的。」

  他的態度很客氣，卻讓我不寒而慄。

  說實話，和這麼客氣的鬼魂對話，對我來說還當真是第一次！

  周笑和周賀的手，緊緊地牽在了一起，周笑也是擔憂地回頭看了我一眼。

  其實我倒是沒有什麼其他的感覺，他們兄妹三十年不見了，自然比起任何人都要親密。

  而我已然站在了這裡，周笑也不需要擔心我。不管接下來我即將面對什麼，我都做好了心理準備。

  抬頭看了看月光，已然是在中天之上了。而從周家大院也看不到佳驛莊後頭的山上是什麼模樣，所以我也不知道卓慕梵他們現在到底如何了。只是留給我的時間沒有幾個小時了，我跟著周賀朝前走了去，卻到底腦子都不曾停下地在想，到底有什麼方法，能解了我和佳驛莊的村民們的困擾？！

  「叩叩叩——」

  看得出，周家從前是很講規矩的。我們小輩在進門之前，那周賀也是先對著大門敲了敲。

  「進來！」

  我聽到了周笑的父親的聲音，周伯父的聲音沉穩有力，並不像是一個鬼魂會發出的聲音。

  門被打開之後，我終於方才見到了周伯父和周伯母這兩位只聽說過的人物！

  畢竟這世界上通曉陰陽的人就這麼多，周伯父和周伯母也算是名聲在外了！

  此時此刻他們二人正坐在那正堂之中，正堂是簡簡單單的桌椅，卻擺放的很有規矩，他們二人坐在上座。

  卻讓我清晰地看得出來，他們二人不管是模樣還是動作，都和外面的那些佳驛莊的人一樣，是繡品而非真人！

  只不過唯一不同的就是，這繡品大概就是他們自己所繡，他們能動，而外面佳驛莊的那些人，卻定格在了今天傍晚的那一刻而已！

  似乎看穿了我的想法，周伯父也是對我指了指堂下的凳子示意我坐下，而後才開了口：「其實我們和外面的那些人沒有什麼差別，我們的人生永遠定格在了三十年前。我們每一天都只能回想著三十年前全家人被村子裡的人推下水的場景，而我給他們的場景，還是今晚的這安詳靜謐，我已經很仁慈了。」

  若是換做是一個真正的人說出了這樣的話，我恐怕會覺得這算是一種仁慈。

  但他是一個早就已經死去多年的人，如今居高臨下地對別人的生命做出如此點評，到底讓我覺得有些不堪。

  於是心裡對於周家的崇拜，便也少了那麼幾分。

  雖然我還什麼都沒有說，就只是這麼想著坐在了凳子上。

  但那周伯父，卻像是再一次知道了我心裡的想法一般，只是端起茶杯，像是對我寬恕一般地笑了笑：「從前佳驛莊的人們，也是對我們奉若神明一般的。可後來，在自己的性命面前，不還是將我們棄之如敝履？所以崇拜這種情緒，是最無用的東西了！這麼多年，我們早就看透了！」

  不得不說，佳驛莊的村民們當年所做的事情，大概就是讓周家一家子變成了如今的帶著這般戾氣的怨鬼的導火索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