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章 斯人已逝
2024-06-11 16:04:23
作者: 安白
楚驤難得睡了個好覺,這一路從衛城到京城,匆忙趕路不說,還提心弔膽暖漪的身體。昨日袁夫人說暖漪身中蠱毒,雖是壞消息,卻也有大石落地的踏實感。知道是蠱毒所致,總比找不出緣由要來的讓人安心。
再者,暖漪堅決要留在京城,不願去衛城尋找所謂『雄蟲』的態度大大的取悅了楚驤。
他並不是一個不求回報的愛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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甚至於,楚驤想要的愛,可能比暖漪要的還要多。暖漪只求安穩生活,楚驤卻是實實在在想要得到愛。
能感受到暖漪一腔愛意,這讓楚驤精神振奮。至於小小蠱蟲,他並不如袁夫人那樣想,身在京城,御醫良藥唾手可得,總能找到辦法醫治暖漪的。
伸了個懶腰,發現床頭放著衣袍,楚驤勾唇淺笑,他好似已經有些習慣,暖漪比他先醒這個事實。
穿了衣服從內室出來,就看暖漪抱著麒麟兒在院中轉圈,不時指指院中種植的寒菊給麒麟兒看。麒麟兒在母親懷裡,倒也乖巧,不時咿咿呀呀的說話,奶聲奶氣。
相比於這對母子的日常相處,周遭的人卻都有些反常。
無論是袁夫人單公公,抑或是伺候的下人,全部用一種驚恐的眼神盯著暖漪。
像是見了怪物。
楚驤身邊距離最近的人是單公公,感覺到楚驤靠近,單公公急忙行禮,卻在行禮後,一本正經地問楚驤,「王爺,王妃她可是中了邪術?」
邪術?
楚驤一頭霧水,暖漪此刻看起來再正常不過,哪裡能看出中了邪術。
袁夫人湊近些過來,反駁單公公,「公公不可胡言,中了邪術的人是要被活活燒死的。」
在本朝,一旦女子被冠上中了邪術這樣的罪名,就會面對極其殘酷的死法。
會被拿來祭神的。
單公公平時都不怎麼開口,今日實在無法沉默,瞪著暖漪,質問袁夫人,「那夫人給老奴解釋一下,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暖漪那張臉艷若海棠,跟昨日簡直有天壤之別。
袁夫人抿緊了唇,她小時候雖然見過中蠱的花魁,可花魁每日上妝,看起來總是艷麗,倒也不會讓人看出多少差別。但暖漪不同,昨晚初相見時,暖漪近乎奄奄一息,人昏迷不醒,虛弱到了極處。
過去,就恢復元氣,甚至容貌大盛,這樣的情況,袁夫人也是第一次見到。
唯獨楚驤對此見怪不怪,在衛城的時候,暖漪就出現過這樣的情況。
只不過今日因為丫鬟們伺候,再加上回了京城心情實在好,顯得更耀眼罷了。
「不必擔心,她這樣難道不好?」楚驤笑問,眼看著暖漪走到院子盡頭,已經抱著麒麟兒迴轉了。
好當然是好,袁夫人不多說什麼,單公公卻用一種敵視的目光在盯著暖漪。
如今鎮北侯府以垮,往後暖漪對楚驤根本不會有任何助力。反而是個累贅,如今又運用邪術,吸食男子精血,實屬禍害。
「叫爹。」暖漪渾然不知,還抱著麒麟兒給孩子指楚驤呢。
楚驤面對 幼子,輕聲說:「叫父王才對。」
暖漪將孩子遞給楚驤抱,她抱了好一陣,手都酸了,揉揉手臂,「總覺得叫爹親近。」
「嗯。」
提起爹,暖漪很軟卻又堅定的說:「我爹的喪事,由我來操辦吧。」
既然霍祈沒回來,鎮北侯府其他人又還沒有重獲自由,那麼霍鐸的喪事,暖漪只能自己操辦。
袁夫人不依,「你如今的身體哪裡支撐的住。別一時好些就得意忘形。」
昨晚那副病怏怏的模樣,刻在袁夫人心裡,她不放心讓暖漪操持。
楚驤抱著麒麟兒,不時學著暖漪的樣子顛一顛,「父皇下旨讓禮部來辦,那就交給禮部吧。」
暖漪點點頭,卻也做不到完全放手。
那是她的父親,誰也不能代替她去盡孝。
禮部接下這個差事也是惶恐,皇帝面前掛了號的人,這喪事重不得輕不得,實在棘手。禮部直接派了兩個官員跟在暖漪身邊,幾乎是事事諮詢暖漪的意見。另一層意思就是若是辦的不得聖上的心意,那就讓暖漪這個驤王妃來擔責。
暖漪明白,所以半點不推脫。
靈堂就搭在皇覺寺中,京城百姓得了消息,不少人來祭奠。反而是曾經的那些名門望族,鮮少有人前來悼念。
暖漪對身邊的忍冬說:「說不準父親會高興,相比於那些虛情假意的人來假惺惺的說節哀,不如老百姓真情實感的悲傷。」
還有些百姓來是求霍鐸能保自家孩子能考上武狀元。
完全是把霍鐸當菩薩再拜。
皇覺寺的法事要做三天,三天後,棺槨起靈埋入霍家的祖墳。
霍家根基太淺,霍鐸的生父都埋在外地,不在京城。好在霍鐸當年權勢滔天的時候就先置下了墳地,現在也不至於手忙腳亂無處安葬。老夫人年輕守寡,大半生都是跟著兒子過的,所以也跟霍鐸埋在一處,全了兩人的母子情。
法事進行到最後一天,皇帝才像是想起這件事,下旨放霍家的其他人出獄,來皇覺寺送霍鐸一程。
蕭氏重見天日,整個人老了十歲不止。
歷經此等變故,她還能撐著一口氣活下來,已經算是難得。
不僅蕭氏,還有霍鐸的妾室牡氏,帶著兩個孩子,哭喊著進了皇覺寺。
蕭氏一改從前對牡氏的敵對態度,在牢里時,甚至還將身上貼身的玉佩都拿出來賄賂獄中守衛,請他們能高抬貴手,給牡氏母子一些便利。
若不是蕭氏這般維護,牡氏孤身帶著兩個孩子,哪裡能活的下來。
小小的嬰兒頭上戴孝,痛哭不止,讓皇覺寺沾染來幾分淒涼的氣氛。
蕭氏帶著牡氏以及孩子走進靈堂,見有人跪在牌位前燒紙,走近了才看出是位女子。
「暖漪?」蕭氏難以形容此刻的心情。
霍鐸離世,蕭氏像是丟了魂。不斷憶起當年她跟著姐姐不遠千里去往衛城投奔起事的姐夫,在姐夫帳中見到了風姿俊朗的霍炳祥。一見鍾情,為他赴湯蹈火都在所不惜。
知道他有妻兒,蕭氏不顧臉面親自登門對霍炳祥剛剛產女的妻子言辭羞辱,以至於後來聽說霍炳祥妻子突發急病離世時,她第一反應就是那女人被自己說的自慚形穢,自盡了。
對此蕭氏雖然恐懼,卻並沒有多少慚愧。霍炳祥那樣英雄般的男人,本該娶她這樣的名門貴女,而不是鄉野村婦,就算長得頗有幾分姿色,又算得了什麼。
事情如蕭氏所料,霍炳祥被後來登基的姐夫賜名霍鐸,封了鎮北侯,而她做了鎮北侯夫人,一時風頭無兩。
原本以為這幸福會長久下去,卻在婚後就遭遇冷待。
如今霍炳祥已死,那個讓蕭氏魂牽夢繞的男人,不會再出現了。
暖漪抬起頭,與近在身前的蕭氏臉對臉相見。
兩人都被對方的樣子嚇到。